從末世到星海 第652章 星燼重生焰
星碎光沉月半斜，殘艦搖撼泣寒鴉。
烽煙未燼穹廬裂，猶有孤燈照浪花。
仙女座邊緣的廢棄星港，鏽跡斑斑的合金穹頂漏下慘淡的藍綠色星光，像被打碎的玻璃碴子撒在滿地殘骸上。沈青楓踩著一攤凝固成紫黑色的外星生物體液，靴底傳來黏膩的拉扯感，空氣中彌漫著臭氧與焦糊混合的刺鼻氣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哥，你的機械臂過熱了。」沈月痕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蹲在角落，懷裡抱著昏迷的煙籠，少女的白色作戰服被劃開三道口子，露出滲血的傷口，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她身後的金屬架上，掛著江清那把斷成兩截的電磁弓，弓弦崩斷的地方還嵌著半片暗紫色的鱗片。
沈青楓低頭看向右臂，泛著冷光的機械義肢表麵布滿裂紋，淡藍色的能量流像受傷的蛇一樣斷斷續續地竄動。他咬著牙按下肘關節的冷卻按鈕，「嗤」的一聲，白霧噴湧而出，帶著金屬淬火的尖嘯，義肢上的溫度指示燈從危險的紅色跳成了橙色。
「還有三分鐘，噬星族的追兵就到了。」孤城靠在艙門旁，**的上身覆蓋著淡金色的源能護盾，肌肉線條在護盾下若隱若現，像流動的岩漿。他手裡把玩著一枚噬星族的斷爪，爪尖還在滴著腐蝕性的綠色液體，「剛才那波隻是先鋒，主力艦隊的躍遷訊號已經出現在雷達上了。」
江清突然從一堆廢棄的控製台後探出頭，她的馬尾辮散了一半，幾縷黑發貼在汗濕的額頭上，左眼戴著的戰術目鏡裂了道縫。「找到一艘還能啟動的登陸艇，」她指了指星港深處那艘銀灰色的小飛船，船體側麵印著被鐳射燒得模糊的編號，「但能源核心隻剩17，最多夠我們跳一次短距離躍遷。」
「17？」朱門抱著他那台寶貝金屬探測器，圓圓的臉上滿是焦慮，探測器的螢幕還在滋滋作響，「連衝出這個星係都不夠！上次我們從月球跳地球，最少也得30的能量！」少年的手指在探測器上飛快地跳動，試圖調出更精確的資料，指甲縫裡還嵌著維修機甲時蹭到的油汙。
青箬突然「噓」了一聲，這個總是帶著塑料布帽子的小男孩此刻正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冰冷的金屬地板。他的帽子早就跑丟了，露出亂糟糟的黑發，發梢還沾著幾塊暗紅色的血痂。「彆說話，」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什麼，「有東西在地下爬，很多很多。」
話音剛落，整個星港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頭頂的碎塊嘩嘩往下掉。沈青楓眼疾手快地將月痕和煙籠護在身下，機械臂展開成盾牌形態，擋住一塊砸下來的鋼梁。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他能感覺到義肢傳來的強烈震動，像敲在心臟上的重錘。
「是噬星族的鑽地蟲！」蘇雲瑤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警報燈的紅光。她的白大褂下擺已經被撕開，露出裡麵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左手還緊緊攥著那支裝著綠色藥劑的針管，「它們能感應源能波動，我們剛才和先鋒艦隊交火時暴露了位置。」
「一群蟲子而已。」孤城活動著脖子，指關節哢哢作響，源能護盾的光芒又亮了幾分，「正好讓它們嘗嘗我的拳頭。」他剛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地板突然裂開，一隻覆蓋著黏液的巨爪猛地竄了出來，帶著腥風直撲他的麵門。
「小心！」江清的反應快如閃電，她抓起地上的半截電磁弓，用斷口對準巨爪扣動扳機。雖然沒有弓弦，但殘存的能量還是形成一道淡藍色的電弧，擊中巨爪時爆出刺眼的火花。鑽地蟲發出刺耳的嘶鳴，縮回了地下，留下的洞口還在不斷滲出冒著白煙的黏液。
沈青楓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衝向那艘登陸艇。「碧空，掃描這艘船的武器係統！」他對著空氣喊道，機械臂上的介麵彈出資料線，插進登陸艇的控製麵板。虛擬螢幕瞬間亮起，顯示出複雜的引數，一個穿著白裙的ai少女影像在螢幕上焦急地踱步。
「武器係統全毀，」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虛擬影像的頭發都炸了起來，「但我發現了這個——」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能量分佈圖，其中一個節點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這是應急彈射裝置，裡麵藏著三枚反物質魚雷！」
「反物質魚雷？」蘇雲瑤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快步走到螢幕前，手指在上麵飛快地滑動，「如果能重新校準引爆程式，或許能製造出能量亂流，乾擾它們的躍遷追蹤。」她轉頭看向沈青楓，鏡片後的目光異常堅定，「但需要有人手動引導魚雷，距離至少要在500米內。」
所有人都沉默了。500米，在噬星族艦隊的火力網裡，跟自殺沒什麼區彆。
「我去。」孤城突然開口，他已經穿上了那件破損的黑色作戰服，胸口的破洞正好露出古銅色的麵板，「我的源能護盾能撐最久，而且——」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還沒跟沈青楓你打過一架呢，可不能就這麼死了。」
「不行！」江清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戰術目鏡後的眼睛裡滿是血絲，「你的護盾上次擋完領主攻擊就快崩潰了，現在去就是送死！」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孤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突然變得溫柔：「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組隊奪旗嗎？你說我太衝動，我說你太保守。」他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輕得像歎息，「這次，讓我衝動最後一次。」
江清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她突然踮起腳尖，狠狠吻住了孤城的嘴唇。這個吻帶著硝煙的味道，還有一絲鹹鹹的淚水，像即將熄滅的火焰最後的燃燒。周圍的震動和嘶鳴彷彿都消失了，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星港裡格外清晰。
「夠了。」孤城輕輕推開她，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轉身抓起地上的一把離子刀，刀柄上的防滑紋已經被磨得光滑，「青楓，照顧好大家。」
沈青楓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喊道：「等等！」他快步追上去，將機械臂上的能量核心拆下來塞進孤城手裡，「這個給你，能讓護盾多撐30秒。」金屬核心還帶著餘溫，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孤城接過核心，用力攥了攥沈青楓的肩膀，轉身衝向登陸艇的彈射艙。江清突然拉開弓，將一支沒有箭頭的能量箭射向他的背影。「這是定位信標，」她的聲音沙啞，「我們會去接你。」
能量箭在接觸到孤城後背時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作戰服。他回頭揮了揮手，笑容在警報燈的紅光裡忽明忽暗，然後消失在彈射艙的艙門後。
「還有一分鐘！」青箬突然喊道，他的金屬探測器已經開始瘋狂報警，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它們要出來了！」
沈青楓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眾人喊道：「都上登陸艇！朱門，你去副駕駛位協助碧空導航；蘇醫生，準備好你的藥劑，可能會有傷員；月痕，照顧好煙籠，他的源能波動很不穩定；江清——」
「我知道該做什麼。」江清已經重新組裝好了她的電磁弓，雖然比原來短了一截，但弓弦上跳動的能量比之前更盛，「掩護你們上飛船，對吧？」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倔強的笑，左眼的戰術目鏡反射著冷光。
星港的地板突然大麵積塌陷，數不清的鑽地蟲從地下湧出，它們的外殼在星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口器裡滴落的黏液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刺耳的嘶鳴聲幾乎要震碎人的耳膜，綠色的血液濺在牆上，像開出了一片詭異的花海。
「快走！」江清大喊一聲，拉滿弓弦射出一箭。能量箭在空中分裂成數十道細流，像一張大網罩向鑽地蟲群。接觸到能量的蟲子瞬間凝固成冰塊，然後碎裂成無數晶體，在燈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沈青楓抱起煙籠，月痕緊隨其後，蘇雲瑤和朱門互相掩護著衝向登陸艇。青箬跑得最快，他像隻靈活的猴子，在殘骸之間跳躍，時不時回頭射出幾發能量彈，為眾人掃清障礙。
「還有30秒！」碧空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急促地響起，登陸艇的引擎已經開始轟鳴，淡藍色的能量流從尾部噴湧而出，在地麵上衝出兩道溝壑。
江清邊打邊退，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向鑽地蟲的眼睛——那是它們身上唯一沒有外殼保護的地方。但蟲子實在太多了，她的胳膊已經開始發酸，呼吸也變得急促，戰術目鏡上的能量指示已經快到底了。
「江清！」沈青楓已經登上了登陸艇，正伸出手想拉她上來，「快！」
江清剛要起跳，腳下突然一滑，一隻鑽地蟲的尾刺猛地纏住了她的腳踝。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她能感覺到毒液正在順著血管蔓延，像無數條小蛇在麵板下遊走。
「該死！」她咬著牙射出最後一箭，能量耗儘的電磁弓從手中滑落。鑽地蟲猛地收緊尾刺，將她拖向自己的口器，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突然閃過，孤城的身影竟然出現在她麵前！他的護盾已經變得透明，身上布滿了傷口，但手裡的離子刀還是精準地斬斷了鑽地蟲的尾刺。「不是說好了要接我嗎？」他笑著說，嘴角卻溢位了鮮血。
「你怎麼——」江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孤城一把抱起。他縱身一躍，跳上了已經開始升空的登陸艇。沈青楓伸手抓住他們，用力拉進艙內。
「關閉艙門！」沈青楓大喊，同時按下了武器係統的按鈕。登陸艇兩側的炮塔突然展開，雖然大部分已經損壞，但剩下的幾門離子炮還是噴出了耀眼的光束，暫時逼退了鑽地蟲群。
艙門緩緩關閉的瞬間，沈青楓看到星港的入口處出現了無數艘噬星族的戰艦，它們的外形像一隻隻巨大的昆蟲，外殼上的生物炮正在充能，發出幽幽的綠光。
「躍遷準備！」碧空的聲音帶著興奮，「目標坐標已鎖定，能量核心剩餘12！」
登陸艇猛地一震，開始急速上升。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三枚反物質魚雷從星港的彈射艙射出，拖著長長的尾焰衝向噬星族艦隊。在接觸到目標的瞬間，它們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強光，整個宇宙彷彿都被點亮了，連星光都失去了顏色。
「成功了！」朱門歡呼起來，他的探測器上，代表噬星族艦隊的紅點正在急劇減少，「能量亂流乾擾了它們的躍遷訊號！」
沈青楓鬆了口氣，剛想坐下，突然看到孤城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懷裡的江清也開始發抖，兩人的麵板下都浮現出詭異的綠色紋路，像有無數條小蛇在遊走。
「是鑽地蟲的毒液！」蘇雲瑤驚呼著拿出針管，「它們的毒素能快速侵蝕源能者的基因鏈，必須立刻注射抗毒劑！」她的手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針管裡的綠色藥劑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就在這時，登陸艇突然劇烈晃動起來，警報聲尖銳地響起。碧空的虛擬影像突然變得扭曲，聲音也斷斷續續：「警——警報！檢測到——未知能量場——正在吞噬我們的躍遷通道——」
舷窗外，原本應該是星空的地方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無數扭曲的光線在其中穿梭，像一張巨大的網。登陸艇的外殼開始出現裂紋，金屬被撕裂的刺耳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哪裡？」月痕抱緊懷裡的煙籠，少年的身體突然開始發燙，銀色的瞳孔在昏迷中不斷收縮，「哥，煙籠他——」
煙籠突然睜開眼睛，銀色的瞳孔裡閃爍著紅光。他抬起手，指向舷窗外的混沌空間，聲音變得異常冰冷：「它們來了。」
隨著他的話音，混沌空間裡突然出現了無數雙眼睛，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像鑲嵌在灰色幕布上的寶石。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靠近，它的外形無法用語言描述，彷彿是由無數扭曲的光線組成，卻又帶著生物的氣息。
「是噬星族的母巢意識！」蘇雲瑤的臉色變得慘白，她飛快地給孤城和江清注射了抗毒劑，「它竟然能直接進入躍遷通道！這不可能！」
登陸艇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能源核心的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從12驟降到5。船體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能量不足！」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虛擬影像開始閃爍，「躍遷通道正在崩潰——我們要被甩出去了——」
沈青楓突然想起父親留下的那本日誌，裡麵提到過噬星族的母巢意識最怕強烈的情感波動。他看向身邊的眾人：月痕緊握著煙籠的手，眼裡滿是擔憂；蘇雲瑤正在檢查儀器，眉頭緊鎖；朱門抱著探測器，臉上寫滿恐懼；江清靠在孤城懷裡，兩人的手指緊緊扣在一起，綠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大家聽著！」沈青楓大喊，機械臂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集中精神，想你們最在乎的人或事！母巢意識害怕這個！」
他率先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妹妹小時候的樣子，紮著兩個羊角辮，在垃圾處理區的管道裡給他唱歌，聲音像清脆的風鈴。那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東西，是支撐他走過無數絕境的光。
隨著他的情緒波動，機械臂上的光芒越來越盛，逐漸擴散到整個船艙。月痕的眼淚滴落在煙籠的手上，少年身上的紅光突然變得柔和；蘇雲瑤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為了研究基因修複液而犧牲的老科學家；朱門的腦海裡閃過那些在貧民窟一起拾荒的夥伴；江清和孤城相視一笑，雖然布滿綠色紋路的臉上笑容有些詭異，但眼神裡的堅定卻無比清晰。
整個登陸艇突然被一層金色的光芒籠罩，像一顆在黑暗中亮起的星辰。舷窗外的混沌空間開始劇烈波動，那些眼睛紛紛消失，巨大的陰影也在不斷後退，彷彿在畏懼這光芒。
「它在退縮！」煙籠的聲音恢複了少年的清澈，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紅光正在褪去，「我們的情感共鳴形成了能量護盾！」
登陸艇突然猛地一震，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膜。舷窗外的混沌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的星空，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像撒在黑絲絨上的鑽石。
「我們出來了！」碧空歡呼起來，虛擬影像在螢幕上跳著舞，「能量核心剩餘3，但我們成功脫離躍遷通道了！」
沈青楓剛想鬆口氣，突然發現登陸艇正在快速下墜。下方是一顆藍色的星球，有著白色的雲層和綠色的陸地，看起來像一顆美麗的寶石。但探測器上顯示，這顆星球的大氣層中含有高濃度的未知毒素，而且地表有強烈的源能波動。
「我們要墜機了！」朱門尖叫著抓住旁邊的扶手，「沒有足夠的能量進行平穩降落！」
登陸艇像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衝向那顆藍色星球。沈青楓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麵，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妹妹在垃圾處理區的管道裡相依為命的日子。那時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卻有著現在最懷唸的平靜。
「抓緊了！」他大喊一聲，展開機械臂護住身邊的月痕和煙籠。
登陸艇穿過大氣層時，外殼與空氣摩擦產生了耀眼的火光，像一團燃燒的隕石。地表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可以看到巨大的森林和蜿蜒的河流，還有一些不規則的金屬建築廢墟，顯然曾經有過文明存在。
在撞擊地麵的前一刻，沈青楓看到森林深處閃過一道奇異的紫色光芒，像一隻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
星墜蒼溟破夜開，孤舟搖蕩逐波來。
烽煙未斂雄心在，猶抱殘燈照劫灰。
綠蟻傾頹傷客鬢，青鋒裂斷染塵埃。
遙看紫電穿林去，誰識乾坤一局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