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末世到星海 第598章 寒芒乍起破舷窗
月隱星沉夜未央,寒芒乍起破舷窗。
烽煙驟卷銀河浪,誰引殘兵返故鄉。
月麵基地外圍的維修艙內,金屬壁上的警示燈忽明忽暗,將沈青楓的側臉照得忽紅忽白。他正用機械臂末端的納米探針拆解三階蝕骨者的核心,淡綠色的黏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麵上腐蝕出細密的孔洞,發出滋滋的輕響。
「哥,你的手在抖。」沈月痕抱著膝蓋坐在角落,寬鬆的防護服袖口滑到肘部,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臂。她的咳嗽聲比昨天更重了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似的雜音,「是不是係統又在警告?」
沈青楓沒回頭,隻是將拆解出的核心碎片扔進保溫箱。箱內瞬間騰起淡藍色的火焰,那是抑製輻射的低溫等離子體,映得他下頜線愈發鋒利:「碧空說這玩意兒能提煉三倍劑量的抑製劑,夠你撐到我們找到基因修複液。」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機械臂的液壓管發出輕微的嗡鳴——那是源能過載的征兆。
江清突然撞開艙門,背上的機械弓發出齒輪錯位的脆響。她的作戰服被劃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暗紫色的血珠正順著傷口往下淌,在地麵暈開一朵朵詭異的花:「蝕骨者領主帶著三十隻三階變體圍上來了,孤城在左翼防線快撐不住了!」她抬手抹了把臉,將沾著血汙的發絲捋到耳後,露出耳垂上那枚由彈殼打磨成的耳釘——那是三年前沈青楓送她的生日禮物。
沈青楓猛地站起,機械臂瞬間切換成鐮刀形態,寒光在狹窄的艙內劈開一道冷弧。他的瞳孔泛起淡金色的紋路,那是係統啟動「力量強化」的征兆:「月痕,帶朱門和青箬去地下掩體,密碼是你生日。」他轉身時,防護服的拉鏈崩開兩顆,露出胸口縱橫交錯的傷疤,最深的那道從鎖骨延伸到腰側,是去年為了掩護江清留下的。
「我不!」沈月痕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腰,小臉死死貼在他後背上,「上次你讓我等在山洞,結果被李白的人綁走;上上次你說去去就回,卻在蝕骨者巢穴躺了七天七夜!」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作戰服,溫熱的液體透過布料滲進來,燙得他心口發疼,「哥,這次我跟你一起打!」
江清突然扣住沈月痕的肩膀,指尖的溫度比平時低了許多:「月痕,你忘了你的源能共振能乾擾蝕骨者的聲波?」她從箭囊裡抽出一支銀色的箭矢,箭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這是用你上次咳出的血淬的,隻有你能啟用它。」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卻沒抵達眼底——剛纔在防線她親眼看到,蝕骨者領主的利爪上沾著孤城的血。
朱門突然從通風口滾出來,懷裡抱著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盒。他的工裝褲膝蓋處磨破了大洞,露出被燙傷的麵板,卻顧不上疼,隻是把盒子往沈青楓懷裡塞:「隊長,這是鬢毛老爺子留的巷戰秘籍,他說關鍵時刻能救命!」盒子開啟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機油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裡麵躺著半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麵上用硃砂寫著「三十六計」四個大字。
青箬拽著煙籠的手腕從陰影裡鑽出來,男孩的銀色瞳孔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的亞麻色短發沾著灰塵,卻依舊挺直脊背,像株在廢墟裡頑強生長的野草:「沈大哥,我的源能共鳴能定位領主的核心位置。」他頓了頓,小手下意識地攥緊煙籠的衣角——這個能操控金屬的男孩是他在血月之夜認的弟弟,「但需要江清姐的箭矢做引導。」
沈青楓突然按住耳麥,裡麵傳來孤城斷斷續續的嘶吼:「沈青楓你他孃的再不來……老子就要成蝕骨者的糞……」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他的機械臂瞬間暴漲到三米長,鐮刀刃上的鋸齒開始高速旋轉,發出蜂鳴般的銳響:「碧空,啟動團隊源能共享!」
【團隊模組已啟用,成員:沈青楓、江清、沈月痕、孤城(生命體征微弱)、朱門、青箬、煙籠。臨時增益:速度
30,防禦
20,痛覺遮蔽已開啟。】碧空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虛擬形象在沈青楓眼前閃了閃——穿著白裙的ai少女眼眶處竟泛起紅光。
維修艙的艙門突然被撞得變形,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爪捅了進來,指甲縫裡還掛著破碎的布料。蝕骨者領主的嘶吼震得艙內的燈泡紛紛炸裂,玻璃碎片像下雨似的砸在眾人身上:「找到你們了……第63代候選者……」它的聲音像是無數根金屬絲在摩擦,「把係統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妹妹……死得痛快點。」
沈月痕突然笑了,她踮起腳尖在沈青楓臉頰上親了一下,冰涼的唇瓣帶著藥味:「哥,記得小時候你總說,月痕的眼淚能治百病。」她抬手抹了把臉,將指尖的淚水彈在江清遞來的箭矢上,銀箭瞬間泛起柔和的白光,「今天就讓它們見識下,能治病的眼淚,也能殺人。」
江清突然拽住沈青楓的衣領,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在兩人舌尖彌漫開來,她卻笑得燦爛:「這是利息,等打贏了,記得還本金。」她轉身時,機械弓自動上弦,銀箭在她指間流轉,像條活過來的白蛇,「朱門,用你的金屬感知找出領主的聲呐器官;煙籠,準備用磁力場限製它的行動;青箬,跟緊我,你的速度能幫我避開它的尾刺。」
沈青楓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扯開防護服的拉鏈,露出胸口那道最深的傷疤。他從裡麵掏出個用油布包著的小東西,開啟後是半塊壓縮餅乾——那是三年前在垃圾處理區,春眠老人塞給他的,他一直沒捨得吃。「月痕,」他把餅乾塞進妹妹手裡,指尖的溫度透過包裝紙傳過去,「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把這個吃下去。」
蝕骨者領主的巨爪再次襲來,這次直接撕開了艙頂。月光順著破洞灌進來,照亮了它布滿骨刺的脊背,每根骨刺上都掛著腐爛的布條,像是無數麵小小的旗幟。它的複眼轉動著,發出綠光:「放棄吧,你們的同伴已經……」話沒說完就戛然而止,因為一支銀箭精準地射進了它的口器,箭尾還纏著根透明的絲線——那是朱門用廢棄電線抽成的納米絲。
「就是現在!」江清的吼聲在夜空中炸開,她的作戰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她拉弓的動作帶著某種韻律,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戰舞,「青箬,左移三米!」
青箬像顆出膛的炮彈衝出去,他的塑料布帽子被風吹掉,露出光禿禿的頭頂——那是上次為了掩護月痕被酸雨腐蝕的。他的小臉上沾著泥土,卻笑得一臉燦爛,因為沈青楓說過,光頭的男孩最勇敢。他精準地撲到領主的前爪上,手裡還攥著塊鋒利的金屬片——那是從煙籠操控的廢鐵堆裡撿的。
煙籠站在原地沒動,他的銀色瞳孔此刻亮得驚人。周圍的金屬碎片開始懸浮,像群被喚醒的蝴蝶,在他身邊盤旋飛舞。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因為用力而泛白——這是他第一次同時操控超過十公斤的金屬,源能在他體內衝撞,疼得他快要蹲下,卻死死咬著牙沒動。
沈月痕突然踮起腳尖,將銀箭舉過頭頂。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竟透出一種奇異的美。她的咳嗽聲越來越重,卻始終沒有停下吟唱——那是首古老的童謠,是媽媽生前教她的,此刻每個音符都化作可見的波紋,順著銀箭蔓延開去。
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暴漲到五米長,鐮刀刃上的光芒幾乎要刺瞎人眼。他迎著蝕骨者領主的巨爪衝上去,腦海裡閃過鬢毛老爺子的話:「借力打力,比蠻力有用。」他突然矮身,機械臂貼著地麵滑行,帶起一串火花,精準地勾住了領主的後腿關節——那裡的鱗片最薄,是朱門剛才用金屬感知找到的弱點。
「孤城!」沈青楓突然大吼一聲,因為他看到領主的尾刺後麵,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掙紮著站起來。孤城的左臂已經不自然地扭曲,作戰服被血浸透,卻依舊舉起了右手,掌心凝聚著團紅光——那是他的源能技「破山」,需要燃燒生命力才能發動。
蝕骨者領主發出一聲慘叫,因為煙籠操控的金屬碎片突然鑽進了它的關節。但它的反擊也快得驚人,巨爪橫掃,直接將沈青楓拍飛出去。他撞在維修艙的金屬壁上,咳出一口血,視線瞬間模糊。恍惚中他看到江清撲過來擋在他身前,她的後背被骨刺劃開,鮮血濺在他臉上,溫熱而粘稠。
「哥!」月痕的哭喊像把錐子刺進沈青楓的心臟。他掙紮著站起來,機械臂的液壓管已經破裂,油液順著傷口流進體內,帶來一陣劇痛。但他笑了,因為他看到銀箭終於抵達了該去的地方——蝕骨者領主的複眼後麵,那裡是它的神經中樞。
沈月痕的童謠還在繼續,隻是此刻每個音符都帶著血色。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個即將消散的泡泡,卻依舊舉著銀箭不肯放手。「記得嗎哥,」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媽媽說,我們的眼淚裡有星星。」
江清突然轉身吻住沈青楓,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和汗水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熱烈。她的手在他背後寫下三個字,用的是源能,燙得他麵板發麻——那是「活下去」。然後她猛地推開他,舉著機械弓衝向領主的口器,那裡還有支沒射出的箭,箭頭上塗著從蘇雲瑤實驗室偷來的腐蝕劑。
蝕骨者領主的嘶吼突然變調,因為銀箭終於爆發了。月痕的眼淚和童謠化作的能量在它體內炸開,像場盛大的煙火。它的身體開始崩潰,骨刺紛紛脫落,露出裡麵綠色的內臟。但它最後的尾刺還是射了出去,目標是沈青楓。
「砰」的一聲悶響,是肉體被穿透的聲音。沈青楓猛地抬頭,看到孤城擋在他身前,尾刺從他的胸口穿入,背後穿出,還帶著截破碎的肋骨。「小子……」孤城的嘴角咧開,露出個血淋淋的笑,「記得……欠我頓酒……」
蝕骨者領主終於倒下,龐大的身軀砸在地上,震得整個月麵都在搖晃。沈青楓抱著孤城逐漸冰冷的身體,機械臂因為過載而發出警報。他看到江清從領主的屍體後麵爬出來,半邊臉已經被腐蝕,卻還在笑。他看到月痕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像個易碎的夢。他看到朱門和青箬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兩個孩子都在哭。他看到煙籠的銀色瞳孔漸漸黯淡,周圍的金屬碎片紛紛墜落。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突然從蝕骨者領主的屍體裡鑽出來,直撲沈青楓的眉心。那是道意識流,帶著蝕骨者文明的全部記憶——原來它們不是入侵者,而是被噬星族創造的工具,和人類一樣是受害者。
沈青楓沒有躲閃,因為他在那道意識流裡看到了基因修複液的配方,還看到了一個名字——歸雁,那是蝕骨者文明最後的倖存者,此刻正躲在月球背麵的隕石坑裡。
「哥,」月痕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她的身體已經快要消失,隻有那雙眼睛還亮著,「餅乾……真好吃。」
江清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半邊臉的麵板已經脫落,露出下麵的白骨。她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塞進沈青楓手裡,是枚子彈殼做的耳釘,和她耳朵上的那枚一模一樣。「本金……」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下次……加倍還……」
沈青楓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舉起機械臂,鐮刀刃上還沾著綠色的血。他對著夜空比劃了個砍的動作,像是在斬斷什麼無形的鎖鏈。
遠處的隕石坑裡,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身影站了起來,她的頭發是綠色的,像株水草。她的手裡捧著個水晶球——不,那不是水晶球,而是顆跳動的心臟,顏色是溫暖的金色。
夜風吹過月麵,帶著金屬的氣息。沈青楓低頭看著手裡的耳釘,突然發現上麵刻著行小字——「等你回來」。
星沉月落戰聲殘,血濺銀河未肯還。
一寸丹心昭日月,三分俠骨付刀環。
孤燈照壁人何在,斷戟沉沙夢已闌。
莫問歸期何日是,長空雁叫過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