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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末世到星海 第589章 寒風吹徹鐵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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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隱星沉夜未央,寒風吹徹鐵甲涼。

裂隙忽開吞萬象,穹頂之下起蒼黃。

蝕骨者巢穴外圍的廢棄冶煉廠,鏽跡斑斑的高爐像尊沉默的巨獸,煙囪裡不時飄出暗紫色的煙塵。沈青楓蹲在三層樓高的傳送帶支架上,機械義肢的關節泛著冷冽的銀藍光澤,與他工裝褲上濺落的橙紅色鏽漬形成刺目的對比。遠處傳來蝕骨者特有的嘶鳴,像鈍鋸拉扯著生鏽的鐵皮,混著酸雨後金屬板的滴答聲,在空曠的廠區裡織成一張令人心悸的網。

「還有三分鐘,酸雨第二波就要來了。」江清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弓弦輕微的震顫。她靠在高爐的觀測窗邊,深綠色作戰服的兜帽邊緣沾著凝結的白霜,手指在機械弓的能量槽上快速滑動,調出十公裡內的熱源分佈。全息投影裡,十幾個橙紅色的亮點正從東南方向聚攏,像一群被血腥味吸引的鯊魚。

沈青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鐵鏽和臭氧混合的澀味。他低頭看向藏在傳送帶下方的沈月痕,女孩蜷縮在臨時搭起的保溫毯裡,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時胸口起伏得像風中的殘燭。「月痕的抑製劑還能撐多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妹妹,又怕通訊器那頭的江清聽不清。

「最多四十分鐘。」江清的回答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慮,「殘鐘博士說,這次的反噬比上次強三倍,要是再找不到『星塵草』……」

「會找到的。」沈青楓打斷她,指尖在機械臂的控製麵板上輕叩。碧空的虛擬形象突然在他眼前彈出,白裙少女的裙擺泛著資料流的藍光:「檢測到西北方向三公裡處有高強度源能反應,波動頻率與星塵草匹配度92。」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卻讓沈青楓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方向正是蝕骨者的主巢穴。

「媽的,怕什麼來什麼。」孤城的粗話混著電流雜音炸響,通訊器裡傳來金屬碰撞的鏗鏘聲。沈青楓轉頭望去,隻見二階源能者正站在冶煉廠的鐵軌上,徒手將一根鏽鐵管擰成麻花,肌肉賁張的手臂上青筋像蚯蚓般蠕動。「正好活動活動筋骨,昨天格鬥場那幾個雜碎沒打夠。」

「彆衝動。」沈青楓按住耳麥,目光掃過遠處蠕動的陰影,「根據春眠老人的地圖,主巢穴裡有三階蝕骨者,我們的裝備扛不住它的酸液噴射。」他摸出後腰的合金短刀,刀身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為了守在這處可能出現星塵草的裂隙,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劇烈震顫,高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沈青楓低頭,看見傳送帶下方的水泥地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暗金色的光從縫隙裡滲出來,像融化的黃金在流動。月痕突然咳嗽起來,瘦弱的肩膀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她指著那片光芒,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眼裡卻映出細碎的星點。

「這是什麼玩意兒?」花重的驚呼聲從東側廠房傳來,少年抱著半塊壓縮餅乾的手一抖,餅乾渣撒了滿身。他破洞的牛仔褲上沾著乾涸的黑血,那是昨天為了搶這半塊餅乾,跟拾荒者打架留下的紀念。

沈青楓翻身躍下支架,機械臂在落地時發出液壓裝置的嘶鳴。他蹲下身觸控地麵,光紋在他掌心遊走,帶來一陣灼熱的刺痛。碧空的虛擬形象突然扭曲起來,白裙變成破碎的資料流:「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場,係統模組開始紊亂——」

「吵死了。」沈青楓皺眉揮手,把虛擬少女打散成光點。他抬頭看向裂縫最密集的地方,那裡的光芒已經凝聚成漩渦狀,隱約能看見裡麵浮動的人影。突然,一隻蒼白的手從光渦裡伸出來,指尖戴著枚銅戒指,上麵刻著朵枯萎的梅花。

「小心!」江清的箭矢破空而來,帶著尖銳的哨音釘在那隻手旁邊的水泥地上,箭尾的紅色羽毛還在震顫。光渦裡傳來一聲悶哼,那隻手猛地縮了回去,裂縫周圍的光芒卻更盛了,將沈青楓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是人類。」沈青楓按住腰間的短刀,目光銳利如鷹,「而且是個女人。」他注意到那隻手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塗著剝落的深紅色指甲油,與這末世廢土的粗糙格格不入。

光渦突然劇烈旋轉,一股夾雜著檀香的風湧出來,吹散了廠區裡的酸腐味。眾人屏息凝視間,一個穿著旗袍的身影踉蹌著跌出裂縫,旗袍開衩處露出的小腿上,赫然印著朵栩栩如生的紅梅刺青。她抬手扶額,銀質的發簪在亂發中閃了閃,露出張蒼白卻精緻的臉——眼角微微上挑,唇線像用硃砂描過,唯獨瞳孔是種近乎透明的淺灰。

「你們是誰?」女人的聲音帶著江南口音的軟糯,卻在看到沈青楓的機械臂時驟然拔高,「這……這裡是穹頂城?」她後退兩步,旗袍下擺掃過地上的碎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我不是應該在金陵城的梅園裡嗎?」

沈青楓與江清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孤城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女人身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金陵城?那是什麼鬼地方?」少年花重啃著餅乾,含糊不清地問,「我隻知道垃圾處理區和格鬥場。」

女人突然笑了,笑聲像風鈴在風中碰撞,卻讓沈青楓的後頸泛起寒意。她抬手摘下銀簪,發間滑落的珍珠耳墜在光渦的映照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看來我真的……走岔路了。」她轉動著指間的銅戒指,梅花圖案在光線下忽隱忽現,「我叫梅枝,從『那邊』來的。」

「那邊是哪?」沈青楓步步緊逼,機械臂的液壓裝置發出輕微的嗡鳴,隨時準備出擊。他注意到梅枝旗袍的盤扣是用某種發光材料製成的,在暗夜裡像串縮小的星辰。

梅枝卻突然轉頭看向沈月痕,淺灰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憐憫。「那孩子快不行了吧?」她蹲下身,指尖在距離月痕臉頰幾厘米的地方停下,「源能反噬到這個程度,就算用了星塵草也隻能撐三個月。」

沈青楓的心臟猛地一縮,機械臂瞬間彈出三十厘米長的合金刃,抵在梅枝纖細的脖頸上。金屬的冷冽與她麵板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旗袍領口露出的鎖骨處,淡青色的血管像藤蔓般蜿蜒。「你怎麼知道星塵草?」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梅枝沒有躲閃,反而微微仰頭,發絲掃過合金刃的邊緣,「重要的是,我知道怎麼根治源能反噬。」她的目光掠過沈青楓緊繃的下頜線,落在他工裝褲口袋露出的半支抑製劑上,「那玩意兒就像鴉片,越用越離不開,最後全身細胞都會被源能耗儘,變成蝕骨者的養料。」

江清的箭矢突然再次上弦,瞄準梅枝的眉心。「彆聽她胡說!」女射手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她的哥哥就是因為濫用抑製劑,最後在痛苦中崩解成一灘血水。「殘鐘博士說過,抑製劑是唯一的辦法!」

「殘鐘?」梅枝嗤笑一聲,淺灰色的瞳孔裡閃過嘲諷,「那個老家夥當年就是基因修複實驗的幫凶,他告訴你的『真相』,不過是議會想讓你知道的。」她突然抓住沈青楓持刃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跟我走,我帶你去找『回春泉』,不光能治好你妹妹,還能讓你們擺脫係統的控製。」

「係統?」沈青楓猛地抽回手,合金刃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嘯聲。這個女人知道的太多了,多得像個精心佈置的陷阱。他看向通訊器裡突然亮起的紅點,碧空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尖叫:「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精神乾擾,團隊成員心率異常!」

孤城突然發出一聲悶哼,捂著太陽穴跪倒在地,肌肉賁張的手臂上爆起根根青筋。「頭好痛……」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看向梅枝的目光裡充滿了敵意,「你對我做了什麼?」

梅枝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某個宴會。「隻是讓你回憶起一些不該忘記的事而已。」她走到光渦邊緣,指尖劃過那些流動的光紋,「比如,你父母是怎麼被議會的人活活燒死的。」

孤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源能在他體內瘋狂湧動,麵板表麵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沈青楓立刻撲過去按住他,機械臂的液壓裝置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彆中了她的計!」他的額頭抵著孤城的額頭,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劇烈的心跳,「她在操控你的情緒!」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蝕骨者的集體嘶吼,比剛才的聲音密集了數倍。江清的全息投影突然炸開,十幾個橙紅色的亮點已經衝到了冶煉廠門口,其中一個足有其他光點的三倍大——三階蝕骨者來了。

「看來我們沒時間閒聊了。」梅枝轉身跳進光渦,旗袍的下擺像朵盛開的紅梅在光芒中綻放,「想救你妹妹,就跟我來。」她的聲音從光渦深處傳來,帶著奇異的回響,「對了,忘了告訴你們,蝕骨者其實是議會用活人改造的兵器,而你們……都是下一批的實驗品。」

沈月痕突然抓住沈青楓的褲腳,蒼白的小臉上露出決絕的表情。「哥……相信她……」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我能感覺到……她身上有媽媽的味道。」

蝕骨者的嘶吼已經近在咫尺,伴隨著金屬被撕裂的刺耳聲響。沈青楓看向江清,女射手正咬著嘴唇,機械弓的能量槽已經亮起刺眼的紅光。花重躲在傳送帶下麵,抱著頭瑟瑟發抖,卻不忘把半塊壓縮餅乾塞給月痕。孤城還在掙紮,眼裡的血絲越來越密,像要滴出血來。

沈青楓深吸一口氣,機械臂的合金刃緩緩收回,發出液壓裝置的嘶鳴。他彎腰抱起月痕,女孩的身體輕得像片羽毛,呼吸時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江清,掩護!」他朝著光渦衝去,機械臂在身後展開成盾牌的形狀,「孤城,要是還想報仇,就跟上來!」

江清的箭矢如暴雨般射出,每一支都精準地命中蝕骨者的眼睛,爆起團橙紅色的血霧。孤城怒吼一聲,源能在他拳頭上凝聚成淡金色的光球,一拳砸在衝在最前麵的蝕骨者頭上,骨骼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花重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麵,工裝褲的膝蓋處磨出了破洞,露出滲血的傷口。

沈青楓抱著月痕衝進光渦的瞬間,被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像是浸泡在母親的羊水裡。梅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抓緊了,穿界的時候會有點暈。」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妹妹,月痕的眼睛微微睜著,淺灰色的光渦在她瞳孔裡流動,像片縮小的星河。女孩突然露出個淺淺的笑容,手指輕輕劃過沈青楓的機械臂,那裡的合金錶麵不知何時,竟映出了朵模糊的梅花。

蝕骨者的嘶吼被遠遠拋在身後,光渦裡隻剩下眾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沈青楓突然想起梅枝旗袍上的紅梅刺青,想起母親臨終前藏在他繈褓裡的那枚銅戒指——上麵也刻著朵一模一樣的梅花。

裂隙忽合光漸隱,紅梅飄落不知蹤。

前路茫茫風漸起,穹頂內外兩重空。

誰持銅戒尋舊夢,且向星河問去從。

此去征途多險阻,且將熱血染青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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