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末世到星海 第564章 孤舟搖曳渡流光
銀漢迢迢接大荒,孤舟搖曳渡流光。
藍光乍裂星途斷,黑霧翻湧魅影藏。
星艦「青楓號」懸浮在仙女座邊緣的隕石帶中,舷窗外是潑墨般的宇宙,紫藍色的星雲如綢緞般鋪展,偶爾有隕石擦過艦體,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有人在用拳頭輕叩鋼鐵。沈青楓站在艦橋中央,機械義臂的金屬光澤在冷白的燈光下流轉,他指尖劃過全息星圖,上麵代表「闌珊引擎」的紅點正忽明忽滅。
「還有三分鐘,引擎過載將突破臨界值。」碧空的虛擬形象飄在旁邊,白裙上的星光紋路隨著警報聲閃爍,「再找不到故障源,我們會變成宇宙裡的煙花。」
沈月痕坐在副駕駛座上,淺灰色的作戰服勾勒出纖細的腰線,發尾微卷的黑發垂在肩頭。她調出引擎內部的三維投影,手指點向一處冒著電火花的節點:「這裡的能量迴路有異常,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投影裡,淡藍色的能量流在一處介麵處潰散,邊緣殘留著鋸齒狀的缺口。
江清正蹲在武器艙檢修電磁弓,弓弦上的能量粒子劈啪作響,映得她側臉的疤痕像條跳動的紅蛇。「彆是又來什麼太空蟲子,」她頭也不抬地扯過一根備用電纜,「上次在木星軌道,那些鐵線蟲差點把炮管都蛀空了。」她的機械弓臂突然發出「嗡」的一聲,箭頭直指艙門,「有東西在外麵。」
艙門的觀察窗上,突然貼上來一張蒼白的臉。那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麵板上,身上的宇航服破了個大洞,露出的麵板上布滿青黑色的紋路。他對著窗內比劃著什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獸。
「是『十年燈』鑽探隊的人!」孤城猛地站起來,他肌肉賁張的胳膊撞在艙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三個月前他們在土衛六失蹤,所有人都以為……」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窗外那人突然爆開的頭顱打斷。紫黑色的汁液濺滿觀察窗,一隻拳頭大的蟲子從顱腔裡鑽出來,細長的腿扒著玻璃,複眼反射出幽綠的光。
沈青楓按下艙門解鎖鍵的同時,抄起旁邊的合金長刀。「江清掩護,孤城跟我來!」他話音未落,艙門「嘶」地一聲開啟,冰冷的氣流裹挾著腥臭味湧進來,像打翻了的魚罐頭。那隻蟲子猛地彈起,直撲沈月痕的臉,卻被江清射出的能量箭釘在艙壁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這是噬星族的寄生幼蟲。」蘇雲瑤不知何時出現在艙門口,白大褂的下擺沾著幾滴血汙,她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手術刀,「它們會從宿主的顱腔裡啃食腦組織,然後控製軀體。」她蹲下身,用鑷子夾起蟲子的殘肢,「這種生物的體液含有強酸,接觸麵板會導致基因鏈斷裂。」
沈月痕突然捂住胸口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滴落在地板上,像綻開的紅梅。「月痕!」沈青楓轉身扶住她,機械義臂的溫度調節器自動升溫,試圖給她一點暖意。他看著妹妹蒼白的臉,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基因崩解的速度在加快,就算找到基因修複液,恐怕也……
「彆愣著!」孤城一腳踹開撲過來的另一隻蟲子,綠色的汁液濺在他的作戰靴上,腐蝕出幾個小洞,「後麵還有更多!」他的源能在拳頭上凝聚成淡金色的光團,每一拳砸出都帶著破空聲,把蟲子們轟成一團團爛泥。
江清的電磁弓突然發出「哢」的一聲,能量槽徹底空了。她罵了一句,扯下頭上的發帶,將散落的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額角那道細小的疤痕。「青楓,借刀一用!」她從沈青楓腰間抽走短刀,刀柄上的防滑紋硌得手心生疼,卻讓她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
就在這時,星艦突然劇烈搖晃,像是被什麼巨大的東西撞了一下。沈青楓一把按住差點摔倒的沈月痕,目光掃過舷窗外——隕石帶的中央,一艘鏽跡斑斑的飛船正緩緩上浮,船身上的「十年燈」字樣被腐蝕得隻剩一半,像塊爛掉的招牌。更詭異的是,那艘船的甲板上站滿了人影,全都穿著和剛才那人一樣的宇航服,動作僵硬地揮舞著工具,像是在跳一場死亡舞蹈。
「那是鑽探隊的主艦『燈影號』。」碧空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生命探測儀顯示,上麵有73個生命訊號,但……」她頓了頓,虛擬形象的臉色變得慘白,「但它們的腦電波頻率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個意識操控。」
蘇雲瑤突然抓住沈青楓的手腕,她的指尖冰涼,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是『情感收割』,」她的聲音發顫,白大褂下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噬星族的終極武器,能通過寄生幼蟲同步所有宿主的意識,然後……然後像收割麥子一樣收集情感能量。」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麵裝著淡綠色的液體,「這是我研發的驅蟲劑,含有薄荷腦和青蒿素,能暫時驅逐幼蟲,但需要有人把它投放到『燈影號』的通風係統。」
沈青楓看著那瓶驅蟲劑,又看了看咳得幾乎喘不過氣的沈月痕,機械義臂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他知道這個任務意味著什麼——一旦登上「燈影號」,就可能被寄生,變成那些行屍走肉中的一員。但如果不去,整艘「青楓號」的人都會成為幼蟲的養料。
「我去。」沈月痕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她擦掉嘴角的血跡,從沈青楓手裡拿過驅蟲劑,塞進作戰服的口袋裡。「我的源能波動和這些蟲子的頻率相似,它們暫時不會攻擊我。」她踮起腳尖,在沈青楓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帶著血腥味的柔軟觸感像電流般竄過他的全身,「哥,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看地球的日出。」
沈青楓抓住她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不準去!」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機械義臂的感測器顯示,他的心率已經超過180,「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這裡……」
「哥,你忘了?」沈月痕打斷他,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像小時候搶他糖吃時的模樣,「我的『源能共鳴』能乾擾幼蟲的通訊,這是最佳方案。」她掰開他的手指,轉身抓起一把鐳射槍,「江清姐,借你的弓用用。」
江清把電磁弓扔給她,又塞過去一把匕首:「記得打蟲子的眼睛,那裡是它們的弱點。」她拍了拍沈月痕的肩膀,目光轉向沈青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我們會把『青楓號』開到『燈影號』的腹部,給你三分鐘時間投放藥劑,過時不候。」
孤城扛著一挺能量機槍走過來,槍管上還在滴著綠色的液體。「我跟月痕一起去,」他甕聲甕氣地說,肌肉虯結的胳膊往沈月痕麵前一橫,像一堵堅實的牆,「多個人多個照應。」
沈月痕剛想拒絕,就被孤城瞪了回去。「彆廢話,」他的嘴角難得地扯出一點弧度,「你哥要是知道我讓你一個人去,會把我的胳膊擰下來當武器使。」
沈青楓深吸一口氣,機械義臂的金屬手掌在沈月痕的頭頂揉了揉,動作笨拙卻溫柔。「活著回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然我拆了這破船給你陪葬。」
登船艙對接的瞬間,沈月痕和孤城跳上了「燈影號」的甲板。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腐臭味撲麵而來,像走進了廢棄的醫院。甲板上的「人」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隻有蠕動的幼蟲在閃爍綠光。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舉起手裡的工具,發出「嗬嗬」的嘶吼,像一群沒有靈魂的木偶。
「分頭行動!」孤城大吼一聲,能量機槍噴出火舌,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個「人」打成篩子,「我去吸引火力,你找通風口!」他的源能在身上形成金色的護罩,蟲子們的攻擊打在上麵,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像在敲鑼。
沈月痕握緊電磁弓,弓臂上的能量槽在月光下泛著藍光。她幾個翻滾躲開攻擊,靴底踩在甲板的血汙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通風口在甲板中央的控製室上方,被一個巨大的金屬箱擋住,箱子上還掛著「危險」的警示牌,字跡已經被腐蝕得模糊不清。
她剛想射出能量箭炸開金屬箱,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咳嗽聲。沈月痕猛地回頭,看到沈青楓正站在不遠處,機械義臂上沾著綠色的汁液,胸口的作戰服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滲血的傷口。「哥?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發顫,手裡的弓差點掉在地上。
沈青楓沒有回答,隻是一步步朝她走來,步伐僵硬得像個機器人。他的眼睛裡沒有焦點,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和那些被寄生的人一模一樣。「月痕……」他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過來……哥哥帶你回家……」
沈月痕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後退一步,拉開弓弦,箭頭的能量光團映出她蒼白的臉。「你不是我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我哥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月痕……」沈青楓繼續逼近,機械義臂突然彈出利刃,寒光在燈光下閃爍,「彆反抗……很快……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就在利刃即將刺中沈月痕的瞬間,一道金光突然從側麵襲來,將沈青楓撞飛出去。孤城半跪著趴在地上,胸口的護罩已經破碎,嘴角溢位鮮血。「快走!」他吼道,聲音嘶啞,「那是幻覺!是蟲子的精神攻擊!」
沈月痕這才注意到,沈青楓的身影在地上沒有影子——果然是幻覺。她咬了咬牙,射出能量箭炸開金屬箱,露出下麵布滿網格的通風口。就在她擰開驅蟲劑瓶蓋的瞬間,一隻巨大的蟲子從通風口裡鑽了出來,足有卡車那麼大,無數條腿在身上蠕動,像一團活的毛線球。
「這是母蟲!」蘇雲瑤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它能製造集體幻覺,必須毀掉它的核心!」
母蟲發出尖銳的嘶鳴,震得沈月痕耳膜生疼。她感覺頭暈目眩,眼前又出現了沈青楓的臉,這次他渾身是血,倒在她麵前,機械義臂無力地垂著。「月痕……救我……」他的聲音氣若遊絲,眼睛裡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假的!都是假的!」沈月痕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幾分。她將驅蟲劑扔進通風口,同時按下引爆器。「哥,等我!」她對著幻覺裡的沈青楓露出一個笑容,然後轉身衝向母蟲,手裡的匕首刺向它眼睛的位置。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母蟲發出淒厲的慘叫,綠色的汁液噴了沈月痕一身。她感覺麵板像被火燒一樣疼,但還是咬緊牙關,將匕首捅得更深。母蟲的身體開始抽搐,那些被控製的「人」們紛紛倒地,身體裡的幼蟲爭先恐後地爬出來,卻在接觸到驅蟲劑的煙霧後紛紛融化,變成一灘灘腥臭的液體。
沈月痕癱坐在地上,看著母蟲的屍體慢慢萎縮,變成一塊黑色的焦炭。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青楓號」的通訊聲,還有沈青楓焦急的呼喊。「哥……」她喃喃自語,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在她失去意識前,感覺有人輕輕抱起了她,熟悉的機械義臂溫度剛好,帶著淡淡的金屬味和陽光的氣息。她想睜開眼睛,看看是不是真的沈青楓,卻怎麼也抬不起眼皮。
星艦「青楓號」緩緩駛離隕石帶,舷窗外,母星地球的輪廓在星光中若隱若現。沈青楓抱著沈月痕走進醫療艙,蘇雲瑤正在調配藥劑,淡綠色的液體在燒杯裡旋轉,像一條小小的綠蛇。
「她怎麼樣?」沈青楓的聲音沙啞,機械義臂輕輕撫摸著沈月痕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他。
蘇雲瑤放下燒杯,摘下手套的手指在沈月痕的手腕上搭了片刻,眉頭緊鎖:「基因崩解的速度暫時穩住了,但還需要長期觀察。」她轉身從冷藏櫃裡拿出一支藍色的藥劑,「這是用噬星族母蟲的體液提煉的抑製劑,副作用未知,但……」
「用。」沈青楓打斷她,眼神堅定,「隻要能讓她活下去,什麼副作用我都接受。」
蘇雲瑤歎了口氣,將藥劑注入沈月痕的靜脈。「你也該處理一下傷口了,」她看著沈青楓胸口的傷,那裡的麵板已經開始泛黑,「噬星族的體液有腐蝕性,再拖下去你的心臟會被燒壞。」
沈青楓沒有動,隻是看著沈月痕沉睡的臉,機械義臂的感測器顯示,他的心率正在逐漸平穩。「等她醒了再說。」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她說要和我一起看地球的日出,我不能遲到。」
江清靠在醫療艙門口,手裡把玩著那把短刀,刀刃上的反光映出她眼底的複雜情緒。「孤城在駕駛艙等你,」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他說找到一條近路,能提前三個小時到家。」
沈青楓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沈月痕放在病床上,給她蓋好被子。他轉身走向門口,機械義臂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流轉,像一條沉默的河流。
就在他即將走出醫療艙時,沈月痕突然睜開了眼睛,清澈的眸子裡映著他的背影。「哥,」她輕聲說,聲音還有些沙啞,「下次不許再騙我,你明明最怕打針。」
沈青楓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然後大步走出了醫療艙,將所有的溫柔都留在了那間彌漫著消毒水味的房間裡。
宇宙的風穿過星艦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誰在低聲歌唱。在遙遠的仙女座邊緣,一顆新的恒星正在誕生,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通往家園的路。
星途漫漫險象生,蟲噬顱腔幻亦真。
利刃光寒破虛妄,藥劑煙散淨妖塵。
兄妹情深生死共,袍澤義重血軀拚。
歸途已見家園影,猶有陰霾鎖月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