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安官職低微,對於無人出城相迎的冷遇並未放在心上。
他心中真正的疑竇在於:為何這些品階不低的官員全都龜縮在郡城之內,而非在外奔走組織救災。
一路行來,觸目所及不僅是偏遠地區的孤苦無援,就連郡城周邊那萬頃良田也儘數淹冇在渾濁的洪水中,卻不見半個官差身影組織搶修堤壩、疏散百姓。
反倒是這座郡城,城門緊閉,城頭甲士林立,戒備森嚴,彷彿所有的力量都隻用來拱衛這區區一隅,全然不顧城外哀鴻。
他將小舢板交由守城士兵看管,隨後帶著顏青步上城牆。
他需要從這些六品大員口中,問出水災的真實情報與根治的癥結。
城牆之上,以趙忘塵為首的一眾官員正居高臨下地等待著。
他們負手而立,姿態不似迎接援軍,反倒像是升堂審訊犯人的上官,目光交織,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慢,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趙忘塵率先發難,語氣冰冷,充滿了毫不客氣的質疑。
“閣下僅率一人前來?區區八品水師,當真自信能解決我赤雲郡蔓延數十裡的水患?”
他甚至冇給白若安喘息之機,目光銳利地掃過其身後,立刻又厲聲質問道。
“你既為禦兵司百夫長,麾下百名士兵何在?莫非將救災大事,視若兒戲?”
白若安心中暗忖:『這些郡城官員,為何一上來便如此咄咄逼人,彷彿我纔是罪人?』
但他麵上波瀾不驚,依舊保持著下級對上級的恭敬禮儀,隻是脊樑挺得筆直,不卑不亢地拱手回道。
“回大人,在下乃奉無極侯將軍親令,特派前來。將軍運籌帷幄,自有考量,未遣更多人馬,非屬下所能置喙,至於屬下士兵……”
他話音一頓,目光掃過城外汪洋,聲音沉凝了幾分。
“途中所見,災民困於洪水,饑寒交迫,無人施救,景象悽慘。將軍賦予在下的首要職責便是救災,見此情形,身負皇命,豈能坐視?故已命他們即刻展開救援,儘力救助災民,此乃分內之事。”
這番回答有理有據,既抬出了無極侯,又闡明瞭行動理由,卻並未讓趙忘塵滿意。
他臉色一沉,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正要繼續發作,一旁的天巡司巡撫萬俟宇卻突然邁步而出,臉上瞬間冰雪消融,堆起了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和煦笑容,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原來如此,竟是將軍親自委派,是本官失察,誤會白艄公了。”
萬俟宇的語氣變得異常熱絡甚至客氣,言語間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維與小心翼翼。
“實在是郡城人手捉襟見肘,顧此失彼,無法照應全境,我等心中焦灼如焚,方纔言語急切失當了些,還望白艄公萬萬海涵,莫要往心裡去。”
趙忘塵等人見狀無不愕然,麵麵相覷,眼神交換間儘是驚疑不定。
『這萬俟宇怎麼回事?說好要給他個下馬威,怎麼轉眼就變臉奉承上了?到底他是六品還是這八品小子是六品?』
他們自然不知,就在方纔電光火石間,萬俟宇的目光如鷹隼般敏銳地捕捉到了白若安腰間那枚看似樸素無華的玄色令牌——無極令。
此令數量極少,他昔日也是在府城偶然得見一位擁有此令的五品都統辦事時,才死死牢記其獨特模樣。
他太清楚這令牌背後所代表的份量了,那是無極侯親認、天賦超凡、前途無量的象徵,是在這雲濱府地界內,明眼人絕不願輕易得罪的。
在虞朝官場,有時候,人情世故與背後靠山,遠比明麵上的品級更現實。
白若安雖敏銳察覺對方態度驟變,卻也無暇深究其緣由。
他此行隻為完成任務,對這些官員的觀感本就惡劣,此刻更毫不在意。
他直接繞過寒暄,切入主題,向萬俟宇拱手問道。
“大人,在下奉命而來,敢請教此次赤雲水災的具體成因,以及至今未能根治的癥結究竟何在?”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拖遝的務實,顯然懶得與這些隻知守城、不顧百姓死活的官員虛與委蛇。
萬俟宇此刻態度極好,知無不言。
“唉,皆是西荒妖庭驅趕而來的凶戾水獸作祟。它們潛藏在赤雷山脈錯綜複雜的暗河水係之中,憑藉地利興風作浪。
按說以我等實力,合力剿滅這些畜生並非難事。
但詭異之處在於,那山脈中的水係似乎蘊含奇異力量,能極大壓製、乾擾燈術等尋常探查手段,使我等如同盲人摸象,始終無法鎖定水獸藏匿的確切巢穴。
加之郡中原有的水師已在八年前那場……唉,折損殆儘,一直未有補充,這纔不得不向府城求援,亟需專業水師前來定位。”
白若安聞言瞭然,禍根果然深種於赤雷山脈。
但以他八品修為,若孤身進入那妖獸盤踞、殺機四伏的險地,無異於自投羅網,徒增傷亡。
他轉向萬俟宇,誠懇而凝重道。
“大人,赤雷山脈中危機四伏,以在下八品修為,若孤身前往探查,恐非但不能成事,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身陷囹圄。需得數位實力高強的大人一同進山,從旁護衛,方能確保順利找到並清除水獸,根治水患。”
“這是自然,救災治水乃我等份內之責,豈能讓白艄公獨闖險境,我等定然同行。”
萬俟宇立刻拍著胸脯滿口應承,同時迅速向周圍同僚遞去一個極其意味深長的眼神。
在場的無一不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手,見萬俟宇如此表態暗示,立刻心領神會,明白這年輕的八品水師來歷絕不簡單,背後必有倚仗。
紛紛收斂起先前的傲慢與輕慢,臉上擠出略顯尷尬卻又努力顯得熱情的笑容,爭先恐後地表態:
“正當如此。”
“本官願一同前往。”
一時間,城牆上氣氛竟變得異常“團結”起來。
見氣氛緩和,趙忘塵給一旁的八品官員使了一個眼色。
見狀,官員趁機上前,臉上堆滿殷勤笑容。
“白艄公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不如先移步城內最好的酒樓歇歇腳,我等已派人備下上等席麵,為您接風洗塵……”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邀請,白若安並未接下,但也冇有立刻拒絕進山。
他心念電轉,觀察著郡城的情況,發現諸如奇寶閣之類的商鋪似乎仍在營業。
他急需一件趁手的靈器防身,畢竟要將自身安危寄託於這群心思難測的郡城官員,他實在難以完全放心。
“多謝大人美意。”白若安客氣地回絕。
“在下需先往奇寶閣購置一些物品,我們巳時六刻,於南城門出發。”
那官員還想堅持:“白艄公需要購置何物?吩咐一聲,我派人去辦便是,何須您親自勞頓……”
白若安再次乾脆利落地拒絕:“不必,此物需親自挑選,不勞煩各位大人了。”
他拒絕得如此堅決,不僅是不想與這些人產生不必要的利益瓜葛,更深層的原因在於,他去奇寶閣是為了尋找適合【水神兵】天賦的靈器。
這個獨一無二的能力,絕不能讓任何外人察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