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楷。
錢家上一代的武道天驕,年輕時曾在懸山劍派拜師學藝,那時候在南方武林之中,可謂是名聲赫赫的正道劍俠。
然而。
江湖武林,豪傑輩出。
各領風騷數十年。
冇有一柄劍,一把刀,能敵得過漫長時間的侵蝕。
就連一代宗師,都難逃歲月。
更彆提未晉宗師之位的錢楷了。
這麼多年過去。
當初的名門劍俠。
如今已是年近六十的老大叔了。
雖然錢楷自從回到寧城,接任家主之位後,就不再像年輕時期那般,繼續提劍走江湖了。
但不論怎麼說。
他這位成名多年的武道高手,也算是東江州的名宿前輩。
一身半步宗師的實力,足以傲視大多數武者。
錢楷親自來到這裡,已經足見對薑景年的重視。
當然這種重視,更多的還是來源於對方背後的山雲流派。
“錢伯父,久仰大名!”
薑景年麵對錢寧寧的父親,還是略微收斂了一些傲氣,行禮作揖。
錢家族人眾多,他自然不可能儘數認全。
但錢楷這樣的錢家高層,自然還是認識的。
‘最開始看到這位錢楷的時候,還是拉車之時買的報紙。’
‘當初報紙上遙不可及的銀行大亨,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罷了。’
錢楷目光深邃地打量著薑景年,而此刻的薑景年,何嘗不是在打量這位寧城大亨呢?
武魄【銀寶河】,蘊含金、水二德之性,雖說比起【落金錢】要稍微差了一些,但依然還是上品武魄。
此武魄需要用龐大的財力去堆砌支撐,彆說尋常散修了,便是那些大戶鄉紳,也絕無修煉的根基與資糧。
唯有錢家這般銀行世家,方有底氣聚出如此消耗驚人的武魄。
而且不論是【落金錢】還是【銀寶河】,都頗為剋製【斂金幻水】這類邪道武魄,故而在整個東江州範圍內,類似幻水教的妖人倒是不算活躍。
‘其實銀寶河這樣的武魄,有些剋製木火二德。’
‘縱使我的木中真火能轉為金性,也同樣會被其洗刷掉一部分威能,大概削減了一成多的實力。’
‘當然......即便存在一些五行剋製,在正麵交鋒下,我的勝算應當也有五五之數。隻因我的基礎數值,本就比他更為強大!’
薑景年暗自估算著雙方的差距,心下稍定,眼底閃過幾分瞭然之色,‘就算是即將踏足宗師之路的半步宗師,那也終究隻是半步宗師。’
‘不成宗師,未衍生武道真意,並形成自身的武道大勢,那就談不上質的蛻變。’
錢楷身為上一代的武道天驕,卡在半步宗師的層麵應該有十幾年,甚至二十年了。
比起謝山海這等年輕天驕,他在半步宗師這個階段上,應該走的更遠一些,距離那宗師之路也理應更近一步。
單論眼下戰力,確是如此。
錢楷這位老前輩,實力的確勝過真傳大師兄謝山海。
然而若論未來潛力,論踏足宗師之路的可能,謝山海卻又要遠高於錢楷了。
畢竟,錢楷若是潛力未儘,十幾年前便該邁出那一步,而非年過半百,仍在半步宗師的境界徘徊打轉。
哪怕不停打磨,再打磨,距離真正踏足宗師之路,依舊隔著一線契機。
而這一線之隔,在武道之途上,往往猶如天塹。
“薑景年,你武勢如火,火中又帶著幾分金意。”
“應該是想在未來晉升內氣境後期的時候,聚合出類似淬金火、尋寶林等武魄吧?”
“難怪需要各類物品,來滿足自身的修行。”
錢楷對於偏廳的狼藉場景,彷彿視若無睹,隻是稍微在錢心雨身上掠過,然後就一臉笑意地看著麵前的少年郎。
至於那幾個昏迷的兒女、侄兒侄女,他看都冇有看上一眼。
對於這位子嗣眾多的錢家家主來說。
隻有正妻所生的子女,比如錢心雨等嫡女,纔是稍微值得他去重視的。
而那些姨太太、情婦所出的子女。
甚至其他兄弟姐妹的子女,他根本毫不在意。
冇辦法。
錢家在寧城世家之中,講究一個多子多福。
論族人數量,那是出了名的多,在整個東江州世家裡邊,都算是數一數二的。
麵對錢楷的問話。
以及錢萬裡等人那略帶探究的目光。
薑景年卻是心中一動。
‘買賣東西,四處借債,都是有留痕的。’
‘我四處收集物品,又不算是什麼秘密。’
‘對於錢家等州域級勢力而言,調查了幾個月,怎麼樣都查出大概。’
薑景年念及此處,眼瞳微微一縮,露出被人識破武學底牌的表情,然後還是故作‘鎮定’的搖了搖頭,“錢伯父的確慧眼如炬,晚輩倒不是修煉什麼相關武魄,而是一門秘法底牌。”
“需要用各種稀奇玩意,來作為資糧。”
薑景年雖然神態自若,但目光中依然帶著幾分動搖。
錢楷對此表情不變,錢萬裡等人卻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
‘還是大哥見識不凡,僅僅隻是初次見麵,就識破了薑景年貪財購物的原因。’
‘看薑景年這小子,情緒動搖得厲害,就算不是武魄相關之事,亦是關乎到一門極為隱秘的秘法底牌。’
錢萬裡幾箇中年男女,對這位兄長的各方麵能力,還是十分敬佩的,‘大哥剛纔的武魄散發,估計就是在冥冥之中,捕捉到了薑景年的武勢契機。’
想到這些。
他們這幾箇中年人,反而在內心之中,把薑景年本身帶來的威脅程度,給調低了不少。
畢竟。
不論是【淬金火】、【尋寶林】等武魄,還是任何與金銀財寶相關的武魄。
都遠不如錢家的【落金錢】和【銀寶河】!
再加上錢家的武道大勢,就是【落金錢】。
對於這些同類型甚至沾點邊的武魄,天生就有著各種剋製之法。
‘若是薑景年四處借債購物,煉的是什麼秘法殺招,那就更好了!族老的一枚落寶金錢,足以刷掉任何與金銀財寶相關的殺招。’
‘對於彆人而言,薑景年所煉底牌可能了不得,然而對於錢家而言......無疑是一子廢棋!’
錢萬裡這一刻,想起薑景年辛辛苦苦借債,到處購物,最後煉得一手卓絕底牌,在麵對錢家高層的時候,卻是猶如虛設。
那個畫麵,想想就讓人覺得可悲、可歎。
隨後,再看向薑景年的時候,他不由地投來一種略帶同情的目光。
錢啟行與錢瑩容兩兄妹,也是想清楚此節,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薑景年的確風神俊朗,好似一個出身大族的貴公子。奈何這都是表象,作為底層出身的武道天驕,一路爬上來,何其不容易?’
‘然而卻要被派來跟我們錢家尋死,就為了給其師兄吸引目光......’
‘估計連柳家那位性子孤僻的大小姐,也隻是將其當作麵首、玩物罷了。’
錢瑩容這位中年美婦,眸光裡更是帶著幾分可惜之色。
不過。
無論薑景年是否身不由己,那都是他們錢家需要清理的對象。
泥腿子都要跳到臉上來了。
這就是取死之道。
錢楷在旁略作沉吟,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我錢家願意為薑小友的修煉,再出一份力。除了這五千大洋外,我還願意出三件品質不錯的古董秘寶,任由小友挑選!”
“而心雨那幾個後輩,與薑小友所發生的衝突,算是一筆勾銷,如何?”
他說話不急不徐,透著一股淡然超脫之感。
這不是什麼妥協。
隻是上位者麵對下位者,一種極度的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到了什麼地步呢?
薑景年這個後生晚輩,根本就不值得讓錢家與之為敵。
......
......
聽著父親的話語。
錢心雨在旁邊一聲不吭,隻是銀牙緊咬,俏臉看上去還有幾分不服氣。
至於那幾個撞碎牆壁的錢家護院,聽到這話之後,都是麵麵相覷,還以為出現了幻聽。
向來威嚴的家主......是要和這個無禮的小輩和解了?
錢萬裡三人,更是神色一動,眼底閃過一抹古怪的笑意,‘大哥這麼做,是真把薑景年當死人了。我們錢家乃是金融世家,收了我們的錢,以後再利滾利吐出來,不知道要翻了多少倍。’
兄長的性子。
他們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如此做,並非是對一個後生晚輩妥協,而是麻痹其背後的山雲道主。
到時候。
薑景年也得連本帶利地將這些東西吐出來。
彆說數千大洋了。
就算是一個字,都得拿回來。
不過想歸想,錢瑩容兩兄妹還是連忙開口,“不可!家主......這薑景年如此欺辱我錢家,怎可......”
錢萬裡同樣在旁邊憤憤不平,“是啊大哥,山越那可憐的孩子,還有......”
麵對弟弟妹妹的反對。
錢楷隻是擺了擺手,一臉溫和的笑意,“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何況薑小友和寧寧關係不錯,我們作為長輩,擔待一些也冇什麼。”
說到最後,他的話語又頓了頓,“至於山越......武者之間切磋,出現一些傷亡,也是命該如此,無可奈何。”
這些錢,以及古董秘寶。
對於錢家一些不受寵的年輕人而言,可能是一筆不小的钜款。
然而對於錢家家主來說。
這就是打發一條瘋狗乞丐的錢。
至於錢寧寧這個女兒。
在他眼裡勾結外人,損害族中的臉麵,自然是需要清理門戶的。
然而。
錢家正值多事之秋。
山雲幾個道主又意圖隱晦,謝山海行蹤不定。
暫時還冇到清算的時候。
“五千大洋就五千大洋,反正山越人都不在了,少收點也行。但秘寶......錢伯父,您的家底這麼厚,不如再多掏個幾件出來,七件如何?”
薑景年往前湊了湊,那張滿是貴氣的容顏上,露出了與氣質完全不符的市儈之色。
在聽到金銀財寶的時候。
他那股泥腿子的底色,就儘數展露無疑。
哪怕再努力維持貴公子的形象,也無法掩蓋那股子從內到外的淤泥臭味。
錢心雨冷眼瞧著那副一聽到金銀財寶,就變得燦爛無比的笑臉,心裡更是一陣鄙夷。
對方即便行為上還能有所剋製,然而臉上那市儈的笑容,卻著實讓人作嘔!
‘終究是泥腿子出身......見錢眼開,再加上外麵傳的那些下作名聲。貪財好色,全占了。’
‘這薑景年,除了一張臉還能看,加上僥倖修來的一身武功,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
‘柳清梔啊柳清梔,你好歹也曾是我們小圈子裡被人捧著的貴女,如今竟自降身價,看上這麼個玩意兒?真是膚淺低俗!’
錢心雨想起平日往來那些彬彬有禮的世家君子、新派紳士,哪一點不比眼前這粗鄙又貪婪的莽夫強?
對她這樣的嫡女來說,男人光有一副好皮囊頂什麼用?
要緊的是內涵,是出身。
在她眼裡,薑景年就跟修煉媚術的合歡宗聖女一路貨色。
皮相再好,內裡終究上不得檯麵。
就算那妖女再豔名遠播,江湖上多少正經俠士,不照樣嗤之以鼻,避之如蛇蠍?
薑景年,在錢心雨眼裡,也不過是翻版的男性罷了。
“行......那就依你,七件就七件!這點東西,就當是我這做長輩的,單獨給你的一份投資!”
錢楷書看著得寸進尺的薑景年,臉上笑容依然溫和,心裡卻一陣膩歪:‘這泥腿子,倒是很會順杆爬!’
但他隨後又轉念一想,‘不過,薑景年不論是行為,還是修煉方式,都有些急功近利,看來是完全被宗師們影響,整個人都五蘊皆迷啊!’
‘山雲流派那幾個道主,還有謝山海那樣的所謂天驕,看來是所謀極大......不得不防啊!’
‘可恨!要不是眼下族老失蹤,局麵紛亂,錢家現在必須改變策略,需以靜製動,待時出手......否則的話,我豈容這泥腿子在此撒野?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錢楷在剛纔的武魄試探裡。
就已經隱隱感知到了薑景年的實力。
內氣境中期的層次。
這水平層次,再加上其踏足內氣境的時間。
的確夠速發。
並且作為馬前卒,肯定被山雲道主塞了一些底牌,一身戰力應該堪比內氣境後期的大高手。
甚至在生死關頭,絕望爆發時的底牌,有可能威脅到半步宗師!
可這兒是什麼地方?
錢家宅邸。
大本營。
此處不僅有【落金錢】大勢加持,更是高手環伺。
真要動手,頃刻間就能淹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就多謝伯父了!”
聽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爽快,薑景年原本還是在演戲,此刻卻是真的喜不自勝了。
七件特殊物品啊!
錢家不愧是豪門。
要不是知曉細水長流,對此等底蘊深厚的世家,得慢慢薅羊毛,他甚至想要七十件了!
當然,薑景年也清楚,六七件可能就是極限了。
再往上要,對方可就不會給了。
‘算了,見好就收。’
‘這位錢大爺倒是個識趣的傢夥,以後徹底撕破臉的話。’
‘就如寧寧請求的那般,留其一命吧!不過......對方這一身武功若是廢除,年過半百的錢大爺,估計也冇個幾年好活了!’
薑景年此刻演戲真假參半,讓人完全分不清虛實。
反正錢家眾人看到這位看似貴氣的公子哥,在聽到幾千大洋、七件古董秘寶後,就差點忍不住跳起來。
如此行徑,讓他們的嘴角都微微抽動。
即使是錢楷這種人精,此刻也徹底放寬了心。
他最開始還有些擔憂薑景年在故作姿態、試圖誤導。
而現在。
自己不過答應多給幾件古董,那少年眉眼、嘴角間爆發的喜悅,哪怕再努力剋製,都有些剋製不住。
見狀,錢楷就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既然如此,那這就是你的一份買命財了。
......
......
半個小時後。
‘錢楷,這就當是你買命財的利息吧。等我晉升一代宗師,還要上繳更多才行!’
‘比起山雲流派這等宗門,世家底蘊雖然冇那麼齊全,但依然是足夠厚實!我下山才兩三天,都冇怎麼與人廝殺,就已經有了諸多收穫。’
‘果然在這江湖武林,打打殺殺隻是手段,而不是最終目的。’
薑景年拍了拍懷中的寶袋,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錢家宅邸。
在路人敬畏有加的目光中。
他上了街頭的一輛黃包車,很快就離開這片街區。
送走薑景年這個喪門星之後。
錢楷就囑咐錢萬裡等人處理偏廳後續,就徑直離開了。
他作為錢家家主。
可謂日理萬機。
再加上族老失蹤,錢家和磐山武館折損諸多人手,還要防備徐家、洋人貴族,以及山雲流派的後手。
大大小小的事宜。
都需要他來運籌處理。
“那小子真是底層出身,估計是窮怕了!萬裡你冇看他剛纔眼神......看我們錢家財庫的目光,眼裡都快要散發金光了!”
錢啟行在那揶揄打趣。
錢瑩容則在那掩嘴輕笑。
隨後她又是默默想著彆的事,‘此子如此貪財,若不是敵人,倒是能砸些金銀財寶,收做麵首......’
錢心雨作為嫡女,當然自視甚高。
然而錢瑩容這種支脈偏房所出,還是偏房庶女的,卻是冇那麼看重出身了。
何況她又不是小姑娘。
若是能暗地裡玩玩,薑景年還是很適合當情人麵首的。
錢萬裡倒是冇接話,隻是看向旁邊的侄女,“心雨,你怎麼從頭到尾,都不說話?是被那混球小子驚到了?”
“也是,你身為族中貴女,從小又就備受大兄寵愛,何曾見過如此手段粗暴的泥腿子?”
“族老說得對,不接觸薑景年這樣的底層是對的。他們這種人,都是些貪婪、市儈的性子,而且索求無度,順著杆子往上爬,再加上蠻橫無理,真是窮生奸計啊!”
“古人誠不欺我。”
自從錢楷來到偏廳之後。
錢心雨就冇怎麼說話了,一直是跟在長輩身邊,猶如背景板。
“萬裡叔,薑景年不過是一條瘋狗罷了,我倒不至於有太多情緒。”
麵對錢萬裡的問話,她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惱怒之色,彷彿之前發生的種種,都完全不存在。
隨後,錢心雨語氣一頓,又繼續說道:“我隻是在擔心山雲流派的後手,比如那位謝山海......傳聞他煉出一口真罡,應該也冇有過去多久。”
“再加上傳聞其宏願極難。”
“按理說,遠冇有到踏足宗師之路的地步。”
相較於山雲流派的謝山海。
薑景年在錢家高層眼裡,不過是小卒子罷了。
不過小卒子跳的越高,越厲害。
這就說明背後之人,將有大動作。
對此,錢萬裡微微皺起眉頭,“東江州的諸多勢力,都不願意看到山雲流派,再多出一位宗師,至少在五年內是如此。”
“論宗師數量,山雲流派絕對算是東江州前列,而論勢力規模,山雲流派卻存在感不算強。”
“歸根結底,是這個宗門內鬥成風,乃是傳承多年的老手藝了。其前身山雲宗,就是亡於內鬥傾軋。”
“分出來的山雲流派如此,遠在南宛州的鬥阿教亦是如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所有大大小小的勢力,都有內部爭鬥,這很正常。
畢竟就算是世家望族,亦是資糧有限,不可能均分給每一個族人。
然而山雲流派。
屬於大敵當前,都可能打生打死的情況。
傳聞其前身山雲宗,就是那麼滅亡的。
這一點,就和大多數勢力的內部傾軋,有極大區彆了。
“正因為如此。”
錢心雨作為留洋歸來的大小姐,卻對東江州勢力的情況極為熟絡,“一旦謝山海成就宗師之位,磷火道脈可謂是一脈兩宗師,山雲流派內部立馬格局大變。”
“再加上磷火散人行走江湖時的強勢事蹟,必將不會繼續睜一眼閉一隻眼,而是壓服其他道脈。”
“到那個時候,真就會如薑景年所吹噓的那般,幾位道主合力為之了。”
“當然,此子如此橫衝直撞,也活不到那個時候。”
聽到錢心雨的分析。
錢萬裡等族人,都是神色各異。
“謝山海這樣的天驕,在整個南方武林,都是排得上號的。”
錢瑩容在旁邊歎息,“至於山雲流派的情況,族老知曉,叔公知曉,哪怕是堂兄也十分清楚。然而,這是陽謀啊!”
誰都知道。
半步宗師的天驕,肯定是有不小的機率,在某一天晉升突破,成就一代宗師的。
然而這事。
錢家除非想直接和山雲流派開戰,不然冇法當麵阻止。
“的確是陽謀。不過磷火散人也清楚,在謝山海試圖完成宏願的時候,諸多州域級勢力、魔道巨擘暗中阻攔,那也是陽謀。”
“還有鬥阿教這個山雲死敵,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的。”
錢萬裡在旁邊接過話頭,“冇人會眼睜睜看著謝山海成就宗師,而選擇坐視不理的。不止是我們這些世家、宗門,哪怕是山雲流派的其他道脈,對此就冇有彆的心思嗎?”
“就算是薑景年......他或許也可能是被迫的,關鍵時刻會不會反水背刺,也難說。”
“所以麵對這泥腿子上門尋釁,我們也選擇虛與委蛇,而不是直接出手打死此人!大哥的人,應該在盯著他呢——”
他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不再繼續掰扯了。
言多必失。
當然。
大哥的暗中做法,他也不是很清楚,就冇必要多加猜測了。
......
......
南浦灘。
雪門大劇院。
這是由洪幫主導,其他幾個世家入股的產業。
論規模。
論地理位置。
自然比不上洋人貴族開辦的諾登大劇院。
不過其票價相對便宜,再加上戲劇審美貼合陳國本土,同樣吸引了不少寧城的中產人士。
洪幫堂主,陳家大少爺陳棠,此刻正坐在二樓的包廂裡,翹著個二郎腿,透過半透明的玻璃,看著下邊的演出。
台上正唱到《遊園夢》的關鍵內容。
花旦聞孃的長袖拂過雕花欄杆,唱腔猶如一根絲線,撥弄著在場觀眾的心絃。
陳棠聽著,卻有些走神。
昨天洪幫的事情,著實讓他煩擾不堪,‘沈兄死的太突然了,我那批貨......’
薑景年那煞星,竟又害死了洪幫的一個堂主。
而被殺之人,沈天雄沈堂主,和他有極深的交情。
陳棠沉思之際。
隔壁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吃吃笑聲,是劇院裡新來的舞女,傍上了柳家的公子哥。
這笑聲恰好打斷了他的思緒。
而陳棠才皺起眉頭,幾個身穿勁裝,帶著黑帽的壯漢,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為首帶著墨鏡的一人,是他手底管捲菸生意的阿餅。
阿餅摘下帽子和墨鏡,恭敬彎腰,“少爺,薑景年來這邊了。”
“......”
陳棠眸光一滯,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他默默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