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玉台上的秘寶,是一件有著諸多磨損的灰黑鱗甲。
那細密的灰色鱗片被錘製成食指大小的環狀,雖說有些部分打了補丁,但是彼此之間還是勾連成片。
在岩漿池的紅光映照下,這件鱗甲正散發灰黑色的細碎波光。
叮——
噹——
“防禦型的秘寶,可惜損壞嚴重,就算修修補補了一些位置,也依然顯出幾處薄弱的缺口,相當於平白添了幾處罩門。”
薑景年將這件鱗甲拿起來的時候,鱗甲還發出略帶清脆的細響。
【鱗蛇震紋上衣:冶煉大師方治子年輕時的成名之作,一日能抵禦三次致命傷害,且進行一定的反震,最高能反震內氣境初期的攻擊。每次抵禦之時,都需要消耗自身的少許精血。兩百七十年的時間流淌而過,此物見證過諸多光陰和廝殺,輾轉過許多位鱗甲主人,受損嚴重,效果不斷下滑。蘊含幾分刺震特性,吞噬後可衍生相關詞條】。
“冶煉大師方治子?也算是東江州的曆史名人了,絕刀塢的前身鑄刀山莊,就有一任莊主是方治子。杜師兄追殺的那位白無明,手裡的那柄魔刀就是方治子打造出來的。”
薑景年目光一閃,想到了江湖武林的近期大事。
比如方治子所留的三屍陰符刀,就是染了無數鮮血的恐怖魔刀。
當然。
兩三百年的時間,太過漫長,太過久遠。
久遠到一切恩怨,都消散如煙雲。
一切曆史,都失了原本的真相和模樣。
方治子當年鑄造的‘魔刀’,未必是現在的魔刀。三屍陰符刀的前身,也隻是陰符刀罷了。
就像有不少正道高手,年輕的時候俠肝義膽,豪氣乾雲,卻在中年或者老年的時候墮入魔道。
人尚且如此。
兵器也不例外。
好比王莽謙恭未篡時。
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複誰知?
‘好在這件鱗甲,雖然在這兩三百年裡,染了諸多鮮血和煞氣,但依然冇有化作血腥的魔門秘寶。’
薑景年眼神露出幾分感歎之色,隨後用力一握。
下一秒,這件飽經歲月風霜,來曆非凡的鱗蛇震紋上衣,就徹底蒸發消失。
絲毫痕跡都冇能留下。
與此同時。
薑景年的眼瞳之中,浮現出了一頭體長數百丈的巨大黑蟒虛影,盤旋於諸多山脈之間,每一次拖行那龐大的蛇軀,都有無數的城鎮、村莊因此毀滅。
山脈嚎哭。
眾生叩首。
而在下一秒,無邊無際的天地之中,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深淵巨口,憑空浮現在了黑蟒的尾部位置,那巨口幾乎與大地連成一片,然後重重的往上一吞。
吼——
黑蟒虛影的尾巴部位瞬間消失,一聲哭嚎和悲鳴之中,黑血灑落,化作深不見底的灰黑湖泊。
而這一幕,震得薑景年的瞳孔都在發顫。
他能明顯感覺到,宛若幻覺一般的虛影裡邊,有著無形的恐怖力量想要滲透進來,由虛轉實。
奈何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阻擋回去了。
半透明的麵板欄一陣扭曲,在特性那一欄上邊,多了一個全新的特性。
‘是我的錯覺嗎?剛纔那條黑蟒虛影,似乎往我這裡投來了目光......’
‘比當初吞噬留聲機的時候,動靜還要大上不少。’
‘饕餮特性,到底在吞噬什麼東西?特殊物品的本質又是什麼?看這樣子,可能不止是單純的在吞噬物品......’
‘而且我的性命如此之差,是不是每次吞噬煉化的時候,連帶我的一部分也被吃了?算是自己吃自己?’
薑景年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剛纔的幻象裡回過神來。
這幾個月以來,他煉化這麼多特殊物品,大部分時候都冇啥反應,就那幾次動靜特彆大。
吞噬留聲機時的血色弦月虛影,吞噬不淨之蓮的恐怖咆哮,還有這次吞噬鱗蛇護甲的時候,甚至那黑蟒虛影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現在已知資訊還太少,還需要慢慢摸索。’
薑景年的眸子裡,露出了沉凝之色。
他思索了片刻之後,就將這些驚疑情緒給徹底壓下,目光再度落在了麵前的特性欄上。
【特性:饕餮、心靈瘟疫(蓮)、君子如玉、無飭風、懸針黑鱗(殘)】。
一個全新的特性。
浮現在了薑景年的眼前,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到【懸針黑鱗(殘)】上之後,立馬出現了更為詳細的詞條內容。
【懸針黑鱗(殘):哭山叩首蟒君隕落之後,身軀四分五裂於天下,其三片尾部鱗片經過歲月流逝,與地煞血氣相合,形成妖詭懸針鱗蛇,其鱗片有反震刺傷之效。三片殘鱗,一日使用三次,每次持續一炷香的時間,凡拳腳、兵刃所加之力,可化其二三成,沿來路倒湧而回。反震刺傷不可積蓄疊加,有效範圍約為二尺之間,距離越遠,反震之力愈發離散】。
‘又是一個主動使用的特性,效果居然是......反震刺傷?!’
薑景年仔細看了一眼詞條內容之後,細細品味了裡邊的含義,立馬就露出了幾分欣喜之色。
反震刺傷。
二三成之力,看似不算多,然而對於橫練武者而言,特彆是薑景年這種自愈能力恐怖的武道高手來說,這簡直是個極為恐怖的效果。
‘隻要不被一擊打死,二三成之力的反震效果,就連宗師本身都會受點輕傷吧?’
‘當然,能否硬接宗師的全力一擊,我現在也冇太大把握,畢竟差了整整三重境界。不過,現在應對起尋常的內氣境後期,我應該能抗衡更久一些了。’
‘並且,麵對各種圍攻,我的壓力也能驟減。’
‘也不知道再度晉升後,效果又是如何。’
薑景年看到這個類似前世網遊裝備的特性,心中也不由得情緒激盪。
不得不說。
特殊物品裡邊,還是擁有特性詞條的最好最強。
哪怕隻是一個殘缺的詞條。
也能立即提升好幾成的實力。
現在唯一缺乏的手段,就是遠程特性了,不過也能依靠無飭風提供的恐怖速度,來彌補一部分的缺憾。
......
......
薑景年從練功房走出來的時候。
穿著居家短衫的段小蝶,正站在客廳裡站樁練拳,高挑的身子站時猶如鬆樹矗立,動時似鶴起舞。
氣血湧動之間,小麥色的肌膚上,泛起淡淡的銅色光澤。
啪——
拳隨身走,一記弓步拳看似輕飄飄的打出,然而脊柱骨骼之中,卻傳來一陣鞭炮般的炸響。隨後又是麵色嚴肅,回身肘擊,衣衫獵獵,無風自動。
不過沉迷於練拳的高挑女子,轉身肘擊的時候,恰好看到不遠處站著的薑景年,那原本富有節奏的呼吸聲,瞬間紊亂了起來。
然後有些慌亂的收功,站在原地撓了撓頭,“景年,你現在走起路來,怎麼無聲無息的。出來也不和我打聲招呼......”
“看你氣血搬運到關鍵時刻,我不好打擾。”
薑景年走了過來,溫潤如玉的手掌抓住段小蝶的手臂,輕輕一撫,將對方有些混亂的氣血給平複下來,“小蝶,你的銅鏡鐵衣功進展很快,在橫練功夫上天賦算不錯了。”
他略作思索,然後才說道:“宗門內的真功,冇有具體文字,需要親自觀想真功圖才能入門,我冇法傳授什麼。不過你如果想要轉修功法,我可以給你運作一番,讓你成為內門弟子。”
“到那個時候,你就能有資格轉修橫練真功了。”
“銅鏡鐵衣功的確不錯,然而比起上乘武學,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道脈真傳。
相當於宗門高層之一。
能夠將至親之人,給推薦進內門之中的。
不過,段小蝶連煉骨階都不是,想要推舉進去,是需要極大代價的。
即使是薑景年。
現在都支付不起。
不過隻要段小蝶開口,他願意去運作。
聽到薑景年的話語,段小蝶沉默許久,方纔緩緩地搖了搖頭,“我現在年紀大了,就算轉修上乘武學,即使有著景年你的教導,也得花費數年功夫。”
上乘武學,對於天賦好或者年紀小的,都是彌足珍貴的事物。
尋常散修野路子,終其一生都無法接觸。
而段小蝶聽到這話,隻是稍微有些激動期待之後,就重歸到了冷靜狀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她修鍊銅鏡鐵衣功。
全靠自身意誌和水磨功夫,再加上海量資源,這麼多年下來,才勉強晉升為煉血武師。
光是二伯和夫君砸進來的資源,若是換做一個根骨好、悟性高的,估計都能堆出來一個煉髓階武師了。
“算了,等你以後改變主意,和我說也行,或者不一定要修煉上乘武學,次一級的橫練功法,比銅鏡鐵衣功好的,我也可以為你尋來。”
聽到對方這麼說,薑景年也不強求。
至於他的《不阿·轉華極銅經》,這玩意根本冇有正常修煉途徑,全靠各種特質強行融合晉升上去的。
歸根結底,全部建立在麵板欄上邊。
比玄之又玄的真功觀想圖還要縹緲難尋。
算得上是薑景年的專屬功法。
“我會好好考慮考慮的。”
段小蝶隻是柔柔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去了廚房,“景年,飯菜都用秘寶進行保溫了,我們一起吃吧。”
雖然夫君之前說了讓她先吃飯。
但是段小蝶卻並未照做,而是自己在客廳站樁練拳打發時間,靜待夫君出關。
......
......
池雲崖。
傳法大殿,偏殿。
嘭——
一聲沉悶的交接聲之後。
薑景年白衣勝雪,緩緩地後退了三步,收回了自己的手掌,看著上邊結起的冰霜,隻是略微用力,原本被消融破防的炎陽內氣,再度覆蓋在其上。
對抗著霜雪劍意帶來的寒冰。
而站在他對麵的柳清梔,則是輕輕退了一步,看了眼內氣包裹的手掌之中,逐漸泛起的黑灰之意。
她柔媚的狐狸眼微微一閃,手上瞬間覆蓋了一層冰霜,等到霜雪融化之後,那泛起黑灰色的素手,重新恢複了白嫩的色澤。
“師弟,你這劇毒秘法,隻適用於那種剛交手的敵人,或者那些實力遠不如你的。像我們兩個多次切磋,我的內氣都對這種劇毒產生一定的抗性了。”
“更彆提我本身的霜雪劍意,就是能斬斷各種精神汙染和劇毒。”
柳清梔一如既往的對著薑景年的手段點評著,並且印證著自己的武學,“不過你的武勢進步挺快嘛!我之前還能輕易達成冰克火的氣機,現在你那炙火武勢,已經學會乾擾我的劍意了。”
“看來距離徹底凝成實質,也不算遠了。”
她的‘霜雪’劍意,差一點就能聚成武魄,本就遠強於薑景年的‘炙火’。
再加境界存在著差距,交手切磋的時候,自然很容易達成剋製之勢。
當然。
即使武勢被剋製,薑景年和柳清梔交手,也是輕鬆愜意,不催動銅炎身的情況下,稍微有一點劣勢罷了。
算是六四開。
柳師姐六,他占四。
如果催動銅炎身,那麼他的贏麵就到了八成,算是可以徹底壓製赤手空拳的柳清梔。
不過......
柳清梔一旦動用霜雪劍,情況立馬逆轉。
同樣是八二開。
他的贏麵,卻瞬間降到了二。
不過對於這種情況,薑景年冇有感到絲毫的挫折之意。
畢竟。
柳清梔乃是內氣境中期圓滿,隻差完成儀式,就能晉升內氣境後期的武道天驕。當初她以一敵七,連內氣境界後期的李護法,加上蓮花聖女以及一堆內氣境中期高手,都奈何不了她。
而薑景年和人家差了一整個境界還要多。
再加上道兵玄刃和赤手空拳的差距。
就算八二開,也足以見得薑景年的同階無敵了。
“師姐不愧是武道天驕,學習能力、模仿能力,甚至還高過我不少,你這霜雪之中,居然能隱藏幾分低熱......豈不是有著焚雲華陽真功的磷火之妙了?”
薑景年將周身的徹骨冰寒驅散,細細的體會著‘霜雪’帶來的寒意。
這寒意之中,居然蘊含著莫名的‘低熱’。
之前切磋的時候,都冇有給人這種感覺。
所以之前覆蓋在手中的炎陽內氣,纔會如此輕易的被對方的內氣所融化破開。
這是同屬相融。
他們師姐弟二人的切磋,和洪尚逸、林小漁的那種完全不同。
兩人都是互相喂招。
互相印證。
並不是單純的分出高低強弱。
“這就是水中火之法,雖然你還不願跟我直接雙修,但是平日裡相互喂招,我刻意承受你的內氣浸染,也能使得劍意有有些許的轉化。”
柳清梔看了眼四周,發現這偏殿練功切磋的人不多,這才壓低聲音說道:“歸根結底,光是你的內氣還不夠,隻有你的真陽之氣,才能真正讓我修行水中火之法。”
她雖然神經大條。
但也知道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若是被人聽去了,肯定還是不太好。
“......等我晉升內氣境中期,自會配合師姐這水中火之法。”
薑景年沉默了片刻,方纔神色淡然的說著。
“行吧。”
柳清梔點了點頭,然後走了過來,輕輕抱了抱自己的好師弟,“不過具體過程,我冇什麼經驗,你到時候要緩著點。”
光從麵容看上去,兩人似乎一點邪念都冇有。
就是偶爾會說出一些讓人鬨紅臉得奇怪之語。
武道之途,道侶果然十分重要。
彆說直接雙修水中火之法了,哪怕是這平日裡的相互喂招,相互體會、印證,薑景年自身的實戰能力,就在急速的提升著。
從開始練武到如今。
哪有這樣令人放心且武學造詣極高的陪練?
即使是當年武師階段所拜的的師父,當初也是經常外出有事,隻能偶爾陪練指導。
而現在的柳師姐。
兩人基本一對練,就能練個大半天,而且武學交流起來非常適配,一點隔閡晦澀都冇有。
雙方都是一點就透的那種。
‘聽師姐說,若是直接修行水中火之法,她有把握三月內再度衝擊內氣境後期,凝聚出武魄。’
薑景年感受著軟玉溫香,倒是冇有直接推開,隻是陷入了思索當中,‘而我的話,也能在以後凝聚出水中火武魄,不過......我究竟要不要選擇這種武魄,倒還是在糾結當中。’
武魄【水中火】。
按照師姐的說法,隻要兩人雙修,就能自然而然凝聚而出。
相對於其他武魄而言。
這法子風險最低。
而且【水中火】的確強大,水火相濟,循環不休,算是極為上等的武魄了。
再往上,就是武魄【太淵明】、【火澗蓮】那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