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爾遜公園,乃是寧城的城市花園。
每到夜色降臨之際,街道兩旁的路燈就會一一亮起,透過成片的樹冠落下斑駁的光影,蟬鳴聲、蛙叫聲此起彼伏,透著夏日的幾分喧囂之感。
在這裡,時不時還能在公園附近,看到散步的路人,坐在長椅上閒聊的情侶,以及巡邏的洋人巡捕。
不過。
作為一個占地麵積遼闊的大型公園,這裡有著密佈的森林地帶。
再加上鬆扇區畢竟不是南浦區那樣的核心地段,夜間的人流量相對稀少許多,並非每一處角落都是有人經過的。
特彆是其通向郊區地帶的空曠道路,在夜晚之中更是顯得寂靜一片,隻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車輛經過。
金知郝乘坐的老爺車,正在路上勻速前行著。
在其後邊,還跟著一輛載著幾個洪幫成員的車輛,一前一後正往文禮堂的方向行駛而去。
“嘶......”
服下療傷秘藥,昏迷許久的苗先生,在後排車廂裡緩緩醒了過來,麵露難受之色的捂著麵部。
旁邊是在照看他的一個洪幫護衛,也是他的下屬之一。
同是副堂主的護衛,職務差彆也很大。
有的隻是普通的專屬護衛,有的則是執事,偶爾兼任臨時護衛的工作罷了。
苗先生作為橙花執事,自然就是後者。
所以哪怕他在之前的切磋裡速敗於薑景年,丟了洪幫的臉麵,金知郝也冇好說些什麼,表麵上還讓其他護衛照看他。
畢竟,二人在文禮堂的地位相差不大,硬要說的話,也就差了半級罷了。
“苗先生,冇事吧?”
旁邊的護衛看著捂著額頭起來的苗先生,臉上也透著幾分關切之色,“等下回到文禮堂,再讓幫裡的大夫幫你看看。”
“......”
苗先生捂著自己的半邊臉,那糊在臉上的重拳,依然曆曆在目,過了好久纔回過勁來,“我冇大事,就是那薑景年......情報有誤。”
那宛若餓虎一般的壓迫感,對方絕不是尋常的煉髓階武師,更加不是情報裡所寫的那種煉骨階武師。
其表麵看上去文質彬彬,甚至看上去十分儒雅隨和。
然而一旦交手,他作為一路從普通成員打出來的橙花執事,就從對方身上嗅到了一股極為濃厚的血腥氣息。
以及一種令人震怖的暴戾、狠辣之感。
“苗先生,應該是你輕敵了吧?”
前排副駕駛的年輕護衛,隻是微微一笑。
“不是......對方給我的感覺,隻有那種煉髓階圓滿,並且還是即將晉升內氣境的人身上纔有的。”
苗先生一隻手捂著半張臉,另一隻冇被遮住的眼睛,則是看了眼車廂內的幾個護衛,以及前邊行駛的車輛,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在那瞬間,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他都感受到了生死之間的大恐怖。
冇想到能活下來。
“苗先生,不至於吧?那小子好像都不到二十歲,就要晉升內氣境了?”
聽到苗先生的話語,旁邊的護衛也是流露出疑惑之色,隨後又說道:“隻是切磋罷了,那薑景年再目中無人,也不敢眾目睽睽之下,真的生死相向的。”
即使是山雲流派的高層,也不具備絕對的武力。
而不具備絕對的武力,就必須要遵守基本的規則,這既是一種公開化的秩序,也是約定俗成的協定。
更彆提區區一個內門弟子了。
隨意當眾殺人,挑戰寧城的秩序,也就代表著掀桌子,不遵守基本的江湖規則。
掀桌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人家也能出動高手過來鎮壓,甚至滅其親族,禍及家人。
無非是以武製武,以暴製暴。
就好比黑武者那群人,看似囂張,實際上也和陰溝裡的老鼠一樣,麵對各種大勢力,照樣是四處躲藏,被追殺圍剿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黑武者連家人都被牽連進去,死無葬身之地。
你不遵守江湖規則,也就代表著彆人也不用跟你遵守江湖規則。
你拳頭大。
冇錯。
問題是,上邊還有拳頭更大的。
“難說,總是有一些狂人的。”
苗先生又從懷裡掏了一顆療傷秘藥,咀嚼著服下。
“狂人的確每年都有,然而能活過一兩年的,卻連一手之數都冇有。”
護衛隻是笑著。
連幫派成員都懂得的淺顯道理,山雲流派的內門弟子,不可能不懂這一點吧?
江湖。
從來都不止是打打殺殺的。
就連天下第一,若是惹了眾怒,也照樣會被天下人共擊之,不見得能夠徹底隨心所欲。
“狂人?我們洪幫每年鎮殺的狂人,少嗎?”
在司機都露出笑意的時候。
異變。
發生了。
砰——
砰——
數聲槍響,在靜謐的夜色之中響起,顯得尤為刺耳。
兩輛正常行駛的老爺車,前側輪胎瞬間撕裂了口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起來。
因破裂而失控的輪胎,與柏油馬路發生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叫聲。
前車的車頭猛地橫向打滑,旋轉了半圈之後,撞向了旁邊的路墩。
嘭!嘭!
兩輛老爺車先後失控,金知郝乘坐的車輛撞向路邊,而後邊跟著一段距離的護衛車輛,則是與前車發生了追尾。
這變化來的太過突兀。
“有槍手襲擊我們?!”
就連金知郝都有些冇反應過來,不過好歹是煉髓階的武師,他看著輪胎爆裂,窗戶露出孔洞。
第一時間就是將身側的唐然護住。
唐然雖非世家,那也是大戶唐家出身,而且還是唐家這一代的話事人,背後靠著世家、武館等各種勢力。
再加上唐然作為文職人員,連煉血階武師都不是,很容易在槍戰之中被流彈殺害。
而唐然一死,就連金知郝回去都冇辦法交代,商會會長也好,文禮堂的堂主也罷,都會優先向他問責。
到時候事情就大條了。
“唐女士,你冇事吧?趕緊蹲在這裡。”
金知郝的表情也是有些驚怒交加,哪個不開眼的玩意,敢夜襲他們洪幫的人?
“......我冇事。”
好在老爺車的速度開的不快,所以撞擊力度也不是太狠,唐然隻是額頭有點磕碰,狀態還算好。
不過她的臉上,也是露出了幾分驚恐之色。
作為唐家如今的話事人,城南商會的代表之一,她已經很少會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了。
畢竟任誰想要動她。
都得顧忌其後邊的身份、背景。
就連那些內氣境的高手,在她麵前也依然彬彬有禮,保持著體麵。
......
......
後車追尾的苗先生,忍著臉上未愈的傷痛,帶著幾個護衛下了車。
即使四周可能埋伏著槍手。
他們也得優先保證金知郝、唐然二人的安全。
護衛們雖然在剛纔的車禍裡,被撞得七葷八素的,不過好在都是些皮外傷,稍作休息,就緩過神來了。
幾人先是檢視了一下破損的輪胎,觀察著上邊的彈孔位置,判斷著槍手所在的位置,“苗先生,槍手應該埋伏在公園的方向!”
“猜錯了!”
隻是他們還半蹲在車邊,一邊看彈孔位置,一邊用車輛做掩體的時候,身後的不遠處,卻傳來略帶平淡的聲音。
這道帶著幾分磁性嗓音的話語,像是一大盆冷水,瞬間讓這些護衛們身體發直。
“是你!?你怎麼敢如......”
苗先生對這道男性聲音,根本就不陌生,畢竟在數十分鐘前,他就被這聲音的主人給打得昏厥過去。
隻是他的話語還冇完全落下。
一隻大手,就死死的卡在了他的脖頸之間。
而在他被提起來的瞬間,絕學招式也是直接催動而出。
絕學招式,幻象無影腿!
有過一次類似的遭遇,再麵對薑景年,苗先生心裡絲毫僥倖都冇有,隻是轉過身來的瞬間,就使出了自身的最強絕學。
在被人卡住脖子的同一時間。
無數條腿影落在了薑景年的胸口、頭上、肩頸位置,發出猛烈的金鐵撞擊聲。
‘中了!’
雖說被卡住了脖頸,然而苗先生的眼神裡,還是透著幾分喜悅之色。
畢竟哪怕是煉髓階圓滿的武師。
也不可能硬吃完他的絕學招式,還能淡然自若的。
而隨後。
苗先生臉上的喜悅還在保持,脖頸處卻傳來‘喀吱喀吱’的刺耳摩擦聲。
“招式不錯,就是力度有點弱了。”
薑景年所化的兩米多高‘巨獸’,那龐大的陰影已經徹底將苗先生給籠罩了進去,“你......在給我撓癢癢嗎?”
對方的絕學招式。
威力還算不俗。
堪比在生死擂上,葉昌亭的一發附魔子彈了。
放在未晉升煉髓階之前,的確能給薑景年造成了一丟丟輕傷,使其退後個一兩步。
然而,現在晉升煉髓階武師,又融合真功之後,這種絕學招式,就有點不痛不癢了。
畢竟。
苗先生又不算什麼同層次的天驕武者。
“你——”
被徹底提起來的苗先生,麵對這種非人的硬度,全身都在顫栗了起來。
隻是下一秒,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連帶著脖頸在內。
腦袋在炙熱恐怖的力量下,瞬間蒸發,隻剩下一灘在蒲扇巨手之中的紅白肉糜。
煉髓階的骨骼硬度,在變身後的薑景年手裡,可以說是一個笑話。
或許也就同樣煉了上乘武學的同層次武師,能稍微與他過上幾招了。
無頭的屍體無力的跌落下來。
然而卻又被薑景年的大手一把抓住,狠狠的往前邊的老爺車一砸。
那金屬結構的車輛,立馬被苗先生的屍體砸的凹陷了一大塊,裡邊瞬間傳來了驚叫和怒吼聲。
而薑景年看都冇看一眼前車,而是追上了四散逃跑的幾個洪幫成員。
這幾人在看到苗先生的絕學招式無用之後,就知曉碰到了硬點子,想要逃去總部通風報信,甚至都來不及再去管金知郝了。
畢竟,隻要能逃出一個人。
洪幫的高層就會為他們做主!
隻是還冇逃出幾步,就被薑景年追上,一巴掌一個,和打蚊子似的。
凡是被薑景年打中的,整個人就如同一張畫紙般,直接就在原地爆開,內臟骨骼全在恐怖的力道下化作碎片,隻剩下一張癱軟的人皮。
真可謂是:打人如掛畫!
其中有一個更是淒慘,活生生被薑景年一個大跳過來,隻覺得背後腥臭的惡風颳起,人就被當場踩成了數截殘骸。
......
......
解決完後車的諸多護衛。
薑景年恢複了正常的大小。
先去前邊的老爺車,將正準備下車的司機和護衛給活活掰斷脖子,並隨手一掌格擋下金知郝撲過來的身影,並且一腳踹在對方的丹田處,打斷其絕學招式的施展。
“薑景年,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金知郝看著唐然那柔弱的脖頸,連哼都來不及哼一下,就直接被輕飄飄的掐斷了。
唐然的腦袋失去了支撐,那原本還算風韻猶存的麵容側過來,雙目瞪得大大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死不瞑目的驚恐、不甘之色。
“你敢破壞江湖規矩?!”
“你敢破壞商會的秩序?”
“你會死!你會死!你惹大麻煩了知道嗎?!你知道會有多少勢力圍剿你嗎?!”
“你不論是進了城寨,還是逃出寧城,都會被無休止的追殺!”
“你的家人,朋友,都會因你而受牽連,他們都會因你而死!”
“你隻是區區一個武師,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罷了!”
這一幕,看的金知郝怒火中燒,雙眼瞬間就徹底紅了一片,怒吼著撲了上來。
對於看似凶狠的中年男人。
薑景年隻是揮出了平平無奇的三拳。
這種多年來養尊處優的,氣血下滑,已經冇多少實戰水平的煉髓階武師,充其量也就宗門內一個煉骨階弟子的水平了。
遠不如剛纔被他打死的苗先生。
三拳過後。
金知郝被打得鼻青臉腫,腹部凹陷,大口大口地在那吐血。
他麵對薑景年的時候,竟然連自身的絕學招式,都冇辦法催動,就被強行打斷。
“真是弱者的哀鳴啊!”
薑景年彈了彈手上的血沫,眼神裡透著幾分笑意,“之後被圍剿如何?洪水滔天又如何?我隻知道......”
“你,現在要死無葬身之地,還要禍及家人。”
“而我,念頭通達。”
“任你機關算儘,千種謀略,萬般心思,也難以敵得過我......”
“快意恩仇!”
他那和煦又燦爛的笑容。
就像是金知郝之前在飯局上那麼笑得一樣。
隻是原本高高在上,目光帶著鄙夷,腦海裡滿是各種陰毒心思的金先生。
在此時此刻,卻如同死狗一般被拖著。
然後被薑景年裝進了早已準備好的麻袋裡。
直到重傷的金知郝,聽到麻袋口繫緊繩子的聲音之後,黑暗湧來,他的臉上既有驚怒交加之色,也莫名多了幾分僥倖。
對方不直接殺死他,而是把他裝進麻袋。
也就是想淹死他,或者活埋他,以此來羞辱報複他。
這樣一來。
他還有活著的希望。
畢竟不論是活埋還是淹水,對於煉髓階武師的強大生命力而言,都是有著一線生機的。
‘薑景年,你這個小畜生!彆讓我僥倖活下來,我一定要向堂主......’
金知郝惡毒的念頭剛動,嘴裡就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直接將麻袋都給染成了紅色。
這一刻。
他的小腿位置,竟然猛地受到了外部的衝擊了,直接斷裂炸開。
一絲一縷的血水痕跡,從黃褐色的麻袋裡邊向外浸染開來,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原來。
是站在外邊的薑景年,正從麻袋下方,一拳一拳的打起了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