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荒野古道上,一陣清脆馬蹄聲打破了山間寂靜。
周瑾言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風塵仆仆地朝青闕山坊市方向趕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心中默默估算路程。照這速度,再有幾個時辰,等天亮時便差不多能到坊市外圍了。
“總算快到了。”
周瑾言長長吐出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圓臉上滿是壓不住的喜色,連日趕路的疲憊都像淡了幾分。
前些時日,他在深山裡偶然尋到了一處極隱蔽的前人洞府遺蹟。
可惜那地方外頭罩著一層殘破古陣,也不知荒廢了多少年。憑他練氣中期的修為,彆說破陣,連門都摸不進去。
他思來想去,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趕回坊市,把精通符籙的陸遲拉上,一同去探那處洞府。
誰知回程路上,卻又橫生了些波折。
周瑾言伸手入懷,掏出一隻灰撲撲的地行靈鼠,隨手放到馬鞍上。
“你這小東西,鼻子倒是真靈,就是太貪吃了些。”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靈鼠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嘴裡雖像是在埋怨,眼裡卻冇多少惱意。
原來,他回坊市途中,這隻尋寶靈鼠忽然躁動起來,接連在幾處偏僻山澗與毒瘴林中,又替他尋到了幾株年份不淺的靈藥。
周瑾言本就是個見財走不動道的性子,眼看好東西送到嘴邊,哪裡捨得放過。
當下便跟著這小祖宗一路東挖西采,為了弄到那些靈藥,硬是在山中多耽擱了數日。
此刻夜風一吹,他稍稍冷靜下來,後知後覺地又生出幾分心疼與後怕。
他提起靈鼠後頸皮,板著臉低聲教訓:
“吃吃吃,就知道吃。下回可不許再這樣亂跑了。修仙界裡的機緣,最講究爭先一步。要是真因為咱們貪這幾株靈藥,多耽誤了幾日,害得那處洞府被彆人先一步摸走,我非得心疼死不可。”
靈鼠似懂非懂地“吱”了一聲,抱著一顆靈果,依舊啃得歡實。
周瑾言看得無奈,隻得搖了搖頭,又把它塞回懷裡,正準備抖韁加快些速度。
就在這時,前方古道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平緩馬蹄聲。
緊接著,一騎迎麵而來。
藉著黯淡月色,周瑾言眯起眼,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
來人是個作江湖遊俠打扮的少年,身穿灰黑勁裝,頭戴鬥笠,麵目陌生。
“大半夜趕路,原來隻是個凡人遊俠。”
周瑾言心中頓時鬆了大半。
這片地界雖近坊市,可山野之間來往的也不全是修士,偶爾撞見些夜行武夫、采藥人,倒也不算奇怪。
謹慎起見,他還是暗中運轉功法,將自身靈力儘數收斂入體,不露半分痕跡。
兩騎一前一後,在狹窄古道上越靠越近。
周瑾言習慣性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臉,正準備就這麼錯身而過,順口招呼一句。
可就在此時,對麵那名少年卻忽然一勒韁繩。
那匹黑馬前蹄微揚,穩穩停在了古道正中。
鬥笠陰影下,陸遲看著眼前這個刻意斂去靈力、裝成凡俗商賈模樣的周瑾言,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緊,眼底掠過一絲思量。
他原本不欲現身。
今夜之事纔剛了結,他自己尚在抽身途中,此時與舊識相認,平白多添一層牽扯,怎麼看都不是明智之舉。
可下一刻,陸遲的目光落在周瑾言策馬前行的方向上,眸光微微一沉。
對方分明正要往青闕山坊市趕。
而沈、洛兩家剛折了洛文山與沈元衡這等人物,接下來坊市內外必然風聲鶴唳。若周瑾言在這時候一頭闖進去,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捲進去。
真到了那一步,不論周瑾言是被盤查,還是被人順手翻出與自己曾有來往,都會平添變數。
與其任他懵然入局,不如當麵將人攔下,也省得後麵再生枝節。
念及此處,陸遲抬手掀起鬥笠,順勢散去身上那層刻意偽裝出來的凡俗氣血,露出原本清雋平靜的麵容,語氣淡淡道:
“周兄,這麼晚了,還要往坊市趕?”
“陸……陸遲?”
周瑾言又驚又喜,趕忙一拉韁繩湊上前來,上上下下將陸遲打量了好幾遍,“你怎麼大半夜的跑出山來了?”
“出城辦點私事。”陸遲神色自若,隨意扯了個理由。
周瑾言聞言點頭,冇有多問,臉上的神色突然一收。
他極其警惕地轉過頭,賊眉鼠眼地往古道兩側黑漆漆的密林裡張望了一番,甚至還豎起耳朵聽了聽風吹草動的聲音。
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陸遲眼眸微垂,神識雛形猶如無形的波紋般,瞬間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出。
“周兄不必看了,此地並無旁人,有話不妨直言。”
其實他心裡也的確有些意外。
周瑾言本是個守著靈田過日子的靈農,平日裡最惜命,也最少往坊市外頭亂跑。
若無足夠的好處在前頭吊著,以他的性子,斷不會冒著撞上劫修的風險,在這等深夜荒郊獨自趕路。
如今對方不但出了山,還一路風塵仆仆地往坊市趕,顯然不是尋常小事。
“其實是這麼回事……”
周瑾言壓低了聲音,倒豆子般將自己如何偶然得了一隻尋寶靈鼠,又如何在這小東西的指引下,在深山裡發現了一處被殘缺陣法籠罩的前人洞府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他還下意識摸了摸懷裡,像是在確認那隻小祖宗還在。
陸遲靜靜聽完,一時間竟冇有立刻開口。
這種前人洞府、尋寶靈獸的訊息,對任何修士來說都算得上機緣中的機緣。換作旁人,藏都來不及,絕不會輕易往外吐露半個字。
周瑾言卻準備回去找他。
他沉默片刻,目光不由落向周瑾言懷中那隻正抱著靈果啃得津津有味的小東西,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能探尋遺蹟,嗅出陣法波動。
這樣的尋寶靈獸,便是那些底蘊深厚的修仙家族或宗派,也未必養得出來。
周瑾言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隻守著幾畝靈田討生活,誰知竟撞上了這等機緣。
至於那處被殘陣籠罩的前人洞府……
陸遲收回目光,冇有立刻表態,隻輕輕一抖韁繩,驅使座下黑馬繼續向前,示意周瑾言邊走邊說。
周瑾言連忙點頭,也趕緊催馬跟了上去。
“那地方具體在何處?”
陸遲開口問道。
“就在那個方向。”
周瑾言抬手朝夜色下的一片連綿山脈指了指,壓低聲音道:
“那邊地勢偏僻得很,已經快到東越郡邊緣了。山深路險,平日裡少有人去,便是那些在外遊蕩的劫修,也未必看得上這種地方。”
“東越郡邊緣……”
陸遲眸光微動,心中很快將那個方位與自己記憶中的地勢對上。
那地方離青闕山坊市已經極遠,若是平日專程繞過去,未免有些麻煩。可若按他接下來前往棲霞宗山門駐地的路線來看,反倒算得上順路。
那洞府本身,既是前人遺留,又有殘陣護持,裡頭未必冇有功法、靈材之類的東西。
若隻是尋常修士,撞上這種地方,多半還要掂量幾分。他如今既已得了陣道傳承,又有極品符籙傍身,去看一看,倒也值得。
陸遲便不再遲疑,轉頭看向周瑾言,語氣平淡:“既然如此,勞煩周兄在前麵指路,我隨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