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行的宅邸,遠比陸遲那座幽靜小院要闊氣得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紅大門緊閉,高牆大院,門前隱隱有陣法的靈光流轉。
陸遲在階前站定,拱手朗聲道:「韓兄可在?陸某不請自來,特來拜訪。」
話音剛落,門上那層流轉的無形光幕宛如水波般向兩側盪開,「吱呀」一聲,厚重的朱漆大門竟是無風自動,向內緩緩敞開。
「哈哈哈,陸兄可是稀客,快快請進!」
院內深處,適時傳來了韓景行那爽朗且透著幾分熱絡的聲音。
陸遲穿過前庭,隻見廳堂之中,韓景行正迎了出來。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還站著一名衣著素淨的女子。
那女子發間隻簡單簪著一支青玉釵,眉眼清冷,容貌雖不算絕美,卻透著一股寧靜的素雅。
「陸兄,來,我替你引見一下。」
韓景行笑著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女子,「這便是我家那口子,姓蘇,單名一個錦字。平日裡極少出門,是個隻懂守著丹爐的清靜性子。」
接著,他又轉頭向蘇錦道:「這便是我常與你提起的陸遲,陸兄。」
蘇錦微微頷首,目光在陸遲身上平和地打量了一瞬,盈盈一禮,聲音清冷中透著客氣:
「妾身蘇錦,見過陸符師,這幾日坊市裡都在傳陸符師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氣度沉穩。」
陸遲連忙拱手還禮:「嫂夫人客氣了。」
寒暄過後,韓景行搓了搓手,瞥了一眼案幾,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的道侶,臉上堆起幾分討好的笑意:
「那個……娘子啊,今日陸兄大駕光臨,咱這廳堂裡乾坐著也不是個事。你看,陸兄至此,是不是能通融一二,將我那半壺珍藏的靈酒拿出來待客?好歹能喝上兩杯了吧?」
聽聞此言,蘇錦原本清冷的眉毛微微一挑,毫不客氣地白了韓景行一眼。
那眼神裡透著的嫌棄與無奈,不過,當著客人的麵,她終究還是給足了自家男人麵子,隻是淡淡道:
「隻此半壺,下不為例。若是多飲了,次月的靈石份例便先扣了。」
說罷,她便轉身朝內室走去,替他們準備酒水與靈茶。
韓景行如蒙大赦,轉過頭衝著陸遲擠了擠眼睛,低聲笑道:
「讓陸兄見笑了,我家這位管得嚴,平日裡想討口酒喝,簡直比登天還難。今日沾了你的光,韓某可得好好敬你一杯!」
……
……
幾杯靈酒下肚,廳堂裡的氣氛鬆快了不少。
韓景行何等精明,放下酒盞,目光在陸遲那看似平靜的臉上轉了一圈,忽然輕笑一聲:
「陸兄今日登門,雖是帶笑,但眉宇間卻似有微沉之氣。想來,這趟不單單是來找韓某討這杯酒喝的吧?」
陸遲也不再遮掩,稍作斟酌後,開口道:
「韓兄慧眼。常言道,樹欲靜而風不止。陸某本隻求一隅安身,閒來研習符道,餬口度日。然近日坊市風雨漸起,那洛氏符鋪與月隱閣的生意之爭,想必韓兄也有所耳聞。
「洛氏乃百年門楣,底蘊深不可測,更有築基修士坐鎮……陸某不過一介浮萍之身,唯恐一時不慎,捲入雷霆之怒中。故而心中難安,特來向韓兄請教一二。」
韓景行撫掌輕笑了起來:「我當是什麼大事,讓陸兄這等穩重之人也犯了愁。陸兄這是在擔憂洛家那位築基老祖?怕他為了符鋪的生意,親自下場對付你?」
被直接點破,陸遲坦然地點了點頭:「螻蟻尚且貪生,麵對築基大修,由不得陸某不多想。」
韓景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隨之正經了起來。
他提起酒壺,替陸遲將半空的酒盞續滿,正色道:
「陸兄啊,天下之大,何止於這青闕山一隅?你可知,修士一旦跨過那道天塹,成就築基,壽元便可暴漲至足足三百載!」
「三百載啊……」
韓景行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與敬畏,「放在凡俗世間,這已是家族更迭、滄海桑田的好幾代人了。到了那等境界,眼界與所求,早就與咱們這些練氣期的小蝦米截然不同了。」
「韓兄的意思是……」
「就拿沈家和洛家來說吧。這兩家的老祖,皆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如今算算年歲,怕是都已經兩百多歲了。
「大限一天天逼近,東越郡這口淺水窪,早就養不出能讓他們續命或者結丹的機緣了。」
「所以,那兩位老祖宗早些年便已出門遠遊,去茫茫天地間尋那些真正的洞天福地,全門心思都顧著自身的道途。
「短則三五年,長則十數載,才偶爾會回族中看上一眼。家族對他們而言,與其說是羈絆,不如說是幫他們搜刮底層資源的工具罷了。」
陸遲聽到這裡,眸光微動:「那韓家……」
韓景行笑了笑,語氣中透出一抹自豪與通透:「我韓家那位老祖,乃是新晉築基,如今剛過百歲,正值鼎盛,確實還在東越郡內坐鎮。」
「但陸兄你且想想,即便老祖在家,怎會自降身份,去管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
說到這裡,韓景行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給了陸遲一個極其篤定的眼神:
「陸兄大可把心安穩地放回肚子裡,我敢斷言,你與洛家那符鋪的事情,隻要你做的不太過分,比如當街殺了洛家哪位極受寵的嫡係血脈,或是動了他們主家的靈脈陣眼……
「不觸及這等動搖家族根本的底線,洛家老祖絕對不會管。」
「莫說洛家老祖如今多半不在東越郡,便是在家,也斷然不會為了一點坊市生意的盈虧,拉下臉皮來對付一個練氣期的晚輩。」
聽完這番話,陸遲心頭那塊無形的巨石,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洛家與沈家築基老祖既已雲遊在外,那便有隙可乘。
怪不得韓家敢有恃無恐地插手丹藥生意。
那秦素娘敢開符鋪,莫非也是知道這些舊事?
「多謝韓兄指點,在下已知該如何行事。」
陸遲拱手一禮,心中已有定計。
他本就沒打算去蚍蜉撼樹,與整個洛家結下死仇,純粹隻是想讓洛文山這老賊長長記性。
畢竟在這修仙界當了這麼久的底層「苦力」,哪怕是賣命的牛馬,被逼急了也是要尥蹶子踹人的。
「陸兄言重了,不過是幾句閒話,能解你心頭之惑便好。」
「倒是今日一見,陸兄這周身的氣機似乎也越發內斂深邃了,莫非是轉修了那門《玄元化基決》?」
陸遲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韓兄好眼力。」
韓景行順勢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幾分生意人的精明笑意:「修行之路,講究個財侶法地,除了苦修,這輔佐的丹藥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陸兄日後若有購買丹藥的需求,大可來我韓家在西街新開的『回春丹閣』。自家兄弟,不管是要成丹還是買靈藥,我都定給你個最公道的底價。」
陸遲微笑:「韓兄這鋪子開業那天,我其實便在街角遠遠瞧見了。說來也巧,前幾日我正需一瓶護脈丹,便去閣中走了一遭。」
「哦?陸兄竟已光顧過了?你這人也真是的,去了自家地盤怎麼不讓夥計通報我一聲?莫不是那幫不開眼的夥計怠慢了陸兄?」
「韓兄誤會了。那日下著秋雨,我又急著回去閉關,買了丹藥便匆匆走了,並未聲張。」
韓景行這才釋然,旋即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詢問道:「既然陸兄親自去過,以你這般敏銳的眼光,可瞧出我那鋪子裡有什麼不妥之處?或者有何改進的指教?」
陸遲回想了一下那日在回春丹閣的見聞。
自己當時滿腦子都是轉修功法的事,直奔櫃檯,錢貨兩訖便走,哪裡有心思去考察人家的鋪麵陳設?
「當時去得實在匆忙,並未細看,一時半會倒真提不出什麼高見,隻覺得閣內客流如織,韓家的金字招牌確實響亮。」他如實答道。
聽到這話,韓景行卻並未露出喜色,反而嘆了口氣,抓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悶酒。
他一飲而盡,吧嗒了一下嘴,苦笑著搖了搖頭。看那神情,似乎原本有滿腹的牢騷想倒,但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罷了,左右不過是些鋪子裡迎來送往的繁雜瑣事,平白說出來,反倒擾了陸兄飲酒的興致。」
看來這丹閣的生意,似乎遠不像表麵上看起來的那般烈火烹油、順風順水……陸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不禁微微一動。
這其中,多半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難處與隱情。
不過既然韓景行不願主動明說,他自然也絕不會不知趣地去追問。
在這修仙界,各家商鋪的經營門道與難處,那都是捂得嚴嚴實實的隱秘底牌,與凡俗商賈的商業機密無異。
兩人雖說有些交情,但越界去打探別人家族生意的老底,乃是修士交往的大忌。
眼見窗外夜色漸濃,目的既已達成,陸遲便識趣地站起身來,拱手道:「天色已晚,陸某便不打擾賢伉儷歇息了,告辭。」
韓景行也不虛留,滿麵紅光地親自將陸遲送出門外。
「方纔你們在外頭正說著話,你為何突然暗中傳音,催我避入內室不得出來?」蘇錦走到案幾旁,有些不解地蹙眉問道。
韓景行乾咳了兩聲,做賊心虛般搓了搓手,湊到自家娘子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娘子有所不知啊。這位陸兄符道天賦固然是驚才絕艷,人也算仗義,但咱們畢竟是剛結交,有些底細不可不防。」
他頓了頓,擠了擠眼睛,神神秘秘地繼續道:
「我可是聽人說,他和那月隱閣背後的東家——也就是棲霞宗的秦素娘秦夫人,關係頗有些不清不白!
「那秦夫人可是個風韻猶存的尤物,坊間甚至有閒言碎語,說咱們這位陸兄……咳,似乎對別人家的道侶、或是已婚的婦人,有那麼點特殊的偏好。
「我這不是怕他眼熱,防患於未然,才讓你趕緊避一避嘛。」
聽到這般荒腔走板的理由,蘇錦那張清冷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無奈,毫不客氣地賞了自家夫君一個白眼。
她腦海中回想了一下方纔在廳堂裡初見陸遲的場景。
那少年一身青衫,目光清正澄明,言談舉止皆透著一股不動如山的沉穩。
無論是起初的見禮,還是後來談笑,對方的視線都極其守規矩,從未在她身上多停留過半息。
這等從容剋製的做派,著實跟韓景行口中那個喜好人妻、輕浮孟浪的登徒子搭不上半點乾係。
「你呀,真是整日裡聽風就是雨。那些眼紅人家本事的坊間閒言碎語,你也拿來當真?」
蘇錦沒好氣地搖了搖頭,端起案幾上的殘茶,「我看那陸符師目光清明,氣息沉靜,分明是個心思縝密、一心向道之人,哪裡像你編排的這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