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內心對那功法的興趣其實沒多少。
那《玄元化基訣》雖能凝凡基,卻隻有兩成成基之機,與其說是穩途,不如說是險路。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他自忖資質本就不高,若再走這種賭運的路子,未免太過輕率。
不過,他卻沒有立刻表露。
韓景行既主動提起,又將道基之分講得如此細緻,顯然不是隨口一談。
對方為何如此熱絡?僅是鄰裡之情,未免太過。
就在這時,韓景行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在案上輕輕一放,又抿了口茶,語氣慢悠悠的。
「此功法,我可以與陸兄做個交易,一百枚靈石即可。」
一百枚靈石,便能換一門直指築基的法門,已算極低的價碼,訊息若傳出去,坊市裡的散修怕是要搶破頭。
陸遲麵上不動聲色,淡淡問道:「韓兄既然開口,想必不止靈石這麼簡單。」
韓景行笑了笑,神色玩味。
「不錯。另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韓景行卻忽然頓了頓,搖頭道:「暫時還未想好。」
陸遲一怔:「未想好?」
「是。」韓景行坦然道,「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隻是方纔與你談到此處,心中忽然生出個念頭:這門功法,與你做個交換,未嘗不可。」
他放下茶盞,語氣也認真了幾分。
「陸兄莫怪我多言。柳符師方纔看你的眼神,我瞧得真切。那不是輕視,是忌憚,你應當與他相識吧?」
「清虛道長的眼光我清楚,他既與柳符師往來,又肯將人引到我麵前,那柳符師定非尋常符師。」
「可他看你時,卻明顯收著鋒芒。」
韓景行目光落在陸遲身上。
「說實話,我出身韓家,並不缺認識的符師。可今日見你,總覺得結一筆善緣,是件劃算的事。」
「這門功法對我而言,並無大用。你若要,一百枚靈石,再加一個人情。」
「條件不苛刻。隻是將來在你力所能及之時,不違揹你自身底線,替我做一件事。」
「至於那件事是什麼,等我想好了再說。」
陸遲沉默片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聽起來,對方像是在下注。
這等條件,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
韓景行卻仍是那副懶散模樣,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陸遲沉吟良久,終是點頭:「好,此約,陸某應下。」
《玄元化基訣》他未必會修,可多一條路,總好過日後無路可走。
凡基雖平,卻也是築基之基,至於那一百枚靈石,於他而言尚可承受。
至於人情之約,既言明在他力所能及之內,又不違自身底線,也無不可。
韓景行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他袖中輕揮,一層無形氣罩悄然落下,將兩人所在之處隔開,聲音不外泄,靈機不外溢。
陸遲取出百枚靈石,置於案上。
韓景行將玉簡推至他麵前,指尖輕點。
「《玄元化基訣》全卷在此。是真是假,你回去自可細辨。」
陸遲不疑有他,收起玉簡,靈石已被韓景行收入袖中。
氣罩隨之散去,茶香與人聲重新流入耳中,彷彿方纔一切不過閒談。
他心中一動。
來此茶會,功法之事已成一半。
目光掃過院中,幾名修士已各自取出玉瓶、符籙、玉簡與靈材,低聲議價。
有人展示丹藥,有人攤開獸皮,有人以靈石換取靈植。
韓景行輕輕一笑。
「陸兄走運。那位手中或有二階靈植種子的前輩,今日也來了。」
他起身,示意陸遲隨行。
「走,我帶你去見見。」
……
……
韓景行領著陸遲穿過兩張長案,往院中偏角走去。
那邊位置略僻,離主位不遠不近,偏偏圍著的人卻不少。
幾名修士站著看,低聲問價,卻都沒怎麼久留,像是問得起,買不起。
長案上鋪著一張舊獸皮,擺著幾樣東西。
左邊是兩隻半開的木匣,匣中臥著數枚靈植種子,色澤各異,隱隱透出草木靈氣。
右邊則壓著幾隻玉盒,一看便知裝的是成株靈藥切片或少量靈材。
再靠外些,還放著一張符籙,一張冰矢符,符紙冷白,寒意內斂,旁邊立著木牌,寫著價錢。
一百三十枚靈石。
陸遲目光隻一掃,心裡就咯噔一下。
這張符,可不就是他畫的?
筆鋒轉折、收筆習慣、靈機藏鋒的路數,都與他寄在月隱閣那批一模一樣。
若他沒記錯,這等上品冰矢符在月隱閣出手,也才三四十枚靈石。
如今到了這攤上,竟翻到一百多枚。
陸遲目光看向案後坐著的那人,隻見此人中年模樣,麵色冷硬,眉眼間沒什麼情緒。
衣袍並不華貴,卻極乾淨,袖口磨損處也收拾得整齊,不像講究排場的人,倒像慣在野外行走、凡事隻看實利的性子。
觀其氣息厚重,修為已至練氣七層。韓景行言,此人名趙鴻嶽,素好遊歷,常行走於景昭諸郡之間。
韓景行先拱了拱手,態度比先前對清虛上人正經得多:「趙前輩。」
趙鴻嶽抬眼看了他一眼,算是應了,語氣平平。
「韓家小子,你來做什麼。」
韓景行也不在意這稱呼,笑道:「帶位朋友來看看前輩手裡的種子,聽聞前輩近來從別郡回來,手裡有些稀罕貨。」
趙鴻嶽「嗯」了一聲,沒多寒暄,抬手把木匣往前推了半寸。
「東越郡裡難找的東西,外頭未必沒有。我前陣子走了趟臨青元郡,順手收了幾枚種子。成不成看命,值不值看眼力。」
陸遲聞言,心中一動,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匣中細看。
匣中多是一階靈植種子,氣息平平。
唯有角落裡靜置三枚,形製各異,靈機沉凝。外殼隱隱泛光,內裡似有生意潛藏。
細看之下,靈息深厚遠勝旁物,竟是三枚二階靈植種子。
三枚之中,有一枚色澤幽紫,表皮隱有細細髓紋,如紫氣凝在其中,不甚起眼,卻叫他眼皮輕輕一跳。
按照《草木識要》中記載,那似乎是……紫髓芝!
此物是二階靈植,更是古方築基丹主材之一。
尋常二階靈植種子已算稀罕,可若其中真有紫髓芝,這一匣子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韓景行見陸遲神色有異,便順勢問道:「前輩,這幾枚種子作價幾何?」
趙鴻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百二十枚靈石。」
韓景行眉頭頓時一挑。
「前輩,這隻是種子,又非成株,這價可不低。」
趙鴻嶽淡淡道:「低不低,我自有數。嫌貴,不買便是。」
韓景行還想再往下壓一壓,語氣放緩了些。
「前輩也知道,種子這東西最看運道。若種不出來,靈石可就全埋土裡了。便看在韓家的麵上,少些如何?」
趙鴻嶽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仍舊冷淡。
「韓家聲名,是前人以血汗換來的,不是你一個後輩拿來壓人的。名可傳世,德卻各修。若隻仗舊蔭行事,終會耗盡根基。到我這裡,唯看人心與本事。」
「我說一百二十,便是一百二十。」
「不講價。」
這話說得直白,半點餘地不留,旁邊圍看的幾名修士都下意識安靜了些,生怕韓景行下不來台。
韓景行嘴角抽了抽,顯然被噎得不輕,卻也真不好發作。
趙鴻嶽這等練氣後期散修,無牽無掛,手裡門路又野,三大世家都隻是客氣往來,不會輕易得罪。
韓家如今還在坊市鋪路,更不可能為這點口舌翻臉。
趙鴻嶽不語,隻將木匣往回收了收,意思已經很明白。
要麼掏靈石,要麼走人。
陸遲站在一旁,目光卻又落到那張冰矢符上。
韓景行見陸遲盯著木匣與價牌許久不語,隻當他是靈石不湊手,便側過身去,悄然傳音。
「陸兄,若是手頭靈石緊,我先借你一點也無妨,回頭再還便是。」
陸遲聞言,輕輕一笑,傳音回道:「韓兄好意,心領了,不必。」
他說完,目光自那幾枚種子上移開,轉而看向趙鴻嶽,拱手道:「趙前輩,不知這幾枚種子,可否以物換物?」
趙鴻嶽本已將木匣往回收了半寸,聞言動作微頓,抬眼看他。
「以物換物?」
「你拿什麼換。」
陸遲神色如常:「在下是符師,若前輩不嫌棄,可用符籙折價。」
此言一出,趙鴻嶽眉頭微挑,眼底終於多了幾分興致,卻仍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口吻。
「符師?」
「你是何品級。」
他目光掃過陸遲,語氣平淡中帶著幾分直白。
「我這修為,中品、下品符籙,對我無甚用處。便是拿來賣,也嫌麻煩。」
韓景行站在一旁,本還在想陸遲要如何應對,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看向他。
卻見陸遲隻是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趙鴻嶽案上那張冰矢符。
「若是這等成色,不知可入前輩之眼?」
趙鴻嶽順著他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張上品冰矢符上,神色微微一凝。
陸遲神色不改,隻淡淡道:「前輩案上那張冰矢符,正是出自在下之手。」
話音落下,案前幾人都靜了一瞬。
韓景行先是一怔,隨即眼睛都睜大了幾分,看看符,又看看陸遲,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新鄰居。
趙鴻嶽則盯著陸遲看了片刻,冷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明顯的異色。
「你是陸符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