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與柳青並肩踏入月隱閣前廳,閣內檀香淡淡,燭火搖曳,映得貨架上幾張符籙靈光隱現。
內堂方向腳步沉穩,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而出,正是曹鎮。
他一身玄色勁裝,肩寬背闊,掃了廳中一眼,便朗聲道:「兩位符師,秦宗主已在內堂等候,請隨我來。」
顯然已感知到兩人到來。 ->.
這曹賊怎的日日守在此處,莫不是徹底投了棲霞宗,天天不種田,改行當門神了……陸遲心念微轉,徑直而去。
柳青緊隨其後,冷哼一聲,心道:今日倒要看看,誰更得青睞。
內堂之中,秦素娘端坐主位,一襲月白紗裙,眉眼如畫,氣息溫婉卻又帶著幾分宗主威儀。
見二人進來,她起身淺笑,先看向陸遲,聲音柔和:「陸符師,恭喜突破練氣四層,將來大道可期,築基有望。」
陸遲拱手回禮,語氣平靜:「多謝宗主吉言。陸某今日前來,隻為按照約定,來交付這幾日所繪符籙。」
秦素娘美眸微亮,點頭道:「陸符師有心了。」
她目光轉向柳青,笑意不減:「柳青弟弟也來了。」
柳青眉頭微挑,語氣中帶幾分急切與不滿:「秦姐姐,弟弟今日也是來交付符籙的!怎的先問他,不問我?」
秦素娘掩唇輕笑,聲音柔和:「哪裡的話,妾身見兩位聯袂而來,便知今日定有收穫。兩位請坐。」
她縴手一抬,示意二人入座。
「陸符師,柳青弟弟,來得正好。近幾日閣中生意尚可,符籙多有缺口。」
「先前說按銷量分帳。如今妾身另有一議。你們所遞之符,先以定價付清靈石。日後若賣得多,自當再補;若一時未盡,便再續符。」
「二位以為如何?」
陸遲不假思索地點頭,對他如今囊中羞澀的境況而言,先得靈石再好不過。
「秦姐姐說得有理,弟弟聽姐姐的便是。」
柳青也沒多言,誰會與靈石過不去?
秦素娘淺笑不語,又道:「既如此,便請兩位取出符籙,讓妾身一觀。」
柳青當即起身,倨傲道:「秦姐姐,弟弟先來獻醜。」
他袖袍輕揮,靈光一閃,自儲物袋中取出兩遝符籙,先是輕輕抖開其中一遝,十六張符紙如扇麵般次第展開,懸浮在案前半尺處。
符麵紙色略顯泛黃,紋路雖簡單卻勻稱,靈意淺淺流轉,帶著一絲尋常下品符的樸實穩重。
緊接著,另一遝也被他抖開,六張中品符籙淩空而立,紙質更顯沉穩,墨色深邃。
符紋交織間隱有光華內斂,每一張都比下品多出幾分凝練之感,靈意不再淺薄,而是如細流般在符麵緩緩遊走,隱隱有護持之勢。
秦素娘美眸微動,縴手輕抬,將最近一張中品符籙攝入掌心,仔細端詳片刻,點頭道:「成色穩固,筆意連貫,柳青弟弟這幾日果然用心。」
柳青心下微得意,麵上故作淡然,旋即目光一轉:「秦姐姐過獎了。倒是陸兄的成績,弟弟也很想瞧瞧呢。」
秦素娘亦將目光投向陸遲,眼中帶著幾分期待。
陸遲麵無表情,袖袍輕揮,儲物袋中靈光乍現,如一泓清泉被攪動,十一張符籙悄然飛出,次第懸停於半空,彼此間靈意交織,卻又各守其位。
無一張下品。
十張皆是一階中品,符紙沉穩,墨色深邃,紋路如細絲般清晰流暢,靈意內斂而不張揚,每一張都似一汪靜水,蘊著隨時可爆發的鋒芒。
而最中央那一張,卻與眾不同。
符麵泛起一層淡淡的冰藍光暈,彷彿有無形寒霜在紙上緩緩凝結,符紋如無數細小冰錐交錯。
首尾相銜,符腳處三道收束的寒芒鋒銳刺目,隱隱有破空之聲自符中傳出,寒意直透人心脾。
那股氣息凝練厚重,遠勝尋常中品,已然踏入一階上品之境,上品冰矢符!
此符乃陸遲解鎖【符師】後所成的第一符,又與自身靈根相合,熟練一路攀升,在諸符之中最為靠前,早已踏入小成。
入了小成,麵板自有指引。往後他不借外力,也能穩穩畫出下品冰矢符。若催動【焚念】,中品亦可一試。
前些日子又得了【並筆】,神魂更盛,心氣也足,他一時心熱,借焚念之力,竟往上品去沖。
上品與中品之間,是一道實打實的門檻。效用如此,難度更甚。
他接連失手數回,事後人虛了大半,好在最終勉強成得數張,此符便是其中之一。
堂內燭火似被這寒意微微一壓,火苗晃動,映得秦素娘與柳青二人臉色忽明忽暗。
秦素娘美眸驟然一亮,縴手輕抬,將那張上品冰矢符攝入掌中,指尖觸及符麵時,掌心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涼意。
她低聲呢喃:「上品……果真是上品冰矢符。」
柳青站在一旁,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不可能!這傢夥定是從別處買來的,假裝自己所繪!
畢竟,他自己方纔交付的兩遝符籙中,下品十六張、中品六張,已是極限。
若非他暗中自掏腰包,從洛氏符鋪低價購入幾張中品符籙混入其中,隻怕根本湊不出這數字。
他本想藉此找回麵子,誰知……
可當他強壓心緒,仔細對比陸遲這一批符籙時,卻如遭雷擊。
符紙相同,紙紋細密程度、吃墨深淺相似,符墨色澤一致……分明同出一脈!
這不可能!柳青喉間發乾,內心驚呼,卻終究沒喊出口。
秦素娘平復了一下心情,縴手輕抬,將案上兩批符籙一一攝入掌中,先是柳青那兩遝符籙收入袖中儲物袋,又將陸遲的十一張符籙小心收好,動作間帶著幾分鄭重。
她轉過身,從腰間另一枚小巧的錦囊中取出三十枚晶瑩的下品靈石,靈光微閃,推到柳青麵前。
「柳青弟弟,這三十枚靈石,是你這批符籙的預付。你這幾日用心,姐姐不能虧待了你。」
柳青伸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靈石,卻覺心頭更涼幾分。他低頭看著掌中靈石,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多謝姐姐。」
秦素娘目光柔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先收好。待會兒姐姐還有些話要單獨與你說,但眼下……你先出去一下可好?」
柳青如何聽不出弦外之音,秦素娘這是要避嫌,與陸遲談的交易內容,不願讓他在旁旁聽。
明明是我先來的……他喉間發緊,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嚥了回去,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燭火輕晃,映得秦素娘眉眼更顯柔和。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陸遲身上,聲音低柔,卻帶著一絲真正的欣喜與期待:
「陸符師,你這上品冰矢符,著實讓妾身驚喜。月隱閣今後符事,全憑你一人支撐也無不可。隻是……」
她頓了頓,美眸中掠過一絲深意,縴手輕撫案上那張上品冰矢符,聲音略帶試探:
「陸符師可否告知,此上品符籙,你近日繪出幾張?今後每月,又能繪出幾張?若有定數,妾身也好早做安排。」
陸遲微微沉吟:「上品符籙,陸某也隻是偶得其勢,狀態尚佳時方能成之,十中難保其一。往後每月,大抵隻能成上一兩張。若強行多繪,隻怕心神虧耗,根基受損。」
這話自然是假的。
以他如今神魂漸壯、焚念愈發熟練的境地,估算下來,一個月產出十張上品冰矢符,已不算難事。
但這數字太過驚世駭俗,尋常一階符師窮其一生,也難繪出一張上品;便是二階符師親至,月產十張上品,也算得上驚才絕艷。
眼下這般表現,雖已遠超尋常練氣符師,卻仍可往「得了什麼上古殘卷」「偶得機緣」「天生符道親和」這些方向聯想,不會立刻招致太高的關注。穩妥為上。
秦素娘美眸中掠過一絲瞭然,卻未露出失望之色,反倒微微點頭,心下似是鬆了口氣。
她思慮少頃,縴手一抬,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錦囊,靈光微閃,百餘枚下品靈石整齊堆疊而出,足有百二十枚之多,靈氣氤氳,映得堂內燭火都亮了幾分。
陸遲目光流轉,心頭不由一跳。
上品符籙的價值,本就遠超中品數倍乃至十倍,他早有預料。
可當這一百二十枚靈石真真切切擺在眼前時,那股沉甸甸的重量,還是讓他內心微微激盪。
說到底,他先前不過一介窮散修而已。
他拱手接過錦囊,「多謝宗主。」
「陸符師客氣了。你既肯為月隱閣出力,這點靈石不過是應得之份。」
秦素娘淺淺一笑,目光忽然變得鄭重幾分,聲音壓低了些許:
「隻是……陸符師今後,還是莫要輕易離開坊市為好,你如今聲名漸起,若在外獨行,恐生變故。」
陸遲神色不變,卻不由追問道:「宗主何出此言?可是那日鬧事的三人……已招出了幕後之人?」
秦素娘美眸中掠過一絲冷意,卻很快掩去,聲音低柔道:
「陸符師果然敏銳。那三人確是受人指使而來,意圖砸我月隱閣招牌。幕後之人妾身已有些眉目,乃是本宗的仇敵……玄陰穀。」
玄陰穀?陸遲若有所思。
不叫玄陰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