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天刑峰上罡風冷硬,崖畔枯草瑟瑟,平添了幾分入骨的肅殺之氣。
朔風呼嘯,捲起數片凋零枯葉,那落葉未及墜入擂台,便被一股憑空驟起的灼烈氣浪生生焚作虛無。
“陸師弟,毋須多言,且看手段。”
話音未落,楚烈陽已然發難。
他一步重踏,周身赤炎沖霄而起,瞬間將滿山秋寒驅散殆儘,其雙手結印若殘影,漫天火相轟然顯化,凝作三條十丈許的赤鱗巨蟒,咆哮著朝陸遲撲殺而去。
熱浪滾滾,直逼得擂台陣法光幕劇烈閃爍。
陸遲立於原地,足未動,身未退。他雙手翻飛,法力噴薄而出。虛空中水汽驟聚,瞬息化作一道渾厚幽藍的玄水天幕。
水火相撞,白霧蒸騰。
便在這漫天水汽掩護之下,陸遲周身骨骼發出一陣連綿的爆鳴,氣血如汞漿般奔湧,身形如離弦之箭,悍然撞破重重火浪。
氣血之力與玄水法力交織,他單臂如龍,五指緊捏成拳,撕裂滾滾熱浪,直搗楚烈陽心口。
這一拳若中,尋常築基修士非得筋斷骨折不可。
然楚烈陽見此,眸中卻無半點驚色,反而閃過一抹早有所料的冷意。
隻見他道袍之下,驟然亮起一層赤金相間的刺目陣紋。
一件篆刻著繁複火羽的靈器寶甲浮現而出,靈光流轉間,竟生生擋下了這二階體修的撼山一擊。
強悍的反震之力混雜著爆裂的陽炎,將陸遲逼得連退數步,氣血翻湧,他雙目微凝,定睛看向那層流轉不息的赤金陣紋,心下頓時瞭然。
竟是一件二階下品寶甲靈器。
修仙界中,防身寶甲煉製極難,耗費天材地寶甚巨,卻也是公認的體修剋星。
體修搏殺,憑的是千錘百鍊的沛然巨力與透骨暗勁。
然此等寶甲其上,多篆刻有高深精妙的卸力陣紋,拳鋒一旦觸及,那撼山破岩的力道便會被陣紋層層化解、均攤於無形。
不僅如此,甲中內蘊的火相靈氣受擊而激,更會化作狂暴反震,順著拳勢反噬攻者氣血肺腑。
方纔那一拳打實,陸遲非但未能傷敵分毫,反倒教那爆裂的陽炎暗勁震得指骨微麻。
顯然,陸遲兼修煉體一事,早已不是隱秘,故而楚烈陽早有提防。
楚烈陽有此重寶護持,幾等同於硬生生拔去了他這二階體修的獠牙,也難怪他有恃無恐,敢硬結這撼山一擊。
高台之上,長青真人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看了一眼那件靈器,對一旁的赤霄真人道:“連‘赤翎曜陽甲’這等護身底蘊都賜下去了,赤霄師兄倒是捨得。”
赤霄真人撫須而笑,神色自若:“烈陽為我峰所重,厚賜亦是常理。倒是你百草峰,竟至如此清寒?護身之器尚需弟子自求自煉,未免寒酸。”
長青真人未理會這番譏諷,轉頭與枯木真人對視一眼,暗中傳音道:“你那徒兒雖道基深厚、又兼修體魄,但兵刃法寶實乃短板。你怎的未賜下幾件護身手段?”
枯木真人眼觀鼻鼻觀心,傳音回道:“修行之路,貴在己身。讓他憑自己本事便是。”
長青真人微蹙眉頭,凝目望他一眼。
枯木真人眼眸半闔,不再言語。
台下,眼見陸遲被逼退,顧老頭撚著鬍鬚,眉頭緊鎖:“楚烈陽這小子有備而來,早知陸遲兼修體魄,這寶甲專克近身搏殺,麻煩了。”
李清容靜立一旁,眸光清冷,緊緊盯著台上那道被火光壓製的挺拔身影,指尖微微蜷曲,卻不發一言。
場中戰況愈髮膠著,楚烈陽借寶甲之威,無視近身威脅,愈戰愈勇。
他冷笑一聲,屈指微彈,一道赤紅流光破空而出。
此物陸遲並不陌生,昔年兩人同下葬陽嶺曆練時,他便曾見識過這口飛劍的鋒芒,今日再見,此劍已隨著楚烈陽築基煉為靈器。
飛劍懸停半空,楚烈陽並不答話,隻手掐劍訣。
但見那赤紅劍體發出一聲清越長鳴,霎時間,一劍分化為二,二分為四。不過數息功夫,虛空中已然衍化出數十上百道一般無二的赤色劍光。
這些劍光不求一擊梟首的極致銳利,卻勝在生生不息,連綿不絕。
宛若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赤色劍網,層層疊疊、無窮無儘地朝陸遲絞殺而下。
觀戰的內門弟子裡,有人眸光微凝,低聲道:“這是萬法閣二層的《大衍無極劍訣》。想不到,楚師兄竟已將這門劍訣修成了。”
劍雨如瀑,傾瀉而下。
陸遲立於原地,依舊未祭出半點法器,隻將渾厚法力噴薄而出,於身前凝結成一道厚重凝實的玄水光幕。
“叮叮噹噹”的細密交擊聲不絕於耳,那漫天劍影狠狠劈砍在光幕之上,激起圈圈漣漪,碎滅之後又瞬間自虛空中衍化複生,攻勢直如潮生潮滅,彷彿永遠不知疲倦。
陸遲身陷劍網之中,似乎被壓製得死死的,隻顧苦苦支撐,再無半分還手之機。
圍觀之人見此情形,心頭皆是一凜,暗歎勝負已分。
久守必失乃是鬥法常理,這般被動捱打,落敗不過是遲早之事。
顧老頭看得眉頭緊擰,抬手直拍大腿,低聲罵道:“這小子平日裡何等機靈,今日卻偏偏犯了拙。那楚烈陽比他早築基多年,法力積澱何等深厚,他竟要與對方硬拚底蘊,豈不是自討苦吃。”
楚烈陽見陸遲隻能龜縮防守,不由仰天長笑:“陸師弟,你這玄水凝結的烏龜殼,確實夠厚!隻是不知,你能縮到幾時!”
他法力狂催,漫天劍光愈發淩厲狂暴。
盞茶功夫,倏忽而過。
擂台之上的戰況,卻生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隨著《大衍無極劍訣》這等極為耗費法力的神通不斷催動,楚烈陽的麵色已肉眼可見地泛起蒼白,額間隱現細密汗珠,那漫天傾瀉的劍光亦不複初時那般密集狂暴,竟隱隱透出一絲滯澀。
反觀陣中陸遲,依舊負手而立,神情泰然自若。
那層護體的玄水光幕波瀾不驚,其周身氣機綿長如深淵,全無半點法力枯竭的頹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