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頭給的這張爆炎符品階僅為二階下品,其威能堪堪波及初入築基之修。
然太清宮外,築基修士已是一方豪強,平日極難遇得。握此符於手,便多了一重保命底氣。
陸遲眸光微斂,睹物思舊。
昔日青闕山坊市,沈、洛兩家勢大欺人,逼他捨棄基業遠走他鄉。歲月流轉,他於這甲字七號院安身立命,心如止水,卻未曾忘卻分毫故土恩怨。
大道爭鋒,因果難消。他無需日夜咬牙切齒、徒增戾氣,隻是待他日修行有成,定要重返舊地,與這兩家討個分明的交代。
陸遲將新符貼身收妥。
思緒微頓,虛空之中,麵板字跡悄然淡去。
越階畫符,所得經驗頗豐,【符師】職業距離升級,已然不遠。
“索性一鼓作氣。”
陸遲休息了幾日,複又提筆,蘸砂落墨,繼續繪製符籙,隻不過不再是二階之屬,而是一階極品符籙。
如此周而複始,旬日倏忽而過。
當最後一抹靈砂嵌入獸皮肌理,符紙赤芒微閃,旋即歸於沉寂。
這十日苦修,耗去大半珍稀符材,終是又繪出十幾張極品符籙。
恰在此時,眼前虛空漣漪再起:
【符師Lv.4(0\\/300)】
【獲得新天賦:內篆】
【內篆】:引神識為針,化氣血為砂,可將參透之符紋、靈章烙刻於竅穴骨髓之中。陣成之後,念動即發。承載多寡,視乎肉身底蘊。且需五行相合,方免經脈之損。
新天賦字跡雖簡,陸遲卻看得心頭微震。
尋常符道,皆須假借妖皮靈砂。
這【內篆】之法,竟似可以生生將**凡胎化作承載符紋靈章的媒介?
他當下決定嘗試一番。
收斂心神,陸遲謹記麵板所示,未敢貿然拿那高階符籙、譬如那二階爆炎符試手。
他主修《太淵玄水經》,法力屬水,爆炎符乃火行霸道之物。
水火相剋,若強行烙印,或有經脈焚燬之虞。
且二階靈章狂暴,初次施展【內篆】,當以穩妥為上。
略加權衡,他選定了一階極品“冰矢符”。
此符與他功法同源,陣紋熟稔於心,正宜初試。
褪去右臂衣袖,陸遲盤膝端坐。
神識聚如毫針,驟然刺入掌心勞宮穴,體內氣血隨之翻湧,化作滾燙硃砂,順著神識牽引,在皮肉之下生生勾勒符文脈絡。
剔骨臠肉般的痛楚陣陣襲來。
極品符紋靈壓極重,氣血方一交織,掌心經絡便劇烈震顫,隱有崩裂之兆。
陸遲麵色驟白,心知肉身難承此重,當機立斷散去神識。
稍作調息,他退而求其次,轉試一階上品冰矢符。
然陣紋勾勒未半,皮肉間複傳撕裂之痛,幾欲損及筋骨。
他不敢強求,再次散去氣機。
連番受挫,陸遲神色不變,心念再沉,改繪一階中品冰矢符。
這一次,雖仍有灼痛之感,卻在骨血承載之內。
盞茶功夫,一道幽寒繁複的冰矢符文於掌心皮膜下一閃即逝,徹底斂入骨血,表麵再看,與尋常肌膚無異。
陸遲擦去額間冷汗,心下頓悟。
這【內篆】所能烙印的符文品階,分明與自身體修境界緊密相連。
他如今身處淬體五層,正值淬體中期,故而這肉身皮囊的極限,便隻能承載中品符籙的靈壓。
他霍然起身,麵向靜室青石壁,心念微動,右手隨意向前一揮。
嗤!
一道深寒冰矢自掌心憑空暴射而出,狠狠貫入堅硬石壁,碎石簌簌而落。
陸遲定睛細看,暗自盤算。
尋常施法,需調氣海、捏法訣,周遭必生水行靈氣波盪,極易為人察覺。
這【內篆】之符抬手即發,全無施法前兆,確是防不勝防的暗殺利器。
隻是受限於中品符籙的威能,此擊用以對付練氣中期修士尚可,若遇上練氣後期,猝不及防之下雖能攻其不備,殺傷力卻稍顯不足,難以一擊定音。
陸遲神色平淡,倒也未覺遺憾。
既是肉身承載受限,往後多尋些靈材,多開爐鍛造幾件法器,利用【百鍊】,藉此將淬體修為提上去便是。
待體修破境,這【內篆】之威,自當水漲船高。
自這日後,又是大半年的時間內,陸遲依舊深居簡出。
萬法閣偶爾會去,他之後又自己在其內蒐集了一階諸多陣法的陣圖,留作己用。
此前經曆,他手中還攢下幾件雜亂的上品法器,多是些屬性不合或路數陰邪的殘次之物。
陸遲便會在靜室內,法力如絲剝繭,強行滲入其內部結構,將那器物崩散,攝取煉製者遺留的殘存鍛造記憶。
製符亦未落下。
這一日,陸遲手執寒蟬筆,正凝神繪製一張極品“冰矢符”。
他端坐靜室,隨著手中符筆微顫,最後一筆封腳,靈力灌注,那符紙微微一震,光紋浮現,符心穩固無異。
這張極品冰矢符成符的一瞬,他並未急著收筆,而是凝視著那尚未散去的靈光。
識海深處,一行字跡悄然浮現:
【冰矢符熟練度提升:圓滿】
緊接著,一股莫名的異感悄然襲來,意識被輕輕一拽,彷彿從自身抽離。
陸遲發現自己竟身處一間陳設簡陋的石室中。
屋內殘燈搖曳,一名老者坐於案前,正執筆描符,眉目沉靜,氣息綿長。
那一筆落下,起初仍是陸遲極其熟悉的冰矢符文脈絡,筆勢起落、靈力流轉,皆曆曆在目。
然而隨著老者筆鋒緩行,那一式一法竟開始自行衍變,原本單一的符文像是在寒冬中抽枝散葉,不斷自我繁衍、重組。
燈火微晃,老者下筆極穩,每一處轉折都似在鑿刻冰石。
原本一階極品的冰矢意蘊,在那股厚重的筆意下,被生生向上推演。
那一圈圈弧度、一點點頓挫,最終於符紙上凝成一副繁複如星海的宏大圖案。
這一場景不知持續了多久,直至最後一筆封腳,原本枯燥的符紋竟透出一股深寒入骨的靈壓。
老者收筆而立,石室隨之消散。
陸遲迴過神來,仍坐於原屋之中,靈光尚未儘散,符筆微微發燙。
他並未急著動筆,而是閉目調息,待心神沉靜,腦海中那副推演而出的圖案已然清晰可見。
“這是……靈章?”
陸遲心中微震。
他細細端詳識海中那副新生的圖譜,其結構之厚重、氣韻之深邃,遠超一階範疇。
原來,這一階符文鑽研至【圓滿】之境,竟能藉機領悟同屬性的一種二階靈章。
陸遲眸光微凝,心神仍沉在那幅新生圖譜之中,久久未散。
“既承冰矢之變,又藏玄寒之意……”
“便喚作,玄冰符。”
名字既定,那道繁複圖譜在識海中也彷彿愈發清晰了幾分。
隻是他並未立刻提筆,再去嘗試繪製這道新悟出的二階靈章。
陸遲緩緩收起寒蟬筆,抬眼望向靜室一角。
青初爐沉沉如舊,玄淵劍懸於壁間,鋒芒內斂。
此二器伴他日久,早已用得順手。
隻是中品法器之階,至今已漸嫌不足。如今他立足太清宮,所遇所求,皆非昔日可比。若仍執舊器,終歸少了幾分憑恃。
這段時日,他借【器塚】之能,拆了不少法器,就連那赤焰劍也冇有留下。
器中餘痕、鍛法殘念,皆被他一點點攝入心神,化作自家底蘊。至如今,再看青初爐與玄淵劍,他心中已隱有把握。
“此二器可升上品,隻是尚缺幾樣靈材。”
陸遲緩緩起身,至案前取過一頁舊箋,其上所錄,皆是近來所需之物。
寒髓晶,赤紋精金,玄鐵母砂,洗器靈液。
其中數樣,百草峰內未必尋不得替代。可有幾種偏門之物,宗門常例之中多半難見。
陸遲略一思量,便想到了靈墟坊市。
此地設於七峰之間,門中弟子往來交易,靈草、礦石、殘器、奇材皆有流出,最適合蒐羅這等零散之物。
念頭一起,他也不拖遝,當即收了青初爐與玄淵劍,又抬手將院中陣法儘數催動,這才推門下山。
百草峰中,山徑幽長,藥香浮動。
沿途偶有外門弟子經過,見他現身,皆不免多看兩眼,他素來深居簡出,如今難得露麵,自然引人側目。
陸遲卻神色如常,隻管前行。
不多時,已出百草峰地界。前方群峰環抱處,一方深穀豁然展開。穀中樓閣鱗次,攤席綿延,人影熙攘,靈光浮蕩,正是靈墟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