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娘不再多言,隻是含笑看了陸遲一眼。
那一眼柔媚入骨,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眼波流轉間帶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意,薄薄的衣襟下,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透著成熟女子的慵懶與撩人,卻又克製得恰到好處,叫人喉頭一緊,卻又無處著力。
這女人找我,鐵定有事……陸遲心知肚明,麵上不動聲色,目光從秦素娘那抹柔媚的笑意上掠過,很快收回。 超實用,.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前世好歹交過兩個女朋友,也不是沒開過葷的毛頭小子,這點撩撥,還不至於讓他當場失了分寸。
周瑾言見人來得比預想的多,眉頭一皺,猶豫片刻,終究咬牙又回屋抱出三四壇酒,重重擱在石桌上。
他拍開一壇泥封,酒香頓時四溢,咧嘴豪爽道:
「諸位來得正好!這酒是我自家靈田青穗稻釀的頭道貨,甜中帶烈,入口丹田一熱,靈氣都跟著活絡幾分。」
眾人聞言大笑,紛紛接碗,周瑾言眼睛滴溜溜的一轉,心想這不也是一個打GG的機會?趁熱又補了一句:
「要是哪位道友喝著上頭,回頭想囤幾壇的,留個地址,我隔三差五送上門,保準新鮮到家,一壇隻要八兩靈砂,買一送一!」
許硯秋早先還冷言冷語,說修行之人不宜縱飲,這會兒偏偏沉默下來,獨自舉盞,一杯接一杯,神情冷硬,像是在與酒較勁。
陸遲與幾人交談,話頭很快落在聚靈符上。
聽得越多,他心中越覺不對。
幾位靈農提及使用之效,皆言穩妥順手,與坊市符鋪所售並無二致,靈氣運轉也無滯澀之感,顯然並非符籙出了差池
趁著酒意未深,陸遲索性直言道:「若諸位日後除聚靈符外,還有旁的符籙所需,也可來尋陸某。」
話音落下,卻無人立時應聲,幾人彼此看了一眼,遲疑了片刻,終有一人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陸符師有所不知,我等都是靠靈田討生活的,進項實在有限。」
「聚靈符是田裡離不得的,再緊也得買,其餘符籙……眼下還置辦不起。」
置辦不起……其實就是沒錢。
陸遲一時無言,罪過罪過,他竟然忽略了這一點。
原來並非回頭客不至,而是這些人本就如此家底,除卻必需之物,再無餘力多添一張符。
他內心遺憾,笑了笑,道了句:「無妨,諸位若日後有用得上的地方,儘管來尋陸某便是。」
酒席繼續,話題卻漸漸散開。
陸遲念頭一轉,已在暗自盤算別的出路。
修仙百藝,哪一門不是吞金獸?散修九死一生,十年難進一步,道理就在這裡,符師一道也不例外。
畫一張符,心神消耗尚可不計,可靈墨、符紙、靈砂這些實打實的耗材,卻是一筆一筆往外掏的真金白銀。
這半月下來,他小屋裡那點存貨早已見底,若再無進項,別說繪新符,連平日練手都得勒緊褲腰帶。
『若想再進一步,就得拓展客源。』
『隻是單靠熟人引薦、口口相傳,傳得慢,見效更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陸遲忽然想到,若能在坊市立下一間自己的符鋪,客人來往自會方便,也更容易取信於人,生意與進項,想來都要穩當許多。
可這念頭才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坊市開店,先不說地段本身便要靈石購置,單是與坊市簽下的養脈錢,便是十年起步,動輒成千上萬枚靈石。
他眼下這點積蓄,連門檻都摸不到。
一時間,倒也想不出什麼穩妥的法子。
正思量間,忽有一道柔和女聲,自耳畔傳來,並非外放之言,而是法力傳音:
「陸符師若有售符之意,不妨與我棲霞宗合作,妾身近來正籌備新開一間符鋪,若能得陸符師相助,自是再好不過。」
「宴後移步坊市東街的藏月閣,妾身與曹鎮道友在閣中候你。」
正是秦素娘傳音。
陸遲心下一凜:此婦今日親至宴席,果然是曹鎮從中牽線,想拉攏我入夥。
藏月閣尚在經營,又要新開符鋪……棲霞宗手頭竟還如此寬裕。
他不動聲色抬眼看去,秦素娘恰好回眸,唇角微勾,眼波柔媚如水,似笑非笑地與他交錯一瞬。
陸遲很快收回目光,麵上不露半分喜怒,隻在心底暗自思量:此事不急,宴後去藏月閣走一趟便是。
坊市符師,多半不願獨開鋪子:養脈錢、宣傳、客源,樁樁件件皆是重擔。
掛名在他人符鋪,或乾脆加入宗門、世家,纔是常見出路。
若真能借棲霞宗的勢立足,省卻諸多周折,確實值得一試。
……
……
酒意漸散,天色也暗了幾分。
一名練氣三層的老者最先起身,拱手告辭,說改日再來請教符道。
秦素娘與曹鎮隨後亦起,含笑與陸遲道別,前者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才緩步離去。
其餘幾人見他們都走了,也不再久坐,各自收拾禮數,陸續散去。
來時熱鬧,去時卻乾脆,院門合上,不過片刻,便隻剩三人對坐。
陸遲抬手拱禮,道:「今日勞煩周兄張羅,心意在此,陸某記下了。」
周瑾言還未應聲,許硯秋已醉眼朦朧地輕哼一聲,酒氣從鼻息間噴出,聲音帶著幾分含糊的尖酸:
「他如今……不過是個種田的,身邊多了個符師,自然要藉機……藉機做做聲勢,巴結一二,也算替自家臉麵添光……嗬。」
周瑾言聽得牙根發癢,笑意卻冷了幾分:
「你倒清高,沈家裡做雜役的人不少,你也不過其中一個,混了這些時日,可曾見你煉出一爐像樣的丹?」
許硯秋臉色微變,咬牙道:「近日沈家丹師已點我隨行煉製,我自有機會。」
周瑾言不留情麵:「點你隨行,是叫你添火遞材,沈家門內,自有沈姓子弟在上,你姓許,想坐上丹師之位,怕是難如登天。」
「你——」許硯秋猛地抬頭,麵色漲紅。
他咬了咬牙,冷聲道:「你且等著!待我有一日真正開爐立鼎,自會讓你們知曉。」
拂袖轉身,連酒也未再多飲一口,逕自出了院門。
陸遲望著那背影,哭笑不得:「周兄,你激他作甚。」
周瑾言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小子就是一條倔驢,中品靈根,若肯穩穩修行,前路未必在你我之下,偏要去沈家做個雜役。」
「煉丹之術,乃沈家核心傳承,你當他們會將真正的丹法,隨意傳給一個外姓人?」
陸遲搖頭一笑,這些話,看許硯秋方纔那副神情,多半是一句也未聽進去。
周瑾言忽然想起什麼,出聲道:「你今日主動登門,不像隻為過生辰,可是另有心事?」
陸遲略一遲疑,還是將先前為客源所困之事說了出來。
周瑾言聽罷,沉吟片刻,道:「這等小事,我替你在坊市裡多說幾句便是,熟麵孔多了,總能添些買賣。」
陸遲卻搖頭:「不必費心,我已有些眉目。」
周瑾言一怔,隨即眯起眼來:「眉目?莫不是席間那位?」
陸遲不答,隻微微點頭。
周瑾言低笑一聲,眼中掠過一絲玩味:
「你可知棲霞宗宗主近日已然隕落?那便是秦素孃的亡夫……如今那此婦獨守空閨,藏月閣雖仍掛著宗門名號,實則多半由她一人苦苦支撐。
「暗中覬覦她美色與宗門底蘊之人,可不在少數,你可得長些心眼,莫要被人漁翁得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帶著幾分男人間才懂的曖昧:
「不過……你若真能與她結一段香火之緣,倒也不失為一條上佳的路子,棲霞宗家底雖薄,卻也足夠滋養修行一二。
「寡居之人,終究心有空虛,你若肯多費些心思,慢慢溫養、細細嗬護,說不定她那緊閉已久的門戶,便會為你悄然洞開。
「日後靈石、丹藥、機緣,自不必再四處奔波。」
不愧是香雲樓的老瓢蟲……陸遲聽著,神色越發古怪,卻也從中窺得棲霞宗近況,心中不由一動。
練氣後期大修士既隕,棲霞宗失了鎮宗之人,細細思量,恐非良歸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