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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星河萬裡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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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西洲有個很寵的女學生。

兩人為了實驗同吃同住,在一起的時間比跟我還多。

我哭過,鬨過,每次沈西洲都解釋他們隻是純潔的師生關係,讓我彆多想。

直到我提了離婚,說要把事情鬨到學校。

他摔了手機。

「曲映,你媽媽現在用的藥,每個月的治療費、康複費用,靠你自己,撐得住嗎?你鬨一個試試看。」

原來在他心裡,那些過去的情分,我母親的安危,都可以成為談判的籌碼。

我突然醒悟了。

後來看到他與柳晴同吃一顆草莓時。

我隻是笑著說:「草莓看起來挺甜的,下次讓柳晴多帶點,指導學生這麼辛苦,補充點維生素很好。」

1

我抱著一摞厚重的專案結題材料,剛走到沈西洲的實驗室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笑聲。

門虛掩著,透出裡麵暖白的燈光。

我停下腳步。

「真的挺甜的,沈老師,您嘗嘗?」是柳晴的聲音。

緊接著我聽到沈西洲似乎笑了一下,「這麼大人了,還跟小孩似的喜歡吃這些。」

「這個不一樣嘛,是我老家果園直送的,自然熟的,特彆香。」

柳晴的聲音帶著點不依的嬌俏,「就嘗一口好不好?就當我謝謝您上次幫我改論文。」

我又走近了些,透過門縫看到柳晴捏著一顆鮮紅飽滿的草莓,從沈西洲身側伸過來。

那顆草莓尖端已經被咬掉了一小口,露出濕潤的果肉。

柳晴俏皮地說:「我嘗了一下,真的不酸。」

沈西洲的背影似乎頓了一下。

然後我看見他微微側頭,就著柳晴咬過的那個缺口,自然地咬了下去。

動作流暢,沒有半點抗拒。

甚至在他低頭的那一瞬,柳晴的手指似乎幾不可察地,輕輕蹭過了他的下唇。

「嗯,是挺甜。」他咀嚼了兩下,含混地響起聲音聲音含混地響起,帶著一種鬆弛的的的隨意。

實驗室被某種無聲的、黏稠的氛圍彌漫。

我站在門外,廊燈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光潔的瓷磚地上。

手裡的材料很沉,但我抱得很穩。

又過了幾秒,我推門走了進去。

柳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瞬間被慌亂取代。

她幾乎是彈跳著從椅子上站起來。

動作太急,膝蓋撞到了桌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疼得輕輕「嘶」了一聲,卻顧不上,隻是慌亂地看著我,又飛快地瞥向沈西洲,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眶卻先紅了。

像是我欺負了她。

沈西洲也在看到我時,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直了。

「你怎麼來了?」他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這裡是實驗室,我正在跟我的學生討論課題,你能不能彆總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那潛台詞是:你能不能彆跟蹤我,彆總是疑神疑鬼,能不能給我點自由。

「我沒有跟蹤你,也不是來查崗。」

我抬了抬懷裡那個厚重的牛皮紙袋,封口處係辦的紅色標簽很醒目。

我繼續說:「王主任讓我把這些結題材料送過來歸檔,有幾份需要課題組負責人和主要學生簽字確認,比較急。」

沈西洲愣住了。

因為他預料中的質問、哭鬨、歇斯底裡全都沒有出現。

我隻有這種公事公辦的平靜。

我沒再等他說話,繞過他們所在的那片區域,徑直走到沈西洲那張堆滿文獻和草稿紙的辦公桌前,放下材料後就打算離開。

經過沈西洲時,他拽住了我的手臂,「抱歉,剛纔是我誤會你了。」

我抽回手,笑著說:「沒關係,草莓看起來挺甜的,下次讓柳晴多帶點,指導學生這麼辛苦,補充點維生素很好。」

2

離開實驗室後,我沿著空曠的走廊慢慢走。

心裡竟然異常平靜。

不爭吵,不歇斯底裡,做到不在乎沈西洲和另一個女人的曖昧,原來也挺簡單的。

我剛纔不就做得很好嗎?

其實我和沈西洲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們兩個從小學、初中、高中,到後來的大學都在同一所學校。

我們幾乎沒有長時間分開過。

在旁人眼裡,我是家裡嬌寵著長大的小公主,他是鄰居家永遠沉穩可靠的哥哥。

我任性,他會包容我所有的小脾氣。

我闖禍,他會默默幫我收拾殘局。

那時候的我,有疼愛我的父母,有富裕優渥的背景,有寵溺我的沈西洲。

真的好幸福。

可命運的走向總是不可預測。

大二那年,父親的公司破產,他從高樓一躍而下,留下巨額債務。

母親緊跟著突發重病,住進了重症監護室。

一夜之間,我的世界從彩色變成黑白,重重跌入泥沼。

我崩潰、無助,像個被遺棄在暴風雨中的孩子,連哭都不敢大聲。

是沈西洲。

他緊緊抓住我的手,對我說:「阿映,彆怕,有我在。」

那不是一句空話。

他陪我處理父親的後事,應對凶神惡煞的債主,在我母親病床前不眠不休地守候。

他動用了所有人脈,四處打聽,親自跑去外地請來頂尖的專家。

我記得那個冬天,他裹著滿身寒氣走進病房,眼睛熬得通紅,卻對我露出一個溫暖的笑:「阿姨的主治醫生聯係好了,是國內這個領域的權威,下週三就能會診。」

他替我扛起了幾乎塌下來的天。

母親的手術很成功,後續治療費用高昂,他毫無怨言地承擔了大半。

他說:「阿映,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會一直陪著你。」

後來,我們順理成章地結婚。

嫁給他那天,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過去所有苦難都是為了積攢運氣,換來眼前這個把我捧在手心的男人。

婚後頭幾年,日子溫馨又甜蜜。

他工作再忙再累,回家總會先給我一個擁抱,吻一吻我的額頭。

在家他很少看手機,閒暇時要麼抱著我在沙發上看電影。

要麼鑽進廚房,係著圍裙,專注地為我研究各種美食,笑著說要把我養胖點。

我母親那裡,他比我還上心,定期陪她去複查,和醫生溝通病情。

我以為,我會這樣被他嗬護一輩子。

3

可這一切卻在柳晴出現後變了。

柳晴是他今年新帶的碩士研究生,一個看起來纖細柔弱的女孩。

剛開始,沈西洲提起她,語氣多是不耐和抱怨。

「柳晴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今天組會上不過是指出她課題設計有個邏輯漏洞,她居然當眾就哭了,好像我這個老師欺負了她似的。」

「真是嬌氣得很,一點挫折都受不得,動不動就哭鼻子,麻煩。」

那時我還安慰他,帶學生要有耐心。

後來,他提起柳晴的次數少了,抱怨也沒了。

可他看手機的時間明顯長了。

以前那個回家就放下手機,專注陪伴我的沈西洲不見了。

他經常對著螢幕,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訊息提示音一響,無論他在做什麼,都會立刻拿起來檢視。

作為女人,那種直覺尖銳而刺痛。

我知道,他的心已經開始被另一個女人牽引。

我們見麵相處的時間被急劇壓縮。

他越來越忙,實驗室總有緊急的事。

約好的晚餐,他遲到甚至缺席,電話打過去,十有**是在給柳晴指導論文或者幫她除錯一個關鍵的實驗。

他解釋的語氣從最初的歉意,漸漸變得理所當然,最後變成了被打擾的不耐。

我試圖理智地說服自己。

他們是師生,他們最近或許真的在攻關重要的課題。

我愛他,愛這個陪我走過人生至暗的男人。

我很珍視這段感情,更害怕猜忌和爭吵會把我們推遠。

所以我想努力挽回。

於是,在一個他難得答應早點回家的晚上,我精心準備了一大桌菜,全是他愛吃的。

我用心擺好盤,點上溫馨的蠟燭,像過去無數個甜蜜夜晚一樣。

我坐在餐桌前等他,從期待到忐忑,從忐忑到心涼。

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晚上將近十一點點點,他才帶著一身疲憊回來,看到滿桌菜肴,明顯愣了一下。

「還沒吃?不是讓你先吃嗎?」他脫下外套,語氣有些敷衍。

「我想等你一起。」我起身幫他盛飯,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紅燒排骨和清蒸鱸魚,快嘗嘗。」

「晚上做這麼豐盛乾什麼?油膩膩的,吃多了對身體又沒好處。」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忙活一下午的期待和熱切,被他這輕飄飄一句話澆得有些發冷。

但我很快重新揚起嘴角,「你最近都吃食堂,我想著給你補補嘛,我也還沒吃,坐下陪我吃點好嗎?」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歎了口氣,還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給他盛了湯,又夾了他以前最愛吃的排骨放進他碗裡。

飯桌上很安靜,隻有勺碗輕碰的聲音。

我斟酌著開口,試圖找回我們之間曾經那種無話不談的氛圍:「西洲,我們好像很久沒有坐下來一起吃吃飯說說話了。」

他垂著眼,很敷衍地道:「嗯,最近有點忙。」

放在他手邊的手機連著響了幾下,是微信訊息提示音。

他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檢視。

我頓了頓,繼續嘗試溝通:「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忙,但以前你就算工作再忙,也會……」

「你不要胡思亂想。」他的手指不停地滑動著手機螢幕,語氣不耐地打斷我。

我的話停在了空氣中。

我怔怔地看著他將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那塊發亮的螢幕上。

餐廳的暖光映著他低垂的側臉,卻照不出多少溫度給我。

「西洲。」我提高了些聲音,試圖喚回他的注意力,「我在跟你說話。」

「嗯,你說,我聽著。」

他頭也沒抬地隨口應道,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顯然是在回複訊息。

壓抑了很久的怒意,從心底驟然升起。

我放下了筷子,「你現在連和我麵對麵吃頓飯,認真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了嗎?」

他終於把視線放到我身上,眉頭微蹙,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實驗室的事,柳晴有點問題要問,你能不能彆這麼較真?我這不是一直在聽你說話嗎?」

我幾乎要氣笑了,「你的眼睛從剛才起就沒離開過手機螢幕,你聽到我都說了什麼嗎?沈西洲,柳晴隻是你的學生,而我纔是你的妻子。」

他臉色沉了下來,「曲映,你能不能彆上綱上線?柳晴她課題遇到瓶頸,情緒不穩定,我作為導師,及時回複一下,避免她鑽牛角尖,這有什麼問題?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的工作?」

「我可以理解你的工作,可我不理解的是,你手下那麼多研究生,為什麼你隻對柳晴那麼特殊?你不覺得你跟她走得的太近了嗎?」

「你!」他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猛地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眼中滿是怒火和被冒犯的神色,「曲映,我忙了一天,回來吃個飯還要接受你的審判嗎?我跟柳晴清清楚楚,就是普通的師生關係,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非要把家裡也弄得烏煙瘴氣你才滿意?」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曾經為我遮風擋雨、給我無限溫柔的男人,此刻正為了另一個女人,用如此尖銳的語言指責我。

那晚的爭吵無疾而終,他最終拿著手機去了書房,留下我和一桌狼藉。

我沒有再哭,也沒有再試圖挽回什麼。

隻是在長久的寂靜中,清楚地聽到心裡某些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醫院。

母親正靠在床頭,小口喝著護工遞過來的湯。

「媽。」我放下路上買的水果,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阿映來啦。」母親眼睛彎起來,精神看起來比前陣子好些,「正跟劉姐說呢,西洲這孩子真是有心,前兩天又特地來了一趟,說聯係了
B
市的一個專家,對我這種情況很有研究,正在溝通遠端會診的事兒。」

我指尖微微一顫。

母親繼續唸叨,「上週末下午,他還推著我去樓下康複區走了走,陪我做了半個小時複健,耐心得很,連康複師都誇他有心。」

護工劉姐也在旁邊附和:「是啊,沈先生真是沒的說沒得說,這樣的女婿真難得。」

我心裡那點強撐起來的冷硬,沒出息地開始鬆動。

或許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或許他隻是因為壓力大,因為柳晴確實需要幫助,而忽略了方式?

他到底,還是那個為我母親奔波費心的沈西洲。

這天晚上,沈西洲比平時回來得早些,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子。

「路過,看到新出的栗子蛋糕,記得你以前喜歡。」

他將盒子放在餐桌上,語氣比昨日緩和許多。

我擦乾手走過去:「謝謝。」

他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昨晚……我說話太衝了,實驗室那邊確實煩心事多,我不該把情緒帶回家,更不該那麼說你。」

他竟然主動道歉了。

我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真誠的歉意,心裡那點火星似乎又亮了些。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輕聲說,「先吃飯吧,今天燉了你喜歡的湯。」

飯桌上的氣氛是這段時日以來難得的平和。

我們甚至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關於天氣,關於一部老電影。

他偶爾還會給我夾菜。

一切都好像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那些尖銳的猜忌和冰冷的對峙,彷彿隻是昨夜一場不愉快的夢。

我甚至開始暗自規劃,等母親這邊情況更穩定些,或許我們可以休個短假,找回一些過去的影子。

5

晚上十點多,我們靠在沙發上看一部紀錄片,聲音開得很低。

他的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來電:柳晴。

他瞥了一眼螢幕,神色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但很快恢複自然,拿起手機,對我低聲說了句:「實驗室可能有點事,我接一下。」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卻什麼也看不進去。

他走到陽台,拉上了玻璃門。

但夜晚安靜,陽台門並不完全隔音,斷斷續續的聲音還是飄了進來。

起初是他的應答聲,帶著慣常的導師口吻:「嗯,怎麼了?斷電了?整個小區還是隻有你那裡?物業電話打了嗎?」

然後,我還清晰地捕捉到了聽筒裡傳來的柳晴帶著哭腔的聲音:「沈老師,我真的好害怕,屋子裡黑漆漆的,就我一個人……物業說可能得明天才能修好,您能不能過來陪著我……」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剛才那點可笑的暖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陽台上的沈西洲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到他說:「你彆慌,我過去看看。」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猛地開啟了關押所有委屈和憤怒的閘門。

我霍然起身,幾步衝到陽台,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奪過了他的手機。

「柳晴,是嗎?」我對著話筒,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家裡斷電了?害怕?你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不是聯係物業,不是找室友同學,而是深更半夜給你已婚的導師打電話,哭著讓他去陪你?」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隻剩下細微的電流聲和壓抑的抽氣聲。

沈西洲的臉色驟然變了:「曲映!你乾什麼!把手機還給我!」

我避開他搶奪的手,繼續對著話筒,字字譏諷:「好好的姑娘不學好,非要上趕著當三嗎?你難道沒有羞恥心嗎?」

「曲映!」沈西洲徹底怒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生疼,強行奪回了手機。

他對著話筒匆忙說了句「我等下打給你」,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頭瞪著我,眼中怒火燃燒,「你瘋了是不是?她一個女孩子,遇到這種情況害怕求助怎麼了?你怎麼能說出那麼刻薄的話!」

我揉著發痛的手腕,仰頭看著他,「沈西洲,究竟是我刻薄,還是你們之間早已越界?什麼樣的師生關係,需要導師深夜單獨去女學生家裡看看?你把我當什麼?把我們的婚姻當什麼?」

他像是被徹底激怒,口不擇言地低吼,「曲映,我受夠了你沒完沒了的猜忌和控製,我跟柳晴清清白白,隻是正常的師生關係,你非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沒辦法?」我冷笑,「那就離婚啊!既然你那麼放不下你的好學生,我們離婚,你愛怎麼關心就怎麼關心!」

這句話脫口而出,我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隨即而來的是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

沈西洲顯然也沒料到我會直接提離婚,他怔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笑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清晰:「離婚?曲映,你以為離婚那麼簡單?你彆忘了,你媽媽現在用的藥,每個月的治療費、康複費用,還有接下來可能需要的遠端會診,靠你自己,撐得住嗎?」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

我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看著這張我曾無比依戀的臉。

他竟然用我母親的醫藥費來威脅我。

用我最軟弱的肋骨,用他曾慷慨給予,如今卻變成懸頂利刃的恩情,來逼迫我低頭。

原來在他心裡,那些過去的情分,我母親的安危,都可以成為談判的籌碼,用來壓製我的不聽話。

多麼可笑。

我看著他,忽然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都在這句**裸的威脅麵前,化作了死灰般的寂靜。

「所以。」我的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情緒,「你是在提醒我,要識趣,要懂事嗎?」

沈西洲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過分的話,語氣緩和了些,「阿映,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希望你能理智一點,彆把好好的日子過得一團糟。柳晴的事,到此為止,你彆再揪著不放。家裡的事,媽的事,我都會管,你安心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行嗎?」

「我知道了。」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響起。

6

從那天起,我徹底變了。

我不再在意沈西洲什麼時候回家,不再關心他每週的課程安排。

即便他淩晨才帶著一身疲憊或陌生的氣息回來,我也隻是從臥室裡傳來一聲平靜的「回來了?早點休息」,再無多話。

所以那天,當看到他與柳晴同吃一顆草莓時,我隻是笑著說:「草莓看起來挺甜的,下次讓柳晴多帶點,指導學生這麼辛苦,補充點維生素很好。」

在他麵前,我總是帶著笑。

他說話,我微笑聽著。

他提及柳晴,我也微笑著點頭,說「學生有進步是好事」。

他偶爾想安排一次約會或家庭活動,我欣然同意,配合地扮演一個體貼的妻子。

我開始把更多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重新梳理我的實驗資料,甚至開始悄悄整理自己的財務狀況,計算著脫離他經濟支援的可能性。

沈西洲似乎很滿意我這樣的改變。

他臉上的煩躁和緊繃減少了,回家的時間甚至稍微早了一些,有時會帶一束花或一份點心回來,用一種獎勵般的態度摸摸我的頭,說:「這樣多好,阿映,你以前就是太鑽牛角尖了,現在這樣纔像個家的樣子。」

7

與林工那邊的聯係進入了關鍵階段,視訊答辯很順利,他們對我提出的創新點和紮實的前期工作表示了認可,專案進入最後的綜合評估環節。

希望像北極星,雖然遙遠,但清晰可辨。

就在我幾乎要將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這條新路上的時候,柳晴找到了我。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妝容精緻,手裡拿著一本最新的學術期刊,封麵上赫然印著她的名字,論文標題刺眼地熟悉。

「曲老師,好巧。」她在我對麵坐下,笑容甜美,帶著一絲勝利者般的優越感,「一直想找個機會謝謝您和沈老師呢。」

我攪拌咖啡的手停住,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謝我?」

「是呀。」她把那本期刊輕輕推到我麵前,翻開到目錄頁,指尖點著那行標題,「這篇論文能這麼快發表,多虧了沈老師的指導和您之前的一些工作基礎。」

我的目光落在那個標題上,又緩緩移到作者欄:「柳晴」。

那篇論文的核心思路、關鍵資料框架,甚至部分分析邏輯……

分明是我過去大半年,在無數個深夜裡,一點點整理構建起來的。

而現在它成了柳晴的成果。

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但我臉上竟然奇異地沒有泄露半分。

我平靜得彷彿在看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作品。

柳晴歪著頭,「沈老師說您之前對這個方向也有些興趣,但後來好像沒繼續了?所以就把這篇論文給了我呢,曲老師,您不會介意吧?」

就在這時,沈西洲的身影急匆匆出現,「阿映……」

他先看向我,又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期刊,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你聽我解釋。」

柳晴適時地站起身,乖巧地說:「沈老師,您來啦,我正在感謝曲老師呢,你們聊,我先回實驗室了。」

她拿起期刊翩然離去。

沈西洲在她剛才的位置坐下,「阿映,那篇論文是柳晴畢業急用的,她之前的基礎太弱,沒有像樣的成果很難通過答辯,我知道那是你花了不少心思整理的,但是以你的能力,再寫一篇更好的完全沒問題,柳晴她更需要這個。」

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臉色:「我保證就這一次,彆生氣好嗎?」

我看著這個我曾視為光、視為畢生依靠的男人。

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如此低聲下氣地向我解釋,如何輕描淡寫地將我的心血冠以「不重要」「不差這一篇」的定義,如何將竊取的行為美化成對弱者的幫助。

多麼荒唐啊。

心口的那個黑洞,將最後一點殘存的情感吞噬得乾乾淨淨。

連憤怒都沒有了,於是我笑了。

「沒事啊,既然柳晴更需要,那就用吧。」

沈西洲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樣雲淡風輕的反應。

「阿映,你……」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確認什麼。

「我真的沒事。」我打斷他,拿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尋常得像在討論天氣,「你實驗室不忙嗎?不用管我,我坐會兒就走。」

8

那天之後,我變得更加忙碌,幾乎是住在實驗室和圖書館。

沈西洲起初還有些試探,見我一如既往地溫順,便也逐漸放下心來,甚至可能覺得那篇論文的事就此揭過,是他的安撫起了作用。

與此同時,我與林工那邊的聯係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不僅合作專案正式立項,提供了一筆可觀的前期研究經費,林工還將我的情況和初步成果推薦給了他在國外的一位業界泰鬥級專家,霍爾教授。

霍爾教授對我的研究方向非常感興趣,在進行了幾次深入越洋交流後,他正式發出邀請。

希望我能前往他位於歐洲的研究所,以訪問學者的身份加入他的團隊,參與一個前沿專案,聘期兩年,報酬豐厚,且研究所附屬的醫院在治療我母親這類疾病方麵享有國際聲譽。

那筆報酬,足以覆蓋母親後續所有治療費用,甚至綽綽有餘。

而歐洲頂尖的醫療資源,更是我之前不敢奢望的。

幾乎沒有猶豫,我接受了邀請。

母親的身體經不起長途顛簸,我提前一週,通過中介和霍爾教授助理的幫助,將她穩妥地送去了那邊安排好的住所和康複醫院。

母親起初不解且擔憂,但我隻告訴她,我得到了一個極好的海外工作機會,能帶她接受更好的治療。

看著我眼中久違的、堅定而明亮的光芒,她最終選擇了信任和支援。

一切都在隱秘而高效地進行著。

沈西洲依舊沉浸在他「賢妻在側、得意門生進步」的滿足感中,對我頻繁的實驗加班和學術會議毫無察覺。

9

轉眼,是我們結婚六週年紀念日。

前一天,沈西洲難得地提前回家,神神秘秘地說明天有安排。

當天早上,我醒來時,發現他罕見地起了個大早,在廚房裡忙碌。

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盤子,都是他早年常做給我吃的、後來卻嫌麻煩很少再做的菜式。

他係著那條有些舊了的圍裙,背影在晨光裡,竟有一絲虛幻的溫柔。

「醒了?」他回頭,臉上帶著笑,「結婚六週年快樂,阿映,先去洗漱,還有一個驚喜,等吃完飯給你。」

我依言洗漱,坐在餐桌前。

看著滿桌精緻的菜肴,空氣裡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他隱約期待的、試圖找回什麼的眼神。

這一幕,恍如隔世。

可我們剛坐下,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拿起筷子說一句「嘗嘗看」,他的手機就響了。

特殊的鈴聲。

柳晴的。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看了眼來電顯示,又飛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掙紮,但最終還是立刻接了起來。

「喂?什麼?車禍?你在哪裡?傷得重不重?彆怕,我馬上過來,站在原地彆動。」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滿是焦急。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沒有一句解釋或交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大門被「砰」的一聲甩上,震得餐桌上的碗碟似乎都輕輕晃動。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滿桌漸漸失去熱氣的菜肴。

和一個被徹底遺棄在結婚紀念日早晨的妻子。

我靜靜地看著對麵空蕩蕩的椅子,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他做的糖醋排骨,放進嘴裡。

有點涼了,糖醋汁凝固在表麵,甜得發膩,酸得澀口。

我慢慢地,一口一口,將桌上的菜都嘗了一遍。

像個最認真的食客,品評著廚師早已離席的宴席。

吃完,我起身收拾好碗碟,仔細洗乾淨,擦乾,放回原處。

彷彿這隻是最尋常不過的一頓早餐。

接著,我走進臥室,開啟衣櫃,拿出早已悄悄收拾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不大,隻裝了一些必要的衣物、證件、重要物品。

我將床頭櫃上我們唯一的結婚照扣下,照片背麵朝上,放在空了的櫃子表麵。

我換了一身簡便舒適的衣服,拉著行李箱,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六年的家。

陽光透過窗戶,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一切熟悉又陌生。

沒有留戀,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太多感慨。

我關上門,鎖好。

然後,下樓坐上預約好的車,直奔機場。

飛往歐洲的航班準時起飛。

當飛機衝破雲層,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時,我望著舷窗外無邊無際的蔚藍和雪白的雲海,終於輕輕地撥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太久太久的濁氣。

母親此刻應該已經在新的環境裡安頓下來,等待著我的抵達。

而沈西洲,大概還在某個街頭或醫院,為他那位更需要他、更嬌弱無助的學生焦急萬分吧。

10

歐洲的冬天,有一種沉靜而克製的冷。

不像家鄉那種濕冷會鑽進骨縫,這裡的冷是乾爽的,裹緊大衣,走在覆著薄雪的石板路上,能聽見自己清晰的腳步聲。

我的生活也如同這氣候,褪去了黏膩潮濕的掙紮,變得清晰有序,甚至透出些許久違的生機。

租住的公寓小而溫馨,推開窗能看見遠處教堂的尖頂,傍晚時分,鐘聲悠揚。

母親的康複醫院就在兩條街外,環境清幽,醫護人員專業而耐心。

新的治療方案效果顯著,她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最讓我安心的是,她眼中因長期病痛和憂慮而積鬱的陰霾,正在慢慢散去。

來後不久的一個午後,陽光正好,我推著她在醫院花園裡散步。

她忽然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聲音溫和卻帶著洞察一切的疼惜:「阿映,都過去了是不是?」

我腳步一頓。

她沒看我,目光落在遠處常青的鬆柏上,緩緩道:「西洲那孩子……終究是走岔了路,那天你匆忙安排我過來,什麼都不說,但我這把年紀,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你電腦裡那些沒來得及關的頁麵,你半夜一個人坐在客廳發呆的影子,媽都知道。」

她轉過頭,握住我的手,「離了好,我的女兒,值得全心全意地對待,而不是委曲求全,更不是被人拿了心血還要賠上笑臉。」

我的眼眶瞬間酸澀,低下頭,將臉頰貼在她溫熱的手背上,哽咽著喊了一聲:「媽……」

「傻孩子。」母親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像小時候一樣,「彆怕,媽在這裡,病也好多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媽支援你。」

那一刻,所有的堅強偽裝都卸下了,我在母親麵前,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不是為了逝去的愛情,而是為了這份堅實的後盾和理解。

哭過之後,心底最後一點因背叛和逃離而產生的懸浮感,也終於塵埃落定。

生活徹底步入新的軌道。

霍爾教授的研究所充滿了活力與挑戰,同事們來自世界各地,思維碰撞,靈感迸發。

我的課題進展順利,獲得了更多的資源和支援。

我像一塊乾涸已久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新知。

白天在實驗室與資料、儀器為伍,晚上回到公寓,或是陪伴母親,或是繼續鑽研文獻。

週末,偶爾會和新認識的同事朋友去逛逛博物館,喝一杯咖啡,漸漸熟悉起這座城市的脈絡。

我將國內的一切聯係方式幾乎都靜默處理了。

直到一個飄著細雪的傍晚,我從研究所出來,遠遠看見公寓樓下站著一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沈西洲。

他穿著一件看起來單薄且皺巴巴的黑色大衣,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下巴上冒著青黑的胡茬,眼眶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長途奔波後的狼狽和焦躁。

當他的目光捕捉到我時,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情緒。

有憤怒、如釋重負,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狂亂。

他幾步衝到我麵前,呼吸急促,帶著寒意和激動:「曲映!你真是好樣的!」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問路人。

11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結婚紀念日那天我準備了那麼多,我隻不過是出去了一小會兒,你就不能在家乖乖等我一下嗎?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跑來這鬼地方?為什麼拉黑我的電話?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瘋了?我甚至都報警了!」

雪花落在他肩頭,迅速融化成深色的濕痕。

相比他的激動失控,我異常淡然。

「柳晴的傷,嚴重嗎?」我開口,問了一個完全在他預料之外的問題。

他猛地噎住,臉上閃過狼狽和一絲被戳破的惱怒,聲音低了下去,「她就是被一輛送外賣的小電動車蹭了一下,膝蓋擦破點皮,流了點血,女孩家膽小,當時嚇壞了……」

「哦。」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我記得我離開時,在玄關的桌子上放了一份離婚協議書,你簽好字,寄到我律師那裡就行,地址上麵有,不用特意跑這一趟來找我。」

我的話像針一樣刺破了沈西洲激動的外殼,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慌的蒼白。

他猛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抓我的手臂,被我側身避開。

「不,阿映,我絕對不會同意離婚的!」他的聲音帶著顫意,眼圈迅速紅了,「我知道錯了,那天我不該走,我後來回去找你了,菜都涼了,我找了你好久……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不解地看著他,「沈西洲,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柳晴,我的退出正好成全你們,不好嗎?」

「不是的!」他急切地否認,「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根本不喜歡她,我隻是把她當學生,當妹妹,她剛來大城市,無依無靠,有點嬌氣,我是她老師,多照顧一點而已,阿映,你要相信我!」

看著他到了此刻還在蒼白無力地否認,試圖用責任、照顧來粉飾一切。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哀。

曾經照亮我世界的這束光,如今連承認自己變心的勇氣都沒有。

我輕輕笑了笑,沒再反駁,有些真相早已不需要言語來佐證。

「除了離婚的事,我們之間沒有其他需要談的必要了。」我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天冷,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我繞過他徑直走向公寓大門。

感應燈亮起,玻璃門映出他呆立雪中的剪影,很快又被合攏的門扉隔絕。

12

那天之後,沈西洲並未離開。

他像個執拗的幽靈,徘徊在我的生活邊緣。

有時會在研究所外等我,有時會守在公寓樓下。

他不再激動地質問,轉而變成無儘地哀求、懺悔,回憶我們青梅竹馬的過往,承諾會斷掉與柳晴的一切聯係,發誓會用餘生彌補。

他甚至不知從哪裡打聽來母親所在的醫院,試圖去探望,被醫護人員禮貌而堅決地攔下。

但我始終沒有動搖。

麵對他的眼淚和誓言,我的心如同凍硬的湖麵,激不起半分漣漪。

我的時間被研究、會議、陪伴母親填滿,他的出現,隻是一個需要繞行或無視的背景噪音。

莉亞和研究所的同事察覺了幾次,主動幫我擋開或陪伴我進出,讓我省心不少。

冬去春來,又一年盛夏。

我主導的專案第一階段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成果被選入一個高規格的國際材料學年會做主題報告。

報告那天,會場座無虛席。

我站在聚光燈下,用流利的英語闡述著我們的發現,
邏輯清晰,資料翔實,回答提問時沉穩自信。

我能感受到台下眾多同行專注、讚賞的目光,以及霍爾教授在側後方微微頷首的鼓勵。

那是一種與依附他人、仰人鼻息截然不同的感覺。

是紮根於自身能力與努力,
生長出來的、挺拔而堅實的力量。

報告結束,
掌聲熱烈。

我剛走下講台,就被幾位感興趣的學者圍住交流。

等終於脫身,
走向休息區時,
在廊柱的陰影下又看到了沈西洲。

他比上次見時更清瘦了些,穿著得體的西裝,
但眼神??的疲憊和某種東西坍塌後的空洞,
卻??法掩飾。

他遠遠望著我,
沒有像以前那樣急切地上前。

我腳步未停,準備直接走過。

「阿映。」他低聲叫住我,
聲??乾澀。

我側過頭。

他望著我,
目光複雜地掠過我的臉龐,
和我??中那份厚重的論文集。

許久,
他扯出一個有些慘淡的笑容,聲音輕得像歎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相信了。」

他停頓了??下,
彷彿用儘了力氣,
才說出後麵的話。

「離開我,你真的會過得更好。」

這一次,
他沒有再糾纏,沒有再說任何挽回的話。

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什麼東西徹底寂滅了下去。

然後,
他轉過身,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
消失在了會場外的光暈裡。

後來,
我聽國內偶爾聯係的同學提起,沈西洲回國後不久,
主動向學院學術委員會坦??,承認了在柳晴發表的那篇論??中存在不當署名和資料來源不清的問題,並承擔了主要責任。

此事在學院內引起不??震動,他的職稱晉升被??限期擱置,
科研專案也被重新審核。

柳晴則因為學術不端,被取消了當年的優秀畢業生資格,據說最後勉強畢業,
去了一個普通的研究機構,從此在以前的同學圈??銷聲匿跡。

再後來,聽說沈西洲辭去了學校的教職,去向不明。

這些訊息傳來時,我正在新的實驗室??,除錯一台剛剛運抵的精密儀器。

窗外是這個城市燦爛的夏??陽光,綠樹成蔭。

我聽著同事閒聊般說起這些,??中動作未停,心中亦無波瀾。

彷彿在聽??個遙遠國度裡,
與自己毫不相乾的陌生人的故事。

那些曾炙烤過我、冰凍過我的火焰與寒冰,終於都成了遙遠的餘燼。

而我的路,在前方向著光亮的未來延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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