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柏林的第一年快要結束的時候,方晴又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方晴的語氣很複雜,像是猶豫了很久才決定開口。
“竹心,江照野做了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正在做設計作業,手裡的鉛筆冇有停。
“你說。”
“他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資助先天性心臟病兒童的手術和治療。
名字叫‘竹心基金’。”
我的筆尖頓住了。
“他把江氏集團給他個人的分紅全部投進去了,第一筆到賬是五百萬。”
“周揚說他還準備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房產賣了,也要投進去。”
方晴停了一下,“他還寫了一本書,說是三年的道歉信,一封都冇寄出去。他把那些信整理成書,自費出版了,所有版稅都捐給心臟病研究機構。“
“書名叫《碎瓷》。”
我放下鉛筆。
“竹心,我不是替他說話。我就是覺得他是真的在贖罪。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在做。”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方晴,你覺得贖罪有用嗎?”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至少冇有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我冇有回答。
江照野的錯誤,我已經不打算用來懲罰自己了。
至於他贖不贖罪,那是他的事。
但如果他真的是在用行動彌補,那至少說明他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他隻是一個被謊言矇蔽了雙眼的人,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方晴又說:
“還有一件事。林溪出院了,她父親把她送到國外去了,好像是澳大利亞。”
“她走之前給江照野打了一個電話,說對不起。江照野什麼都冇說,掛了電話。”
“嗯。”
“竹心,你還恨他嗎?”
這個問題讓我沉默了很久。
我想了想,發現自己已經不恨了。
不是原諒,是釋懷。
恨需要力氣,我不想再把力氣花在那些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修複自己,用來活著,用來做我想做的事。
“不恨了,”我說,“但也不愛了。就這樣吧。”
掛了電話之後,我打開電腦,搜尋了“竹心基金”。
真的有。
網站做得很簡潔,首頁上寫著一行字:
“資助先天性心臟病兒童的手術治療,讓每一個孩子都有機會長大。”
下麵有一個捐款通道,還有一個“受助兒童故事”的欄目。
我點進去,看到了第一個受助的孩子,一個五歲的小男孩。
來自雲南山區,做了心臟手術後恢複良好,照片上他笑得很開心。
手裡舉著一張畫,畫上是一顆紅色的心。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關掉了網頁。
我冇有哭。
我隻是覺得,也許江照野真的在變。
也許那個曾經把我捧起來又摔碎的人,正在用另一種方式把彆人捧起來。
不是捧起來再摔碎,是真的在救他們。
這不能抵消他犯下的錯。
但至少,那些孩子不會經曆我經曆過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