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不盼你回頭 001
暴雨夜,我點的麻辣燙到了。
我剛把手搭在門把手上,眼前突然飄過幾行血紅色的彈幕。
【女主寶寶千萬彆開門,這根本不是外賣員,真正的外賣已經被他殺了。】
【完了完了,女主寶寶是第五個受害者了,這變態連環殺人狂,專挑獨居女性下手。】
【女主寶貝快跑啊,他手裡拿的根本不是外賣。】
這時,門外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
「美女,快開門啊,湯要灑了。」
我顫抖著湊近貓眼。
他手裡提著的,不是外賣袋子。
而是一把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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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鞋櫃上,忍不住悶哼一聲。
門外靜了一會。
然後,敲門聲變得急促起來。
「美女?你沒事吧?開門拿一下外賣,我還要趕下一單。」
他的聲音比剛才溫柔許多,聽起來卻讓我毛骨悚然。
那些血紅色的彈幕還在瘋狂重新整理:
【女主寶寶,他在試探房間裡有沒有人,你千萬彆再出聲。】
【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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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受害者都是獨居女性,住老舊小區,監控壞了沒人修的那種,你是不是也住這種地方?】
我環顧四周。
這是一千二租來的老破小,樓道燈壞了大半年,監控也是擺設。
最近新聞裡那個專挑老舊小區下手的連環殺人犯,確實已經殺了好幾個獨居女性。
竟然全都讓彈幕說中了。
【女主寶寶,快查他訂單,外賣平台能看配送員資訊。】
我哆嗦著摸出手機,開啟外賣
APP。
訂單顯示:配送員王師傅,工號尾數
347,評分
4.8。
看起來很正常。
但彈幕立刻打臉:
【女主寶寶,資訊都是假的,這變態專門偷外賣員的製服和電動車,平台資訊他也是偽造的。】
【你點的麻辣燙店離這裡三公裡,這麼大的雨,正常外賣員早超時了,你看看他用了多久?】
我心頭一跳,下意識看向訂單頁麵。
下單到現在才十分鐘。
這麼大的雨,三公裡路程,平時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鐘送達。
快得不正常。
2
「美女,你再不開門,我隻能把外賣放門口了。」
門外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像是真的外賣員遇到了難纏的顧客。
但我從貓眼再次確認,他根本沒有放下任何東西的意思。
那把剔骨刀還緊緊握在手裡,刀尖朝下,雨水順著刀刃滴落。
他另一隻手空著。
根本沒有外賣。
【女主寶寶,他在騙你開門,千萬彆信。】
【前幾個受害者,一個被他騙說外賣灑了要進門清理,一個被他假裝物業查水錶。】
【這人聰明得很,專挑監控盲區下手,警察到現在連個嫌疑人都沒鎖定。】
我手心全是汗。
手機在我手裡震動,是外賣平台打來的電話。
接,還是不接?
門外的外賣員似乎也聽到了我手機的震動聲。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你是不是接到平台電話了?快接吧,真是你的外賣,我沒騙你。」
他的語氣太篤定了。
我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您好,我是外賣平台客服,檢測到您的訂單已超時未確認收貨,請問您收到外賣了嗎?」
是個標準的女客服聲音。
我剛要開口,彈幕又開始瘋狂刷屏:
【女主寶寶彆信,這是他用變聲軟體偽裝的。】
【平台客服這個時間點根本不會主動打電話,除非是你投訴。】
【他在試探你是不是一個人在家,快結束通話。】
我喉嚨發乾,對著手機含糊地說:「外賣收到了,我馬上確認。」
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我聽到門外傳來極輕的一聲笑。
他在笑。
3
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躲在屋裡。
我家是老式門鎖,防君子不防小人,更何況是拿著刀的變態。
他真想進,一腳就能踹開。
我得想辦法求救。
手機訊號滿格,但彈幕警告我:
【千萬彆打
110,他現在就在門外,能聽到你報警。】
【前一個受害者就是在報警時被他破門而入的,警察趕到要時間,這時間夠他殺你十次了。】
那怎麼辦?
我的目光掃過房間。
六十平米的一室一廳,廁所窗戶裝了防盜網,唯一的出口就是這扇門和臥室的窗戶。
但臥室在四樓,跳下去不死也殘。
彈幕還在滾動:
【女主寶寶,想辦法拖延時間,讓他覺得屋裡不止你一個人。】
【要不你現在假裝給男朋友打電話,大聲點。】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不是我男朋友,我單身三年了。
那是和我關係最好的同事小雅。
電話接通後,我故意提高音量,聲音發顫但努力裝出輕鬆。
「喂?小雅,你到哪兒了?不是說好今晚來我家吃麻辣燙嗎?外賣都到了。」
小雅在那邊愣了兩秒:「啊?什麼麻辣燙?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對對對,就我樓下那家我們經常吃的那家店,你快點過來啊,雨這麼大,帶傘沒?」
我打斷她,心臟狂跳,「我老公剛才還說要去接你呢,我非說不用,你是不是已經到小區門口了?」
我說老公兩個字的時候,門外的動靜突然停了。
小雅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方梨你沒事吧?你什麼時候有老公了?」
「好好好,小雅那你快點上來,是四樓,千萬彆走錯了。」
我飛快說完,結束通話電話。
不一會,門外傳來塑料袋窸窣的聲音。
然後,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歉意:「哎呀,美女,實在不好意思,我剛纔拿錯袋子了,您的外賣在這裡,我給您放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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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來不及思考,就看到彈幕緊急提示:
【千萬彆信,他根本沒走,他一直在等你開門。】
【女主寶寶如果不信,從貓眼看,注意看地麵影子。】
我攥緊拳頭再次湊近貓眼。
他確實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樓梯轉角的位置。
地上多了一個黃色的外賣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真像那麼回事。
但我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他後退的距離不夠遠,如果我開門彎腰拿外賣,他三大步就能衝過來。
還有他右手始終背在身後,那把剔骨刀肯定還在手裡。
【他在賭你會不會開門。】
【之前的受害者,有的直接開門死了,還有的猶豫了一個小時,開了條縫,就那條縫,夠他把刀插進去了。】
我緊咬住唇。
這門我絕對不會開的。
死也不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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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門外的人似乎耗儘了耐心。
我聽見他極輕的腳步聲在樓道裡徘徊,然後停在了我的鄰居家門口。
糟了。
我鄰居是個七十多歲獨居的老太太,耳背睡得早,這個點肯定已經睡了。
他要對老太太下手?
彈幕也急了:
【女主寶寶,千萬不能讓他傷害彆人。】
【但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我咬牙,腦子飛快轉。
突然想起上週社羣民警來登記時,留了個報警聯係卡,就貼在冰箱上。
我躡手躡腳挪到廚房,扯下那張卡片,用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一直都是忙音。
我額頭直冒冷汗。
接啊,快接電話啊。
終於,一個男聲忽然開口:「你好,東街派出所。」
我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我是錦繡小區三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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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梨,有個假外賣員拿著刀在我門外,他可能要去敲我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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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門,401
是個獨居老太太,你們快來人。」
「具體位置再說一遍?嫌疑人特征?」
「常規外賣製服,戴黑口罩黑色棒球帽,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手裡有剔骨刀,就在我家門口,你們快來。」
話沒說完。
我聽見門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人倒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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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瞬間激動起來:
【他是不是聽見你打電話了,他在撞門。】
【好像不是撞門,是老太太開門了。】
我快步衝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樓道裡空無一人。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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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門,開著一條縫。
老太太開門了?
我心臟差點停跳。
奶奶肯定以為是物業。
「王奶奶,彆開門。」
我對著門外大喊。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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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門完全開啟了。
穿著睡衣的王奶奶探出頭,疑惑地看著空蕩蕩的樓道,然後目光落在地上的外賣袋上。
「誰的外賣丟這兒了?」
她嘟囔著,彎腰要去撿。
「千萬彆碰。」
我大聲喊她。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樓梯下方的陰影裡竄出,直撲向彎腰的老太太。
我眼睜睜看著那把剔骨刀舉起。
「警察,不許動。」
樓下傳來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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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著警服的人衝上樓梯。
假外賣員僵住了,刀還舉在半空,王奶奶嚇得癱坐在地上。
「放下武器。」
警察舉著槍,慢慢逼近。
男人轉過頭。
那一瞬間,我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口罩和帽子之間露出的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他看了看警察,又回頭看了眼我的門。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刀扔在地上,舉起雙手。
「警察同誌,誤會,都是誤會。」
他的聲音居然帶著笑,「我就是個送外賣的,這老太太突然開門,我嚇了一跳。」
帶隊的警察是個中年男人,眼神銳利:「送外賣的帶剔骨刀?」
「這是我幫顧客帶的,她讓我順便從樓下超市買把刀,訂單備注裡寫著呢,不信你們查。」
一個年輕警察撿起地上的外賣袋,開啟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劉隊,袋子裡麵真是麻辣燙。」
什麼?
8
我被請到派出所做筆錄。
透過單向玻璃,我看到了那個假外賣員。
警察說他叫張明,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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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是個無業遊民。
此刻,他正坐在審訊室裡,一臉無辜。
「警察同誌,我真就是送外賣的,下雨天路滑我摔了一跤,刀從車筐裡掉出來了,我撿起來的時候,那女的就在貓眼裡看見,誤會了。」
他說話條理清晰,表情自然。
「那你為什麼在門外逗留那麼久?」劉隊問。
「我等她確認收貨啊,她不接電話不開門,我總得完成任務吧?」
「為什麼偷聽她打電話?」
「我沒偷聽,是樓道太安靜,她說話聲音大,我無意中聽到的。」
每一句都有解釋。
更可怕的是,警察真查了他的手機和外賣平台賬號。
賬號是真實的,今天他送了十一單,每一單都有記錄。
我點的麻辣燙店老闆也確認,晚上九點五十左右,確實有外賣員來取餐。
「他穿的是某團製服,戴著口罩,但我店裡有監控,拍到他了。」
警察調取監控,畫麵裡取餐的人和張明身形吻合。
但我明明從貓眼裡看見他手裡沒有外賣袋。
彈幕這時又出現了:
【女主寶寶,他有兩個袋子,一個裝刀,一個裝外賣,在你第一次看貓眼時,他把外賣袋藏身後了。】
【這個人太狡猾了,他早就計劃好被懷疑時的說辭。】
【警察沒有直接證據,24
小時後就得放人。】
我看著審訊室裡微笑的張明,渾身發冷。
他知道我在看他,還對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口型是在說:等我。
9
「方小姐,目前來看,張明的解釋雖然有些疑點,但缺乏直接證據證明他有犯罪意圖。」劉隊遞給我一杯熱水,「那把刀他確實可以說成是幫顧客帶的,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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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王奶奶說,他當時並沒有攻擊動作。」
我急了,「王奶奶耳背,眼神也不好,她沒看清,我明明看到舉刀了。」
「但你們樓道沒有監控,目前沒法證明他要行凶。」
劉隊歎了口氣:「我們已經聯係了前幾起獨居女性遇害案的專案組,他們會比對張明的資訊。但這需要時間。」
「那今晚呢?他放出來怎麼辦?再次行凶怎麼辦?」
「我們會派人在你家附近巡邏,但你最好去找朋友家住幾天。」
朋友家?
我苦笑。
在這個城市,我唯一的朋友就是同事小雅,而她今晚接到我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後,再打過來我都沒接,我不敢解釋,怕把她也卷進來。
彈幕開始給我出主意:
【女主寶寶,你已經被這個變態殺人狂盯上了,搬家吧。】
【沒用的,這種變態會追蹤你到天涯海角。】
【除非你抓住他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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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出租屋已經淩晨三點。
開車送我回來的警察還在樓下轉了兩圈才走,但我知道,他們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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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保護我。
我鎖好門,再用椅子抵住加固,坐在黑暗裡,不知所措。
彈幕的人也慢慢變少:
【凶手他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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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內再次行動。】
【前幾個受害者間隔都是三天,今天他失敗了,但殺人的**已經被勾起來了。】
【你需要一個自保的計劃。】
計劃?
我一個普通上班族,能有什麼計劃?
但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
我開啟電腦,開始搜尋最近幾起獨居女性遇害案的新聞。
這些受害者都是獨居女性,被割喉後遭侵犯。
凶手反偵察能力極強,沒留下任何指紋和
DNA,而且受害者照片都是清秀瘦弱的獨居女性。
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且掛著黑眼圈的臉,我心裡一沉。
我完全符合凶手的獵殺標準。
這時彈幕突然又活躍起來:
【他選擇目標的標準:獨居的年輕女性,住老舊小區,喜歡深夜點外賣。】
【還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在遇害前一週,點過同一家麻辣燙店的外賣。】
看著這些資訊,我冷汗直流。
我今晚點的,就是那家劉記麻辣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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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請假去了那家位於城中村小巷裡的麻辣燙店。
店麵很小,隻擺得下四張桌子。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腰間係著一條油膩的圍裙。
我試探著問:「老闆,我昨晚點你家的外賣,送餐那人有點奇怪。」
老闆頭也沒抬:「哪個不奇怪?下雨天還送外賣的都挺奇怪的。」
「他是不是常送你家?」
「你說張明?對,他最近常接我家的單。」老闆終於抬頭看我,「怎麼,他騷擾你了?」
我心臟狂跳:「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就常來取餐有點麵熟,這人挺勤快的,下雨天也接單,就是不怎麼說話,不過昨天確實有點怪,他取餐的時候問我,點這單的客人是不是常客。」
「你怎麼說?」
「我說我哪記得住,他就笑笑走了。」
老闆的話讓我背脊發涼,張明在篩選目標。
他通過外賣訂單鎖定獨居女性,然後假扮外賣員上門。
但他怎麼確定對方獨居?
彈幕給出答案:
【女主寶寶,看外賣備注,不要敲門放門口的,大概率是獨居。】
【還可以看收貨人姓名,用明顯女性名字的。】
【看點餐時間也行,深夜獨居女性點外賣概率更高。】
我昨晚的訂單,備注剛好就寫著:「放門口,勿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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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麻辣燙店,去了附近派出所。
劉隊不在,一個年輕警察接待了我。
我把麻辣燙店的線索說了,但他聽完隻是點點頭:「這個資訊我們會記錄,但方小姐,張明現在已經放了。」
「放了?」我聲音都變了,「才一天就放了?」
「證據不足,隻能留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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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不過我們已經加強了你小區的巡邏,你晚上儘量彆出門。」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派出所。
陽光很好,但我渾身發冷。
張明被放了,那他現在在哪?會不會已經在我家樓下等著?
我開啟手機,想叫車回家,但手指懸在螢幕上,遲遲按不下去。
這時候回家會不會自投羅網?
彈幕又出現了:
【女主寶寶不能回家,他一定在等你。】
【去人多的地方轉轉,商場、電影院裡麵待一整天。】
【姐妹們,但晚上怎麼辦呢?】
晚上?
我咬咬牙,撥通了小雅的電話。
「小雅是我,昨晚對不起,我當時遇到點事。」
小雅在電話那頭語氣有些焦急:「方梨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我鼻子一酸,把所有事情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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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讓我去她家。
她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樓,安保很好,進門要刷卡,電梯有監控。
我提著簡單的行李,像逃難一樣住進了她家。
「你先住著,彆想太多。」小雅給我倒了杯熱茶,「警察不是說會加強巡邏嗎?說不定過幾天就抓住他了。」
我苦笑,沒有證據,怎麼抓?
晚上,我躺在小雅家的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手機放在胸口,隨時準備報警。
淩晨一點,手機忽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家的燈亮著,但你不在家,真可惜,我特意帶了新刀。」
配圖是我家客廳的窗戶,燈確實亮著,我走的時候太慌,忘記關了。
更恐怖的是,照片的角度是從對麵樓拍的。
他在監視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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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簡訊截圖發給劉隊。
五分鐘後,劉隊打來電話:「我們馬上派人去你家小區,方小姐,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我聲音發抖:「我在朋友家,他怎麼會知道我家的燈亮著?他在對麵樓?」
「很可能。我們之前排查忽略了這一點,凶手可能提前踩點,在目標家對麵租了房間,方便觀察。」
「方小姐,你之前說,張明昨晚在審訊室裡口型對你說了等我?」
「對。」
「這可以算作威脅,但我們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你願不願意配合我們,設一個局?」
「什麼局?」
「引他出手,當場抓獲。」
我沉默了。
彈幕瘋狂滾動:
【女主寶寶不能答應,太危險了。】
【但這是唯一能徹底解決他的辦法。】
【你會死的,前麵幾個女生就是這麼死的。】
我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劉隊長,我需要時間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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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新聞又推送了一條噩耗:城北又出現獨居女屍,作案手法與前幾起完全一致。
這是第
6
個受害者了。
照片裡的女孩和我同齡,是家寵物店店員,笑得很甜。
而報道的最後一行字讓我後背發涼,她遇害前,剛點了一份麻辣燙外賣。
張明在挑釁,他在告訴警察,你們抓不到我。
也在告訴我,你逃不掉。
我撥通劉隊的電話。
「我同意配合你們設局。」
劉隊長的計劃很簡單,我假裝回自己家住,警察提前在房間裡和樓道裡布控,等張明上門,當場抓捕。
但有幾個問題,需要解決。
張明很謹慎,他可能不會直接上門,而是繼續觀察。
如果他發現異常,可能會放棄,然後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如何確保我百分之百的安全?」
劉隊說:「我們會派兩名女警假扮成你的閨蜜,和你一起住,房間裡有隱藏攝像頭和報警裝置,你身上戴定位和錄音裝置,一旦有情況,我們三十秒內就能衝進去。」
三十秒。
足夠一把剔骨刀在我脖子上劃幾十次。
可這已經是我唯一的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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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回了自己家。
女警小陳和小林扮成我的大學同學,來我家借住幾天,她們一個短發乾練,一個長發溫柔,看起來真像普通女孩。
我們白天正常生活,晚上早早鎖門,我在陽台上晾衣服,故意讓對麵的樓能看見三件女性內衣。
彈幕這幾天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
【女主寶寶,彆抬頭,他正在對麵看你。】
【就是對麵三樓,左數第二個窗戶,那個沒開燈的房間。】
【他架著望遠鏡呢,已經在那裡盯了你整整三個小時了。】
【女主寶寶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今晚十二點,他會來敲門。】
我按照彈幕的提示,悄悄看向對麵三樓。
窗簾拉著,但縫隙裡隱約有望遠鏡的反光。
我毛骨悚然,但努力保持平靜。
回到屋裡,我對小陳使了個眼色,她點點頭,表示監控組已經鎖定那個房間了。
「但我們現在不能動他,要等他出手,人贓並獲。」
所以我要繼續當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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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我們三個坐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假裝在聚會,桌上擺著零食和啤酒罐,營造出熱鬨的假象。
不一會,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們同時僵住。
小陳對我點點頭,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誰啊?」
「外賣。」門外是個女聲。
我從貓眼看出去,確實是個女外賣員,提著一個袋子。
但彈幕突然瘋狂滾動起來:
【女主寶寶,張明就在她旁邊,是他逼著女外賣員來的。】
【女外賣員表情不對,她在發抖。】
我仔細看,那個女外賣員臉色蒼白,眼神慌亂,不斷瞟向樓梯下方。
「是不是送錯了,我沒點外賣。」
「是……是彆人給你點的。」女外賣員聲音發顫,「一位姓張的先生。」
肯定是張明在逼她。
我看向小陳,她握緊了藏在沙發下的電擊器,小林則悄悄挪到門邊,準備隨時開門突擊。
「你把外賣放門口吧。」
「他說必須當麵簽收。」女外賣員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我知道如果我不開門,這個女外賣員可能會有危險。
張明就在樓下,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等等,我拿支筆。」我拖延時間,對小陳比了個
3
的手勢。
意思是三秒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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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啟門。
外麵站著個女外賣員,臉色慘白,遞外賣的手一直在抖。
在我剛接上外賣的瞬間,她猛地湊近,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急促道:
「樓下有人拿刀逼我上來的,你快報警。」
話音未落,樓梯下方衝上來一個人。
是張明。
他沒穿外賣製服,而是普通的黑色連帽衫,但手裡拿著那把熟悉的剔骨刀。
女外賣員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張明沒管她,直接朝我撲來。
「等你很久了。」
小陳從沙發後躍出,電擊器直戳張明腰間。
但張明反應極快,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劃向小陳,小陳後退間,手臂被劃出一道口子。
小林這時從門後衝出,舉槍:「警察,放下武器。」
張明看到槍,動作頓了一下,但隨即露出瘋狂的笑:「警察?好啊,那一起死。」
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遙控器,按下按鈕。
他笑著說:「我在這棟樓裡裝了炸彈,十分鐘後引爆,你們要麼放我走,要麼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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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寂靜無聲,我倆僵持在門口,隻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這裡住了三百多戶人家,大多是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孩子。
而起爆時間設定在十分鐘後。
要麼警方撤退並給他備車,要麼所有人給他陪葬。
張明笑得越發得意:「你以為就你會設局?我早就知道警察在等我,但沒關係,能拉著你和兩個警察一起死,值了。」
小林的槍口沒動,但額頭冒汗,小陳捂著手臂,臉色蒼白。
彈幕這時又開始刷屏:
【女主寶寶,他在虛張聲勢,根本沒有炸彈。】
【前幾次作案他都沒用炸彈,這不是他的作案風格。】
【他在炸你,在賭你們不敢拿所有的人冒險。】
但警察不敢賭。
萬一真的有炸彈呢?這幾百人的性命根本賭不起。
小林冷聲問:「張明,你到底想要什麼?」
「很簡單,讓方梨跟我走,我就告訴你們炸彈在哪。」
「不可能。」小林斬釘截鐵。
張明挑眉舉起遙控器:「那就一起死。」
「還有八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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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監控組應該已經聽到這一切了,但劉隊沒有指示,說明他們在排查炸彈的可能性。
張明慢慢後退,退向樓梯:「方梨,跟我走,還是讓這棟樓的人都給你陪葬?」
我知道他在逼我做選擇。
如果我不跟他走,萬一真有炸彈,幾百條人命都會算在我頭上。
如果我跟他走,我必死無疑。
彈幕突然帶來了線索:
【女主寶寶,他手裡的遙控器是假的,是用電瓶車的車鑰匙改裝的。】
我眯眼看向張明手裡的遙控器。
上麵有個小小的
logo,確實是某個電動車品牌。
「他在騙人。」我大喊,「那是車鑰匙,根本沒有炸彈。」
張明臉色一變。
就在這一瞬間,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隊帶著人衝上來了。
張明見勢不妙,轉身就往樓上跑。
「快追,彆讓張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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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追逐到了頂樓天台。
張明站在天台邊緣,身後是六層樓的高度,他手裡還拿著刀,但遙控器已經扔了。
「彆過來。」他大聲嘶吼,「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劉隊舉起手:「張明,冷靜,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我們可以談談。」
「談什麼?談我怎麼殺那六個女人?」張明大笑,雨水打在他臉上,瘋狂又猙獰,「她們都該死,裝清高還獨居點外賣,不就是等著男人上門嗎?我滿足她們。」
「所以你承認了?」劉隊一邊說,一邊慢慢靠近。
「承認又怎麼樣?你們有證據嗎?現場我清理得乾乾淨淨。」張明大笑起來,「除了方梨,你運氣真好,有警察保護,但你猜,如果今天我死在這裡,我的朋友們會不會替我報仇?」
朋友們?
張明不是單獨作案?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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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同夥?」劉隊問。
「你猜啊。」張明笑著將目光落在我身上,「方梨,我記住你了,下次你不會這麼走運。」
說完,他往後一仰。
「不要跳。」
劉隊撲過去,但隻抓到空氣。
張明從六樓墜落,砸在樓下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癱倒在地,看著大雨中那攤蔓延開的紅色,腦子裡一片空白。
張明死了。
但他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卻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
「我的朋友們會不會替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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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的屍體被帶走。
警察搜查了他租住的房間,找到瞭望遠鏡、繩索、膠帶,還有一本日記。
日記裡詳細記錄了前六名受害者的資訊,包括她們的生活習慣、作息時間,甚至喜歡的口味,以及他是如何觀察她們、選擇下手時機、如何清理現場。
但沒有提到任何朋友。
劉隊說:「可能隻是他臨死前虛張聲勢,這種人常有報複社會的心理,想製造恐慌。」
但我總覺得不安。
彈幕在張明死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也許我的金手指隻在他活著時有效。
生活似乎恢複了正常。
我搬回了自己家,換了鎖,裝了防盜門和監控。
小雅常來陪我,公司也允許我彈性辦公。
但我每晚還是會做噩夢。
夢見張明從樓上跳下去時那個笑容,和他最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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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我漸漸走出陰影,開始嘗試恢複正常生活。
週末去超市采購、看電影,甚至開始用約會軟體,雖然每次見麵我都選人多的咖啡館。
下午,我在咖啡館等一個相親物件。
對方遲到了二十分鐘,發訊息說堵車。
我無聊地刷著手機,突然螢幕頂端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本市破獲特大網路犯罪團夥,涉嫌教唆謀殺、傳播暴力資訊。」
我點開,新聞裡說警方最近搗毀了一個暗網論壇,論壇成員交流各種犯罪手法,甚至有人下單指定目標,由其他成員接單實施。
而論壇的管理員之一,網名剔骨刀,真實身份就是張明。
我手一抖,咖啡灑了一桌。
他不是單獨作案。
他背後有一個網路,一個由同樣心理變態的人組成的網路。
而他死前說的朋友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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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物件來了,是個戴眼鏡的溫和男人。
他落座後,笑容得體,「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是李然,做
IT
的。」
我勉強笑了笑,心不在焉地和他聊天,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手機,新聞頁麵還開著,那張張明的照片讓我脊背發涼。
「方小姐看起來有點緊張?」
「沒有,隻是最近沒睡好。」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李然很會說話,幽默風趣,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的一舉一動都太過完美,像練習過無數次。
他的眼神偶爾會飄向我身後的某處,像是在確認什麼。
彈幕消失後,我的直覺變得異常敏銳。
「陳先生是做哪方麵
IT
的?」
「網路安全,專門抓黑客的。」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跳。
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快遞製服的人走進來,環顧四周,然後徑直走向我們這桌。
「請問是方梨小姐嗎?您的快遞。」
我沒買任何東西。
李然很自然地接過快遞盒:「我幫你拿吧。」
他拆開盒子,裡麵是一個小小的
U
盤。
「這是什麼?」
李然把
U
盤插進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點開裡麵的視訊檔案。
畫麵裡,是我家客廳,拍攝時間,是昨晚。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完全沒注意到,窗簾縫隙裡,有一個隱蔽的攝像頭在拍我。
視訊最後,黑屏上出現一行白字:
「遊戲繼續,這次輪到我了。」
李然抬起頭,摘下眼鏡。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溫和,隻剩下和張明一樣的瘋狂笑意。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張明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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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尖叫,但看到的東西卻讓我僵在原地。
李然把電腦轉向我,螢幕上又開啟一個頁麵,是那個暗網論壇,線上成員列表裡,十幾個頭像亮著。
「我們是個大家庭,張明是我們的先驅,但他太急躁了,所以失敗了,而我比他更有耐心。」
他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折疊刀,放在桌上。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要麼跟我走,我們玩個遊戲,如果你贏了,我就放過你。」
「或者我按下這個按鈕。」他拿出手機,螢幕上是一個遙控界麵,「這家咖啡館的地下室,我放了一點小禮物,足夠讓這裡炸成碎片。」
正值週末午後,店裡座無虛席。
角落裡低語的情侶、趕作業的學生,還有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全是活生生的人命。
「你選哪個?」李然微笑著問。
我看著他那雙瘋狂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毫無察覺的人們,心臟狂跳不止。
張明死了。
但他的朋友來了。
遊戲,真的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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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在桌下慢慢摸向手機。
李然看到了,但沒阻止,反而笑了:「想報警?可以啊,但警察到這裡至少要十分鐘,這十分鐘,夠我做很多事了。」
他拿起那把折疊刀,在指尖轉了一圈。
刀鋒閃著寒光。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彈幕已經消失了,我現在隻能靠自己。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試圖拖延時間,「我和你有什麼仇?」
「仇?」李然歪了歪頭,「沒有仇,隻是覺得好玩,張明在論壇裡直播他的狩獵過程,我們看得都很興奮,但他最後失敗了,這讓我們很失望。」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所以這次,輪到我來了,我要完成他未完成的事,而且要做得更漂亮。」
瘋子,都是一群瘋子。
我的手指在手機側麵摸索,憑著記憶按下快捷鍵,那是小雅幫我設定的緊急求助,會自動傳送定位和錄音給三個聯係人,包括劉隊。
但李然突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微笑著說:「彆費勁了,這家咖啡館的
WiFi
和訊號,我都處理過了,你的訊息發不出去的。」
我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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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看了眼手錶,「方小姐,現在請做出選擇,我給你三十秒。」
我盯著桌上的刀,又看了看周圍,那對情侶在自拍,學生在寫作業,孩子在地上玩玩具車。
如果我跟他走,我可能會死,但這些人能活。
如果我不走,這裡可能會變成地獄。
「二十秒。」
李然開始倒數。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爸媽的臉,小雅的笑容,還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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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受害者的照片。
我不能讓更多人受害。
「好,我跟你走。」
李然滿意地笑了:「聰明的選擇。」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摟住我的肩膀,像一對普通情侶一樣往外走,經過那對情侶桌時,女孩還抬頭對我們笑了笑。
我多麼想對她喊,快跑。
但李然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氣大得嚇人。
我們走出咖啡館,外麵陽光燦爛,我卻渾身發冷。
李然的車就停在路邊,一輛普通的白色轎車。
他開啟副駕駛的門:「方小姐請。」
我坐進去的瞬間,注意到車後座放著一個黑色行李箱,箱子拉鏈沒拉緊,露出裡麵外賣製服一角。
還有一把更長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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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動了。
李然哼著歌,心情很好的樣子,我僵坐在副駕駛,大腦飛速運轉。
手機沒訊號,求救無門,車窗貼了深色膜,外麵看不清裡麵。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記住路線,找機會逃跑。
「我們去哪兒?」
「一個安靜的地方,適合玩遊戲的地方。」
車開向城郊。
路上的車越來越少,建築也越來越破舊,最後我們停在一個廢棄的工廠前。
「到了。」李然熄火,拔下鑰匙,「我精心挑選的地方,隔音很好,不會有人打擾。」
「方小姐,請吧。」
他拉開車門,做了個紳士的手勢,嘴角卻勾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我慢慢下車,腿在發抖。
李然從後備箱拿出那個黑色行李箱,又從裡麵取出繩子、膠帶,還有那把長刀。
我跟在他身後,工廠裡麵空曠陰暗,隻有幾縷光線從破窗戶透進來。
地上都是油汙和垃圾,空氣裡都是嗆人的土味,我忍不住不停地咳嗽。
李然關上門,開啟一個手電筒。
「現在,遊戲開始,遊戲規則很簡單:你跑,我追,如果你能躲到天亮,我就放過你。」
「現在是下午五點,離天亮還有十三個小時。」
「這不公平,這裡是你的地盤,你熟悉環境。」
「生活本來就不公平。」李然聳聳肩,「張明選擇的目標,那些女孩做錯了什麼?她們隻是獨居,隻是點了外賣,就該死嗎?」
他走到我麵前,用手電筒照我的臉:「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而我喜歡當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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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退後幾步,做了個請的手勢:「方小姐開始吧,我給你一分鐘先跑。」
我沒有猶豫,轉身就往工廠深處跑。
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手電筒的光在後麵晃動。
我跑進一條通道,兩邊都是機器裝置,眼前一片黑暗,我隻能憑著感覺往前跑。
李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哼著歌,像貓捉老鼠。
我躲進一個鐵櫃後麵,屏住呼吸,手電筒的光掃過,停了幾秒然後移開。
我聽到他的腳步聲漸遠,纔敢鬆口氣。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十三個小時,我怎麼可能一直躲下去?
我需要武器,需要反擊。
我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一根鐵棍。
又找到幾顆螺絲,裝進口袋。
手電筒的光又掃回來了。
李然的聲音在空曠中回蕩:「方梨,你在哪兒?出來吧,我們可以談談。」
談?談怎麼殺我嗎?
我悄悄移動,躲到另一個機器後麵。
這時,我注意到地上有一串腳印,不是我的,也不是李然的。
這裡還有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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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我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一個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上。
鐵門虛掩著,裡麵有微弱的光透出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門,走了下去。
地下室比上麵更暗,隻有一盞發著綠光的應急燈。空氣裡除了發黴的味道,隱約還有血腥味。
我捂住口鼻,繼續往裡走。
地下室堆滿了廢棄的雜物,但在最裡麵有一張桌子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螢幕還亮著。
是那個暗網論壇的頁麵。
而桌子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我,低著頭,肩膀在輕微顫抖,我握緊鐵管,慢慢靠近。
然後我看到他在哭。
而桌上電腦螢幕裡,正在播放一段視訊,是李然在咖啡館和我說話的畫麵,角度隱蔽,顯然是他自己拍的。
「為什麼?」男人喃喃自語,「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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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隊抬起頭,看到我時愣住了。
「方梨?你怎麼會在這?」
「李然把我帶到這裡。」我聲音發顫,「劉隊,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和他們是不是一夥的?」
「怎麼可能?我是來臥底的,這個論壇我們盯了很久,但一直無法鎖定核心成員,直到張明案,我們才發現他和論壇的關係。」
「李然是論壇的另一個管理員,網名獵手,我們一直在追查他,但他太狡猾了,每次都能逃脫。」
「那今天在咖啡館的事?」
劉隊苦笑,「我們監聽了他的通訊,知道他約了你,所以提前在咖啡館布控,但我沒想到,他會用炸彈威脅,為了群眾安全,我讓隊員疏散人群,準備在他離開時抓捕。」
「但他把我帶走了。」
「是的,我們跟丟了,他的車換了假牌照,我們追到一半失去了訊號,我是根據他之前在這個論壇發的照片,才找到這個廢棄工廠,他經常在這裡直播。」
直播?
所以李然帶我來這裡,是為了向論壇裡的人直播殺我的過程?
我渾身發冷。
「我們現在怎麼辦?」
劉隊從腰間拔出手槍:「我已經呼叫支援了,但他們趕過來要時間,現在我們要在他找到我們之前,先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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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地下室尋找武器和出口。
劉隊找到一把消防斧,我繼續拿著鐵管。
就在這時,應急燈閃爍了幾下,突然滅了。
眼前一片漆黑。
劉隊低聲罵了幾句,開啟手機手電筒。
微弱的光照亮一小片區域,我們聽到頭頂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向我們靠近。
李然在找我們。
劉隊指向一個通風管道,「這邊可以通到外麵。」
但通風口太小,隻能容一個人爬過去。
「你先走,我拖住他。」
「不行,你是市民,我是警察,我掩護你。」劉隊把我推向通風口,「快走。」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然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直射過來,照得我們睜不開眼。
「哦?還有客人?」他笑了,「劉警官,沒想到你也喜歡這種遊戲。」
劉隊舉槍對準他:「李然,你被捕了,放下武器。」
李然慢慢舉起手,但笑得更瘋了:「劉警官,你開槍啊,但開槍之前,你看看這個。」
他用另一隻手拿出手機,螢幕上是實時監控畫麵,一個倒計時正在跳動:00:03:47。
「我改主意了,炸彈不在咖啡館,在這裡,還有三分四十七秒,這個工廠就會『砰』的一聲,變成廢墟。」
他笑得扭曲:「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要麼開槍打死我,然後被炸死,要麼陪我玩完這場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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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落針可聞。
劉隊的槍口在顫抖。
三分多鐘,我們不可能跑出爆炸範圍,而李然站在唯一的出口前。
「你瘋了嗎?」劉隊嘶聲道,「你也會死的。」
「死?」李然歪了歪頭,「死有什麼可怕的?我早就想試試了,但在此之前,我要完成我的作品。」
他的手電筒光落在我身上:「方梨,你是我最完美的獵物,聰明,堅強,掙紮的樣子真美。」
我握緊鐵管,指甲陷進掌心。
這時倒計時顯示:02:15。
「劉隊,你信我嗎?」
劉隊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我有一個計劃,但需要你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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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掉鐵管,舉起雙手。
「我認輸了,李然,你贏了。」
李然挑眉:「哦?」
「我可以陪你玩,按你的規則來。」我慢慢走向他,「但劉隊是無辜的,放他走。」
「方梨,不要這樣。」
劉隊想拉住我,但我躲開了。
我走到李然麵前,離他隻有一步之遙,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他眼神裡的瘋狂。
李然笑了,「有意思,你想犧牲自己救他?真感人。」
「不。」我也笑了,「我隻是想跟你玩個更大的遊戲。」
趁他愣神的瞬間,我猛地抬手,把口袋裡的螺母砸向他的眼睛。
李然下意識閉眼躲閃。
就這一秒,劉隊開槍了。
不是對準李然,而是對準他手裡的手機。
子彈精準地擊中手機,螢幕碎裂,監控畫麵消失了。
「炸彈遙控需要手機訊號,現在它失效了。」
李然反應過來,咆哮著舉刀刺向我,我側身躲開,劉隊已經衝上來,一腳踹在他腹部。
兩人扭打在一起,李然的刀劃傷了劉隊的手臂,但劉隊死死按住他,用手銬銬住他一隻手。
這是倒計時顯示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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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
劉隊對我喊:「快跑,從通風口走。」
「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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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拖著死命掙紮的李然,硬生生地擠進了通風管道。
管道逼仄惡臭,周圍的鐵皮毛刺不斷地劃破我的麵板,李然卻依舊在瘋狂咒罵、扭動身軀,但在狹小的空間裡,劉隊死死鉗製住他,不給他分毫機會。
身後倒計時聲越來越急促。
十秒、九秒、八秒。
終於摸到了儘頭,我們猛地撞開擋板,連滾帶爬地摔在了外麵的草地上。
還來不及站穩,劉隊拽著李然順著斜坡滾落,我也緊隨其後,身體在失重中不斷撞擊地麵。
就在秒錶歸零的刹那。
「轟」的一聲。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身後炸開,巨大的熱浪瞬間將我們吞沒,
身後的工廠在衝天的火光中轟然坍塌,
碎片混合著煙塵,
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我們狼狽地抱頭趴在草地上,
大口喘著粗氣,連呼吸都疼。
李然被劉隊死死壓在身下,
雖然還在不甘地抽動,
卻已是大勢已去。
遠處,
警笛聲響起。
支援,
終於到了。
我長舒一口氣,
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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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隊手臂縫了十二針,
我除了體力透支以外隻有一些擦傷。
李然被帶走後,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審判。
暗網論壇被徹底搗毀,二十多名成員落網,這個隱藏在網路陰影中的犯罪團夥終於被連根拔起。
新聞鋪天蓋地報道,
我和劉隊成了英雄。
但我知道,我不是英雄,我隻是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出院那天,
小雅來接我,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方梨,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窗外,
城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搬家,
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我跟你一起。」小雅挽住我的手,
「反正我也早就想換工作了。」
我眼眶濕潤地緊緊抱住她。
原來,
劫後餘生最大的幸運,
不是活下來,
而是有人願意陪你重新開始。
車子駛過街道,路過那家咖啡館。
它已經重新開業了,
客人們進進出出,生活依舊。
那些黑暗的、瘋狂的東西,
被陽光一照,就散了。
但我知道,
它們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潛伏著。
隻是下一次,
我會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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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我在另一個城市安頓下來,找了一份新工作,租了新公寓。
小雅真的跟我一起來了,
住在我隔壁。
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軌。
但我還是會做噩夢。
夢裡,李然的眼睛和張明的眼睛重疊,
還有那些一直滾動著的血紅色彈幕。
晚上回家,
我看到一個穿著外賣製服的人站在門口,背對著我。
我瞬間僵住。
那人轉過身,是個年輕女孩,
笑著問我:「請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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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小姐嗎?您的外賣。」
我鬆了口氣,拎著外賣上樓,心裡笑自己神經質。
把外賣放在餐桌上時,
我注意到袋子側麵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小字:
「遊戲還沒結束。」
我後背發涼。
袋子裡裝的不是食物。
而是一個小小的、閃著紅光的電子裝置,螢幕上倒計時正在跳動:00:10:37。
下麵壓著一張照片,是我今天上班時,
在辦公室裡的樣子。
照片背麵,用紅筆寫著:
「這次,輪到我陪你玩遊戲了。」
-全文完-
備案號:YXXBxNExyeExX5I5eDjyzc4eo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