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世天罡 第六日·歸源啟陣
楔子
《太素遺篇·陣樞卷》:「問:何為歸源?答曰:溯流而上,見泉之初湧;剖案至微,得病之元形。昔源心子創歸源陣,非為馭萬病,而為通萬心。陣啟之時,萬界病曆共鳴如鐘,醫者可見疾苦本源,患者可感醫者仁心。然此陣凶險,施術者需承萬民之痛,若心誌不堅,則身化病曆,永錮陣中。」
---
一、琥珀金瞳·新道初闡
醫天碑前的廣場上,晨霧未散。
藥王穀上下三百弟子、外宗援手百餘人、乃至附近村落聞訊而來的民眾,黑壓壓站了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碑下那個青衫身影上——林清羽。
她與三日前已判若兩人。
不是容貌變化,是周身縈繞的那股氣息。昔日那份清冷孤峭的醫仙氣質,如今沉澱為一種溫潤如古玉、卻又深不見底的厚重。最奇的是那雙眼睛:琥珀金色的瞳孔彷彿能吸納所有光線,看人時既不銳利也不柔和,隻是一種純粹的「看見」——彷彿你所有的痛苦與秘密,在她眼中都隻是自然流淌的溪水。
她眉心那枚空圓印微微發光,印中空無一物,卻讓人莫名想起無垠星空。
「三日前,我入歸墟,見病曆源頭。」
林清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在耳邊輕語。她沒有用任何擴音法術,這是「源初醫心」自然具備的「萬心通」之能。
「我看見了太素文明的):「文明之疾,非疫非瘟,乃記憶過載所生之『噬憶獸』。此獸無形無質,誕於眾生意念,以痛苦記憶為食。初時隻噬舊痛,漸食新傷,終至文明記憶儘空,眾生淪為無憶空殼,文明寂滅。太素末年,七噬憶獸齊出,雖儘斬之,然文明根基已毀,遂有寂滅之劫。」
---
一、噬憶獸現·概念侵蝕
醜時三刻,月隱星沉。
病曆歸源大陣的光柱貫通天地,萬界病曆的共鳴如海潮般湧動。然而陣樞處的林清羽,琥珀金瞳卻死死盯著虛影:「我為諸位移開時空阻隔。」
眾人合力,意識化作一道流光,緊追林清羽而去!
三、痛苦源頭·病曆之海
意識穿越。
阿土感覺自己墜入了一條由病曆文字構成的黑色河流。
河流中流淌的不是水,是粘稠的、彷彿有生命的痛苦記憶。他看見無數張扭曲的臉在河水中沉浮,聽見億萬種語言的哀嚎在耳邊回蕩。
前方,一點琥珀金色的微光在黑暗中閃爍。
是林清羽!
阿土拚命向前遊,透明橋印延伸出光絲,想要抓住那點微光。
然而河水中的痛苦記憶如觸手般纏上他,試圖將他拖入河底——
「師兄,救我……」忘川的聲音。
「阿土,我好痛……」小狸的聲音。
「為什麼……不早點來……」瘟疫村死者的聲音。
都是幻覺,都是噬憶獸用他記憶中的痛苦製造的心魔!
阿土閉眼,默唸《藥性賦》總綱,守住本心,繼續向前。
不知遊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河流的儘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
海麵平靜如鏡,但海水是純黑色的,黑得能吸收一切光線。海麵上漂浮著無數「島嶼」——仔細看,那些島嶼都是由堆積如山的病曆卷軸構成。
而海的中央,矗立著一棵……樹。
一棵巨大到難以形容的黑色巨樹。
樹的根係深深紮進病曆之海,每一條根須都在源源不斷地吸收海水中的痛苦記憶。樹乾表麵布滿扭曲的人臉浮雕,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哭泣、尖叫、哀嚎。樹冠遮天蔽日,枝條上掛著的不是葉子,而是一個個透明的「記憶繭」——每個繭內都封印著一個文明的完整病曆。
這就是噬憶獸的本體?
不。
阿土看見了樹下的那個人。
一個身著太素時代醫尊白袍、長發披散、背對眾人的女子。
她跪在樹下,雙手深深插入黑色的土壤中,身體與巨樹的根係融為一體。她的白袍已被染成墨色,長發如枯草般失去光澤。
林清羽就站在她麵前三步處。
兩人相對無言。
良久,那女子緩緩抬頭。
她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的、純白色的麵板。
「你……來了。」女子的聲音空洞,像是無數回聲的疊加,「」,緩緩落入林清羽掌心。
印章上刻著一個古字:
「化」。
痛苦轉化之印。
病曆升華之印。
無麵則化作一道琥珀色的流光,融入萬病曆橋的橋墩,成為橋的「根基」。
她將以另一種形式,繼續守護病曆,但不再孤獨。
林清羽握著那枚墨玉印,轉身看向阿土等人:
「回去吧。」
「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尾聲·七日歸零
意識回歸。
現實中,病曆歸源大陣的光芒開始收斂。
那些從幽淵界湧出的黑氣觸手,此刻全部化作金色的光絲,如脈絡般連線著萬界映象。大陣的核心處,那棵琥珀樹旁,多了一座微縮的「萬病曆橋」虛影。
林清羽睜開眼。
琥珀金瞳中,金墨兩色已完美交融,化作一種深邃的琥珀金色。她眉心的同心圓印中心,多了一個小小的「化」字。
「第七日……」她輕聲說。
是的,七日圍攻,今日是最後一天。
寂靜特遣隊的主攻,即將到來。
但這一次,病曆城不再被動防守。
因為噬憶獸已被轉化,寂靜病毒失去了「病根」,變成無源之水。
而萬病曆橋的建成,讓萬界病曆庫真正連成一體,再無被各個擊破的可能。
阿土等人陸續醒來。
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與那座橋產生了微妙的連線——他們能感知到萬界醫者的存在,能感應到遙遠映象中病患的呼喚。
這纔是真正的「醫道共同體」。
「師叔。」阿土走到林清羽麵前,鄭重一禮,「請下令。」
林清羽看向遠方天際。
那裡,純白色的寂靜大軍正在集結。
最後一戰,即將開始。
但她笑了。
因為這一次,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萬病曆橋的彼端,無數映象中,一個個醫者的虛影正在凝聚、蘇醒、向此地投來注視的目光。
太素時代的英靈。
寂靜文明的先賢。
萬界映象的醫道同道。
都將在此刻,與他們……同行。
---
病曆補注
「卯時初刻,噬憶獸化橋,萬病曆通。林清羽得『化』字印,掌痛苦轉化之權。」
「無麵歸位為橋基,靜師姐感其氣息,泣曰:『此乃我寂靜文明失落之始祖——守藏尊師』!原來寂靜一脈,本就是為鎮壓噬憶獸而生的『病曆守藏者』後裔。」
「萬病曆橋成,諸界醫者皆生感應。藥王穀醫天碑震動不絕,碑文儘數亮起,浮現曆代醫尊名諱——皆在橋彼端蘇醒。」
「然寂靜大軍已兵臨城下,七日圍攻最後一波攻勢,由寂靜林清羽(白衣本體)親率。其陣中現九座『無痛祭壇』,欲強行開啟『全域遺忘大陣』。」
「主席觀之,麵色凝重:『她要以自身為祭,獻祭九座映象的全部生靈,強行將『無痛』概念寫入宇宙法則。若成,則萬界病曆將永久失效。』」
「補注最後一句:林清羽撫橋而立,琥珀金瞳遙望敵陣,平靜道:『終於……到姐妹談心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