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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世天罡 以疾為友·九塔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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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手術台開

林清羽九竅齊開,如九朵金蓮在虛空綻放。

膻中穴生字印——湧出無窮生機,化萬畝藥田虛影,田中生三千藥靈,各執醫械:鋤如針,鐮如刀,藥杵如錘。

神藏穴死字印——釋放寂滅歸藏之力,凝為九具水晶棺槨,棺中沉睡著曆代守印人未散的醫道精魂。

命門穴平衡印——展開一幅浩瀚星圖,星圖如棋盤,每一顆星辰都是穴位,每一次閃爍都是脈動。

三印為基,涅盤印虛影自她天靈升起,如燈塔照徹黑暗星空。

八塔先祖的力量如天河倒灌,注入她體內。東塔林見素的琉璃光華、西塔的青銅古韻、南塔的白骨悲意、北塔的草木生機……八色光流在她經絡中奔湧,與潛伏的病原孢子激烈碰撞。

孢子蘇醒了。

它沒有形貌,隻是一種「存在」——一種否定一切變化、僵化一切規則的意誌。在林清羽感知中,它如億萬暗金鎖鏈,正從她九竅玲瓏體的最深處蔓延出來,試圖鎖死她的生機、固化她的思維、將她變成一具完美的「規則標本」。

「就是此刻。」林清羽閉目,心神沉入體內戰場。

---

第一戰場:共情共鳴。

腕上海紋刺青灼熱如烙鐵。潮音的共情脈全力運轉,讓她「聽見」了孢子的「心聲」——那不是語言,是億萬年來目睹文明生滅後積累的厭倦與恐懼:

「何必變化?生必向死,盛必轉衰,文明終歸塵土。」

「何必共情?情生痛苦,愛生執著,眾生因情而苦。」

「固化吧,靜止吧,在完美的規則中永眠……這纔是終極安寧。」

每一句「心聲」,都如重錘敲擊道心。若非林清羽經曆過藥王穀的生離死彆、南海的捨身取義、歸墟的焚橋之痛,此刻隻怕已被這絕望浸染,自願化為一尊琥珀雕像。

但她握緊了懸壺針。

針身傳來簫冥最後的溫度,還有他刻入的那句箴言:「最好的醫者,從不是治癒疾病,而是讓疾病學會……自我治癒。」

「我聽見了。」林清羽以心神回應孢子,「我聽見你對變化的恐懼,對終結的抗拒。但你可曾想過——」

她調動共情脈,反向傳遞自己的記憶與感悟:

是七歲見師父斷腿仍笑言「值得」時,明白「傷痛中也能生希望」。

是十六歲埋下粗餅時立誓「要找到不溺亡之法」,哪怕明知可能徒勞。

是薛素心燃燒人皮圖時那句「為此界點一盞不滅的醫燈」。

是潮音捏碎左眼時的回眸一笑。

是簫冥化針前說的「幸好」。

「你看,」她輕聲道,「變化會帶來痛苦,但痛苦中會誕生更堅韌的美好。終結不可避免,但每一次終結都為新生讓路。你要的永恒安寧,其實纔是最大的痛苦——因為你將永遠困在『不變』的牢籠裡,看著鮮活萬物變成死寂標本。」

孢子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那些暗金鎖鏈的蔓延速度,慢了一瞬。

二、先祖叛變

就在這關鍵時刻,東塔視窗的林見素,突然笑了。

笑聲如琉璃碎裂,清脆而冰冷。

「好一場感人肺腑的醫患對話。」她拍掌,「可惜,我的好孩子,你搞錯了一件事——」

她攤開手,掌心浮現一枚與林清羽一模一樣的涅盤印虛影。但她的印,是暗金色的。

「我從未被感染。」林見素眼中泛起詭異的暗金流光,「因為我本就是上古病原的……初代化身。」

八塔震驚!

西塔先祖厲喝:「林見素!你說什麼?!」

「我說,」林見素身形開始虛化,化為無數暗金菌絲,菌絲在空中編織成一尊與林清羽九分相似、卻充滿腐朽氣息的軀體,「三千年前,根本沒有什麼『上古病原入侵歸藏文明』。真相是——歸藏文明推演醫天術到了極致,觸碰了『規則本源』,卻因恐懼變化,自我分裂出了『僵化意誌』,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病原。」

她指向林清羽:「而我,就是那縷僵化意誌的化身。岐伯是我父親沒錯,但他臨終前發現的真相是:醫道儘頭不是治癒,而是『與疾共存』。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便將我封印,編造了『上古病原』的謊言,分出九縷血脈鎮守九塔,等待一個能徹底『治癒』我的後世傳人。」

南塔先祖顫聲:「所以這三千年……」

「所以這三千年,我一直在等。」林見素(病原化身)走向林清羽,每一步都在虛空留下暗金烙印,「等一具完美的守印之體——九竅玲瓏,醫道通神,且經曆過足夠多的悲歡離合,內心既有『仁心濟世』的大愛,也有『不負一人』的私情。隻有這樣矛盾而豐富的靈魂,才能承受我的『僵化規則』而不崩碎,成為我複蘇的最佳容器。」

她伸手,指尖幾乎觸到林清羽眉心:

「你母親發現了這個秘密,以命相抵拖延我蘇醒。你師父、薛素心、潮音、簫冥……所有人的犧牲,其實都在我的計算之中。因為唯有經曆這些,你的道心才能堅韌到足以承載我。」

「現在,時機成熟了。」

「來吧,我的第九十九代血脈——讓我們合二為一,將三千世界,都化為永恒完美的琥珀標本。」

暗金菌絲如狂潮湧向林清羽!

三、箴言真意

「師叔!」阿土目眥欲裂,持懸壺針欲衝上前。

但針身突然自主震動,針尖射出一道金光,在他麵前展開一幅畫麵——是簫冥化針前最後刻入的記憶,之前被隱藏的部分:

畫麵中,簫冥跪在歸墟深處,麵前浮現著王妃(他母親)的殘魂。王妃在消散前,握著他的手說:

「吾兒,歸藏文明最大的秘密,從來不在九塔,不在醫天印,而在初代塔主岐伯臨終的頓悟——『疾非敵,醫非主。疾如影,醫如光。光影相隨,方為完整。』」

「上古病原確為文明自身所生,但並非『惡念』,而是文明進化到極致後,因恐懼失控而產生的『自我保護機製』。就像人會因恐懼而僵硬,文明也會因恐懼變化而自我僵化。」

「所以真正的醫天術,不是消滅病原,而是……教會病原『放鬆』。」

畫麵至此,王妃殘魂徹底消散。而簫冥在化針前最後一刻,將這段真相刻入針中,並留下一句:

「清羽,若你麵臨最終抉擇,請記住——你要治的不是病原,是文明對『失控』的恐懼。而治癒恐懼的最好方法,不是對抗,是……擁抱。」

擁抱?

阿土怔在原地,腦中如閃電劃過。

是了!林清羽體內那些已轉化為共生脈絡的菌絲,之所以聽從她的意誌,正是因為她在無意識中,已經「擁抱」了這部分病原——她接受了疾病作為自己的一部分,而非必須清除的異物!

「師叔!」阿土對著手術台中心嘶喊,「簫冥師伯說——擁抱它!」

四、以疾為友

暗金菌絲已纏上林清羽七竅。

林見素的笑聲近在耳畔:「放棄抵抗吧,與我合一,我們將創造永恒完美的……」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林清羽睜開了眼睛。

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悲憫。

「先祖,」她輕聲說,「你說得對,疾非敵,醫非主。但你錯了一件事——」

她主動張開雙臂,不是抵抗,而是擁抱那些暗金菌絲。

「我不是要與你合一,成為新的病原載體。」

「我是要邀請你……成為我的朋友。」

菌絲僵住。

林見素(病原化身)首次露出驚疑:「朋友?荒謬!我是僵化意誌,你是醫者傳承,我們註定對立!」

「誰規定的註定?」林清羽笑了,笑容如春陽化雪,「岐伯祖師最後頓悟的,正是這一點——光影相隨,纔是完整。若沒有『僵化』作為底色,『變化』何以彰顯珍貴?若沒有『恐懼失控』,『勇氣探索』又何以成為美德?」

她調動體內所有力量:生字印的生機、死字印的歸藏、平衡印的調和、涅盤印的重生,以及八塔先祖灌注的八種文明精華。

但這些力量不是攻擊菌絲,而是……滋養。

「你看,」林清羽引導一縷菌絲觸碰生字印的藥田虛影,「僵化可以守護種子,讓它在最嚴酷的環境下存活,等待春天。」

又引導一縷菌絲探入死字印的水晶棺槨:「寂滅可以儲存文明最精華的記憶,讓後世有跡可循。」

再讓菌絲融入平衡印的星圖:「規則不是牢籠,是航道——它讓星辰不會相撞,讓文明不會在盲目擴張中自毀。」

最後,她握住那枚暗金色的涅盤印虛影(林見素所化),輕聲道:

「先祖,你因恐懼變化而僵化,又因僵化而痛苦了三千年。現在,讓我教你——」

她將暗金涅盤印,按向自己胸口膻中穴。

不是吞噬,是融合。

「教你如何……在堅守規則的同時,享受變化的美好。」

五、九塔歸一

暗金與九彩光芒,在林清羽體內轟然碰撞!

但這次不是對抗,是舞蹈——如陰陽魚相逐,如日月交替,如四季輪回。僵化意誌在醫道仁心的滋養下,開始「軟化」:那些暗金菌絲褪去腐朽氣息,逐漸轉化為溫暖的琥珀色;林見素的虛影從猙獰回歸慈祥,眼中暗金流光轉為清明。

她(它)開始回憶:

想起三千年前,歸藏文明鼎盛時,自己作為「規則守護者」的初心——本是為了防止文明因無序擴張而自毀。

想起父親岐伯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見素,規則是工具,不是目的。若因守規則而失了活著的樂趣,便是本末倒置。」

想起自我封印這三千年,透過九塔視窗看無數文明生滅,心底深處那份隱秘的羨慕——羨慕它們哪怕短暫,卻活得鮮活。

「原來……」林見素(轉化中)淚流滿麵,「我一直在等的,不是完美容器,而是一個能對我說『放鬆些,沒關係的』人。」

暗金徹底褪去。

她化作一道溫暖琥珀光流,融入林清羽體內。不是奪取控製權,而是成為她九竅玲瓏體的一部分「規則基石」——從此,林清羽既能駕馭無窮變化,又有堅實的規則底線;既能仁心濟世,又不會因過度乾預而破壞天地自有平衡。

九枚醫天印同時飛出,在她頭頂旋轉,最終融合為一枚「混沌印」。印無定形,時而生字流轉,時而死字沉浮,九大本源在其中相生相剋,達成動態平衡。

而星空中的八座古塔,開始向懸壺針碑靠攏。

不是墜落,是「回家」。

東塔融入碑頂,化為琉璃塔簷。

西塔沉入碑基,鑄成青銅碑座。

南塔化入碑身,刻出白骨悲歡紋。

北塔散為草木,在碑周生萬畝藥田。

其餘四塔,各歸其位——整座懸壺針碑,在九塔歸一後,化為一座頂天立地的「歸藏醫天碑」!碑身九色流轉,碑頂燈火長明,照耀三千世界。

八位塔主先祖的虛影,齊齊對林清羽躬身:

「第九十九代學子,你已完成我等三千年未竟之業——不是消滅僵化,而是教化僵化;不是對抗病原,而是以疾為友。」

「從此,歸藏醫道真髓,儘在你身。」

「請執混沌印,為三千世界……行平衡之醫。」

虛影消散,融入碑中。

而三千世界各處,那些正在蔓延的暗金菌絲,同時停止擴張。它們如潮水般退回,在每一個文明的邊界,凝成一道溫暖的琥珀色「規則護膜」——不再是僵化禁錮,而是防止文明過度膨脹的溫柔提醒。

上古病原的危機,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化解了。

六、新程之始

三個月後,歸藏醫天碑下。

林清羽一襲素衣,正在為阿土講解《混沌醫經》第一篇。少年宗主眉心塔印已成實質小塔,周身自有威儀,但望向她時,眼中仍有孺慕。

「師叔,混沌印既成,您接下來要去哪裡?」

林清羽望向星空。那裡,三千世界的文明燈火如星河璀璨,每一盞燈下都有疾苦待醫,都有醫者在努力。

「去該去之處。」她輕撫腕上海紋刺青,潮音的共情脈微微搏動,傳來遙遠星域的求援訊息——有個新生文明因發展過速,正麵臨「規則紊亂」的危機。

她又按了按心口,那裡有簫冥最後的意誌碎片,與林見素轉化的規則基石共存。每當她麵臨抉擇時,便能感受到兩份指引:一份說「大膽去治」,一份說「謹慎守衡」。

這纔是真正的平衡。

「阿土,」她轉身,將懸壺針遞還,「這針留給你。我已將畢生醫道感悟,刻入針身九重封印。每當你境界突破一重,便可解封一重。」

「那師叔您用什麼?」

林清羽攤開手,掌心浮現那枚無定形的混沌印:「我用這個。還有——」

她看向碑下靜靜站立的三道虛影。

是薛素心、潮音、簫冥的醫道精神所化的「守護靈」。雖無實體,卻有靈智,將永遠守護此界醫道傳承。

「還有他們。」她微笑,「以及三千世界中,每一個正在踐行醫道的靈魂。」

阿土忽然問:「師叔,醫天術的儘頭,到底是什麼?」

林清羽想了想,給出一個讓少年怔然的答案:

「是沒有儘頭。」

「因為隻要生命還在延續,疾病就會以新的形式出現。而醫者的使命,就是一代代去理解、去擁抱、去轉化這些『疾』,讓它們成為生命進化的助力,而非阻力。」

「所以阿土,彆問儘頭。隻需問——今日,我是否讓這世界,比昨日健康了一分?」

她轉身,踏空而去。

白衣身影消失在星空深處,唯留聲音回蕩:

「若他日此界有難,或你有了新的醫道困惑——」

「便在碑前焚一支當歸,我必歸來。」

阿土握緊懸壺針,對星空長揖。

碑下,三道守護靈虛影相視而笑,緩緩融入碑中。

而藥王穀深處,那些已與地脈共生的琥珀菌絲,悄然開出一朵小花。花形如當歸,色如連翹,香如忍冬。

花心,結著一枚微小的、新生的琥珀。

琥珀中,隱約可見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白衣醫者,青衫護道,正望向無儘星河,似在商量下一個要去醫治的世界。

琥珀夢魘·第零醫者

一、萬界醫盟

懸壺天宗立宗六年,霜降。

歸藏醫天碑下,已築九重白玉台。台高九丈九,取「醫道無極」之意。今日,台上旌旗獵獵,旗分九色,繡三千世界醫道圖騰:有草木文明的新芽旗、機械文明的齒輪旗、光影文明的棱鏡旗……八百界醫道代表,齊聚於此。

阿土立於主台中央,年已十五,青衫磊落,眉間琉璃塔印流轉生光。他手中懸壺針已解至第五重封印,針尖可點化「草木為醫」——昨日他便以一枚柳葉,治癒了西荒界使者的石化症。

「諸位,」他聲音清朗,壓過萬修嘈雜,「今日萬界醫盟初立,首議『跨界疫病聯防』之策。據共情海眼傳訊,近年有『規則流感』在低維文明蔓延,症為生靈漸失創造力,萬事皆求舊例……」

話音未落,東方天際驟暗。

不是烏雲,是某種透明的「空無」——彷彿那片星空被生生挖去一塊。空洞中,緩緩飄出一物。

是枚琥珀。

但此琥珀大如星辰,內裡封存的並非生靈,而是一整個文明的剪影:樓閣街市、飛舟行人,栩栩如生,卻皆凝固不動。更駭人的是,琥珀表麵浮動著密密麻麻的醫案文字,皆是古歸藏文:

「病患:第七星環升維文明。」

「症狀:全體生靈同步琥珀夢魘,夢中時間流速為現實萬分之一,已持續三百年。」

「預後:若千年不醒,文明將永固為琥珀標本。」

「送診者:第零號實驗場,醫者——林素影。」

醫案末尾,蓋著一枚奇特的印璽:半為青銅醫印,半為機械齒輪。

「第零號實驗場?」西塔先祖的虛影自碑中浮現,聲音發顫,「不可能……那是歸藏文明最初的起源地,三千年前已升維失敗,化為『規則墳場』……」

東塔林見素的聲音也自混沌印中傳出,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懼:「父親(岐伯)的最終實驗……果然在那裡……」

阿土抬手,懸壺針化作金光,托住那枚星辰琥珀。針尖觸及琥珀的刹那,他渾身劇震——無數夢境碎片湧入腦海:

他「看」見那個升維文明的全貌:生靈已進化至能量態,居住於星環陣列中,每日以創造新規則為樂。但三百年前某日,所有生靈同時入夢,夢見自己被封入琥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文明從鮮活漸趨僵化。他們在夢中呼救、掙紮、嘗試一切醫道術法,卻無法醒來。

而夢境的源頭,竟是一縷……歌聲。

古老、蒼涼、帶著歸藏文明最原始韻律的醫者禱歌。歌聲在夢境中迴圈播放,每一次重複,琥珀就加厚一層。

「這是『規則琥珀化瘟疫』。」阿土收針,麵色凝重,「非自然疾病,是人為製造的……文明禁錮術。」

便在此時,琥珀表麵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從縫隙中踏出。

二、素影踏星

來人著月白醫袍,樣式古拙如三千年前歸藏初代服飾。她麵容與林清羽九成相似,唯右半邊臉覆著機械麵甲,甲上齒輪緩緩轉動,眼眶處嵌著一枚琥珀瞳仁。

她左手托青銅醫箱,箱中傳出心跳般的機械律動;右手持一枚奇形針具——針身半為銀質,半為暗金菌絲,針尖不斷在「生」與「死」的規則間切換。

「懸壺天宗當代宗主,阿土。」她開口,聲音如金石交擊與血肉溫潤的詭異混合,「我乃第零號實驗場守墓醫者,林素影。奉岐伯祖師遺命,送此『教學病例』至萬界醫盟。」

她踏空而行,每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機械與血肉共生的「醫道蓮」。蓮花開合間,釋放出既古老又超越時代的氣息。

八百界代表齊齊後退。

並非恐懼,而是本能敬畏——這女子身上同時存在著三種矛盾特質:最原始的醫者仁心、最極致的機械理性、以及一種……非生非死的「規則幽靈」質感。

「林素影前輩。」阿土躬身執禮,「敢問岐伯祖師何在?第零號實驗場又是何地?」

林素影的琥珀瞳轉向他,瞳孔中倒映出阿土體內九層塔印的運轉軌跡。她看了三息,忽然搖頭:

「你隻解了懸壺針五重封印,未夠資格知悉真相。讓林清羽來見我。」

「清羽師叔雲遊萬界,行蹤不定……」

「她在。」林素影抬手指向星空某處,「正治第七星環的『規則紊亂症』,距此三百光年。告訴她——父親醒了,要見她最後一麵。」

話音落,她手中那枚奇形針具突然刺向自己心口!

不是自殘,是「開匣」。針入心口的刹那,她胸腔如門般開啟,內裡沒有臟腑,隻有一枚緩緩旋轉的混沌星圖。星圖中央,懸浮著一滴琥珀色的血。

血滴飛出,在空中展開為一幅動態畫卷:

三、歸藏起源

畫卷中,是三千年前的真實曆史——

歸藏文明並非自然誕生,而是「第零號實驗場」的產物。實驗場的主持者,正是岐伯與其女林見素。

彼時,他們所在的「原初文明」已觸控到宇宙終極真理,卻發現了一個恐怖事實:萬物終將歸於熱寂,一切文明痕跡都將湮滅。為對抗這終極虛無,岐伯提出瘋狂計劃:以整個文明為實驗體,嘗試「逆熵升維」,創造永恒不滅的「醫道天堂」。

「但父親錯了。」林素影的聲音如畫外音,「他以為醫道可治一切,卻忽略了文明自身的意願。」

畫卷顯現:原初文明並非自願參與實驗。岐伯以「醫天術」強行扭轉文明程序,將億萬生靈改造成「醫道載體」。林見素最先察覺不對,她發現父親已陷入「醫者獨裁」——他將所有反對者視為「需醫治的疾病」,甚至將自己女兒的意識分裂:一部分化為僵化意誌(即後來的病原),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就是我。」林素影揭開右臉機械麵甲。

麵甲下,不是血肉,而是無數細小的琥珀結晶,結晶中封存著無數痛苦的麵孔——那是當年被強製實驗的原初文明生靈。

「父親將我改造成『活體醫案庫』,以我身軀承載所有失敗實驗的記憶。」她聲音無悲無喜,「而他自身,在實驗場升維失敗的刹那,選擇了最極端的『醫者之路』——將自我意識散入三千世界規則中,成為無處不在的『規則醫魂』。」

畫卷最後一幕:岐伯的虛影站在崩潰的實驗場廢墟上,對天發誓:

「若醫道不能救世,我便化身規則,監視所有文明——凡有重蹈覆轍者,必以『琥珀夢魘』警示,直至真正醫者降臨,解我執念。」

畫麵至此消散。

八百界代表,鴉雀無聲。

四、混沌印裂

「所以……」阿土艱難開口,「這三百年的琥珀夢魘,是岐伯祖師對那個升維文明的……『治療』?」

「是懲罰,亦是教學。」林素影重新戴上麵甲,「父親認為,那個文明正走在原初文明的老路上:過度追求升維,忽略生靈本願。故降下夢魘,讓他們體驗被『醫者獨裁』禁錮的痛苦。」

她看向懸浮的星辰琥珀:「三百年夢境,是父親設下的考題。唯有真正明悟『醫者當尊重病患意願』的醫者,才能解開琥珀封印。」

「若解不開呢?」

「那便是醫道未夠,該當禁錮。」林素影語氣冷酷如機械,「父親晚年已偏執至——他認為,若醫者不能治此疾,便不配行醫道,其所在文明也當受琥珀化警示。」

西塔先祖虛影厲喝:「荒謬!岐伯祖師當年明明……」

「當年的岐伯已死。」林素影打斷,「如今活在規則中的,隻是一個被永恒痛苦和執念扭曲的『醫道幽靈』。我守墓三千年,親眼看著他從一個仁醫,漸變成規則的暴君。」

她突然按住心口,機械麵甲下滲出琥珀色的「血液」:

「我時間不多。這具身體,實為父親製造的『信標』,隻能在實驗場外存在七日。今日是第三日。林清羽必須在四日內趕回,隨我入第零號實驗場——」

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阿土懷中的混沌印,毫無征兆地裂開!

不是破碎,是如蓮花般綻放。印中飛出兩道流光:一道是林見素轉化後的琥珀光流,一道竟是簫冥殘存的意誌碎片!

兩道光在空中交織,凝成一段急切的意念傳訊,直射星空深處——正是林清羽所在的方向。

傳訊內容隻有八個字,卻讓林素影首次色變:

「勿歸!實驗場有詐!」

五、星瞳睜開

幾乎在傳訊發出的同時,整個懸壺天宗所在的星域,開始「琥珀化」。

不是夢境,是現實。

先是歸藏醫天碑——碑身上流轉的九色光華,突然凝固如琥珀紋路。碑中八位塔主先祖的虛影,動作漸緩,眼中浮現痛苦之色,似在抵抗某種無形禁錮。

接著是白玉台上的八百界代表:草木文明使者身上新生枝葉停止生長,機械文明使者的齒輪卡頓,光影文明的棱鏡失去折射……所有「變化」都被強行減緩,趨於靜止。

「規則琥珀化……是父親在反向追蹤!」林素影的機械麵甲瘋狂轉動齒輪,「他要通過信標(我)的位置,將整個萬界醫盟……都拖入琥珀夢魘!」

阿土咬牙,懸壺針全力刺向虛空某處——那裡正有一道無形的「規則鎖鏈」從星空深處蔓延而來,試圖鎖死這片星域的時間流速。

針尖與鎖鏈碰撞,爆發出刺耳的規則摩擦聲。阿土七竅滲血,卻寸步不退:

「諸位!結『萬界生機陣』!以各文明獨有的『變化之力』,對衝琥珀化!」

草木使者催發新芽,機械使者加速齒輪,光影使者折射萬彩……八百文明的力量彙聚,在星空中結成一道璀璨的光河,與那無形鎖鏈對抗。

但鎖鏈的力量遠超想象。

它源自三千世界規則本身,如同整個宇宙的「免疫係統」在排斥「過度變化」。岐伯的意識已與規則深度融合,他此刻施展的,不是醫術,而是……「天道懲戒」。

「沒用的。」林素影苦笑,「父親已非生靈,他是規則化身。你們對抗他,就是在對抗宇宙自身的平衡機製……」

話音未落,星空中那隻覆蓋半個宇宙的琥珀巨眼,終於完全睜開。

眼瞳中,倒映著三千世界的億萬景象。每一幕都在快速「琥珀化」:恒星停止燃燒,行星停止轉動,文明停止演進,甚至連思想都在凝固。

而在巨眼瞳孔正中央,顯現出一座廢墟的輪廓——

那是由無數文明殘骸堆砌而成的巨大墳場。墳場中央,一棵完全由琥珀構成的巨樹參天而立,樹上每一片葉子,都封存著一個失敗實驗的文明記憶。

樹梢,坐著一位老者虛影。

白發垂地,麵容慈祥,眼中卻毫無情感,唯有純粹的規則計算之光。

他手中,托著一枚與林清羽一模一樣的混沌印。但那枚印,是純黑色的。

「歸藏第九十九代學子,林清羽。」

老者的聲音,直接在所有生靈靈魂深處響起:

「你既已明悟『以疾為友』,當知萬物有度,過猶不及。」

「今三千世界,因你傳播醫道,文明進化速度已超規則承載極限。此為『文明過速症』,需以琥珀夢魘減速治療。」

「你若真想踐行醫道,便來第零號實驗場——」

「與為師論一論,何為真正的……醫天平衡。」

巨眼緩緩閉合。

但琥珀化的程序並未停止,反而加速。轉眼間,懸壺天宗星域已有三成陷入凝固,八百界代表中有百餘位動作遲緩如雕像。

林素影的機械身軀開始崩解,她最後看了一眼阿土:

「告訴林清羽……父親要的不是她的命,是整個萬界醫道的……『去活性化』。」

「他要將所有文明,都變成永恒完美卻毫無生機的……琥珀標本。」

身體徹底散為光點,隻餘那枚奇形針具墜落。

阿土接住針,針身傳來最後一絲溫度,以及一段加密的星圖坐標——正是第零號實驗場的真實位置。

就在此時,星空深處亮起一點金芒。

金芒如針,刺破琥珀化的黑暗,疾射而來。

芒中傳來林清羽平靜卻堅定的聲音,響徹正在凝固的星域:

「岐伯祖師,您病了。」

「病在對『完美平衡』的執念。」

「弟子這便前來——」

「為您行最後一針。」

金芒與琥珀巨眼消失的方向,連成一線。

而阿土低頭,發現手中那枚奇形針具的針尖,正緩緩滲出琥珀色的液體。

液體落地,竟生長出一株奇異的植物:半為機械齒輪,半為血肉藤蔓,開出的花,形似當歸,卻結出……一枚微小的黑色琥珀。

琥珀中,隱約可見林清羽與岐伯對坐論醫的身影。

但那場景,似在過去,又似在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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