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世天罡 太初道紋·薪火逆命
枯榮星域核心,巨樹「榮」的劇變牽動四方。那樹乾上浮現的暗紅色「太初道紋」,如同古老的血脈僨張,散發出蒼茫、原始、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歸源」氣息。燼望著那道紋,眉心封印劇痛如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近乎本能的悸動與親近感,混雜著極致的排斥與恐懼,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那是……什麼?」燼聲音嘶啞,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一步。
「彆靠近!」林清羽強忍神魂與道基的虛弱,厲聲喝止。她以道析之印與銘心鏡殘存的感應,竭力解析那暗紅道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紋路的結構,竟與她曾在祖庭星碑深處驚鴻一瞥的、關於「錯誤歸源路徑」最原始雛形的描述,有部分吻合!它並非「萬象歸源引」那種被汙染改造後的產物,更像是……這條「錯誤路徑」在宇宙誕生之初,於某些特定本源之物上留下的、近乎「先天」的烙印!
難道枯榮星域的混沌星核「榮」,其誕生之初,就已被這「錯誤路徑」的陰影所標記?啟明祖龍當年選擇此地埋下「種子」和「引」,並非偶然,而是有意以此地為戰場,進行一場關乎宇宙本源的「治療」與「對抗」?而燼的道血之軀與「引」的結合,亦是這漫長治療計劃中,一個未被預料的「變數」?
思緒電轉間,那懸浮於巨樹之前的「歸源之種」猛然一顫,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不僅「榮」樹乾上的太初道紋與之呼應,連燼眉心的封印也劇烈跳動,那殘餘的「萬象歸源引」竟有離體飛向那種子的趨勢!更糟糕的是,三座降臨的銀白資訊堡壘,同時投射出粗大的、由純淨邏輯編碼構成的銀白光柱,轟向那枚種子,似乎在為其充能,加速其某種「孵化」或「引爆」程序!
「阻止它們!不能讓其與那種子完全結合!」離朱怒吼,不顧自身消耗,不息真火再次暴漲,化作三道火焰洪流,分彆撞向三座資訊堡壘的銀白光柱!真火與邏輯光柱碰撞,爆發出無聲的湮滅,空間成片塌陷。離朱以一敵三,頓時壓力倍增,身形搖晃,嘴角溢位血跡,卻半步不退。
素衣也咬牙將生命光華催動到極致,不再僅僅守護,而是化作無數堅韌的綠色藤蔓,纏繞向那枚「歸源之種」,試圖將其包裹、隔離。然而,那種子表麵流轉的淡金色秩序之力與暗紅道紋的力量混合,具有極強的侵蝕性,生命藤蔓一靠近便迅速枯萎、僵化。
局勢危急,千鈞一發!
燼看著痛苦掙紮的「榮」,看著奮力搏殺的離朱與素衣,看著虛弱卻眼神依然堅定的林清羽,又感受著眉心那幾乎要破封而出的「引」與樹乾上太初道紋的致命共鳴。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之意,衝破了對未知的恐懼與對自身「錯誤」的厭棄。
「既然這『引』與那道紋同源……既然我的存在本就是這局中的『變數』……」燼眼中灰燼之火燃燒到極致,竟呈現出一種澄澈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那麼,就讓我這『變數』,來做最後一次『修正』!」
他不再壓製眉心封印,反而主動將其徹底揭開!
嗡——!
一道暗金色的、混合著秩序與扭曲歸源氣息的光柱,自燼眉心衝天而起!光柱之中,那枚殘缺而汙濁的「萬象歸源引」符文徹底顯化,緩緩旋轉,與「歸源之種」及「太初道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
三座資訊堡壘的冰冷意念瞬間鎖定了燼,銀白光柱分出一股,直射而來!它們似乎判斷,燼主動釋放的「引」,是比「歸源之種」更優先的「補完元件」!
「燼!不要!」林清羽驚呼,想要阻止,卻因虛弱而慢了一拍。
燼對那射來的銀白光柱不閃不避,反而張開雙臂,將自身全部的力量——那融合了林清羽道血生機、枯榮星域寂滅真意、以及無數次對抗暴走錘煉出的堅韌意誌的灰燼之火——毫無保留地注入眉心那枚顯化的「引」中!
他要做的,不是被「引」控製,也不是讓「引」被奪走,而是……以自己的全部存在為薪柴,徹底點燃、焚毀這枚扭曲的符文!
「以此殘軀,燃此錯引,斷此歸途——寂滅·薪儘!」
燼的聲音響徹星域,平靜而決絕。下一刻,他整個身軀,連同眉心那枚暗金符文,轟然燃燒起來!那不是尋常的火焰,而是將自身存在、記憶、情感、力量乃至因果,全部投入的終極寂滅之焰!火焰的顏色,從灰白轉為透明,最後化為一種吞噬一切光與色的絕對之「黑」!
這「黑焰」所及之處,連空間與時間的概念都開始模糊、消融!
那枚「萬象歸源引」符文在黑色寂滅焰中劇烈掙紮、哀鳴,其內部被汙染的秩序指令與歸源概念被強行撕裂、焚化!它與「歸源之種」及「太初道紋」的共鳴被強行切斷!
射向燼的銀白光柱,一觸及那黑色寂滅焰,便如泥牛入海,被無聲吞噬、湮滅!
「錯誤!目標執行不可逆自毀程式!」
「『歸源協議』碎片正在被高熵反應摧毀!」
「邏輯衝突!無法理解該行為動機!」
資訊堡壘的冰冷意念出現了劇烈的波動,甚至帶著一絲「困惑」。在它們絕對理性的邏輯中,這種犧牲自我、毀滅「高價值元件」的行為,是完全「非理性」、「低效」且「不可理解」的。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困惑」與邏輯遲滯,給了林清羽與離朱、素衣機會!
林清羽看著在黑色火焰中身影逐漸淡化的燼,心如刀割,但醫者的本能與對弟子決意的尊重,讓她強行壓下所有情感。她將最後的力量,連同對燼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祈願,全部注入龍骨銘心鏡中!
「銘心鏡,映照真實,定格此瞬——因果截流!」
銘心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光,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精妙的時空手術刀,切斷了「歸源之種」與三座資訊堡壘之間,以及其與「榮」樹乾上太初道紋之間,那幾條最關鍵、最隱晦的「因果資訊流」!雖然隻是短暫一瞬,卻足以讓那種子的充能與共鳴程序,出現致命的斷層!
離朱與素衣心領神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離朱長嘯,將所有不息真火收束於長刀之上,刀身亮如熾陽,對著其中一座資訊堡壘,斬出了凝聚畢生修為、再無保留的一刀——「真火煆世·一刀兩斷!」
素衣則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生命本源的精血,灑入生命光華之中。光華瞬間化作一頭咆哮的翡翠巨龍,並非攻擊,而是以一種獻祭般的姿態,纏繞上那枚「歸源之種」,以自身最純粹的生命本源,對其進行最後的「淨化」與「中和」!
轟!轟!轟!
離朱的煆世一刀,悍然劈開了一座資訊堡壘的防護力場,將其核心邏輯處理器斬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整座堡壘光芒亂閃,陷入半癱瘓!
素衣的生命翡翠龍與「歸源之種」同歸於儘般的碰撞,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種子表麵的淡金秩序之力與暗紅道紋被生命本源劇烈中和、消磨,體積急劇縮小,光芒迅速黯淡!
而燼所在的黑色寂滅焰,也燃燒到了極致。火焰中心,那枚「萬象歸源引」符文徹底崩碎,化為漫天光點,大部分被黑色火焰吞噬、淨化,但仍有極小一部分最精純的、未被汙染的原始「歸源」概念碎片,逸散出來,並未消失,而是如同受到牽引,飄向了巨樹「榮」樹乾上那太初道紋所在之處,緩緩融入其中。
燼的身影,在黑色火焰中幾乎完全透明,隻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他看向林清羽的方向,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已發不出聲音,隻有一抹釋然與歉意的眼神,隨即,輪廓徹底消散於火焰之中。
黑色寂滅焰緩緩熄滅,原地空無一物,唯有空間留下久久無法彌合的扭曲痕跡。
「燼——!」林清羽發出一聲悲鳴,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離朱與素衣亦是悲憤交加,但強敵未去,隻能含怒繼續攻向剩餘兩座受創的資訊堡壘。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吸收了「萬象歸源引」最後純淨碎片的「太初道紋」,忽然光芒大放!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了過來,在「榮」的樹乾上蔓延、生長,竟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巍峨的、彷彿支撐天地的門戶虛影!門戶之中,傳來無比古老、無比浩瀚的氣息,彷彿連線著宇宙最初始的源頭。
而「榮」的意識,在這道紋異變與燼犧牲的刺激下,徹底衝破了秩序藍圖的壓製,發出了一聲混合著悲傷、憤怒與明悟的宏大咆哮!整個枯榮星域的混沌能量不再反撲秩序,而是瘋狂湧入那道紋構成的門戶虛影之中!
虛影逐漸凝實,一股令三座資訊堡壘都為之戰栗的、超越當前宇宙層次的力量波動,開始從中滲透出來!
「警報!檢測到超高能級『原始混沌』反應!」
「與『太初歸源道痕』產生未知共鳴!」
「威脅等級無法估算!建議立即脫離!」
剩餘兩座資訊堡壘的冰冷意念中,首次出現了類似「恐懼」的波動,竟開始緩緩後退,試圖撤離。
林清羽強撐精神,看向那扇正在開啟的、由太初道紋構成的門戶,又看向燼消失的地方,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劃過心間。
難道……燼的犧牲與「引」的淨化,反而意外地啟用了這道隱藏在「榮」體內的、真正的「太初歸源道痕」,開啟了某種連啟明祖龍都未曾預料到的……通往宇宙真正源初之地的門戶?
而這門戶之後,等待他們的,是解答一切之謎的源頭,還是……更加不可測的終極險境?
門戶之中,一點溫暖如初生朝陽、卻又古老如太初星火的微光,輕輕閃爍了一下。
薪儘門開·道溯太初
燼的身影連同那焚儘一切的黑色寂滅焰一同消散在扭曲的虛空中,隻留下久久無法彌合的空間傷痕,與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屬於他最後意唸的餘溫,縈繞在林清羽破碎的心神之間。那枚扭曲的「萬象歸源引」被徹底焚化,其最精純的一縷原始「歸源」概念,融入了「榮」樹乾上那驟然活化的「太初道紋」之中。
道紋光芒熾盛,暗紅色的紋路如同獲得生命般瘋狂蔓延、交織,在巨樹「榮」的軀乾上,硬生生勾勒出一扇高達千丈、邊緣流淌著混沌氣息與原始星火的巍峨門戶虛影。門戶尚未完全凝實,但其中滲透出的氣息,已讓整個枯榮星域的戰栗達到了繁體。那並非純粹的力量威壓,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彷彿直麵宇宙誕生之初的「源頭」氣息,浩瀚、古老、包含萬有亦近乎虛無。
殘存的兩座銀白資訊堡壘,在這股超越它們邏輯理解範疇的氣息衝擊下,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警報,冰冷意念中充滿了「無法解析」、「威脅等級溢位」的混亂波動。它們甚至顧不上繼續攻擊或回收那枚瀕臨崩潰的「歸源之種」,銀白色的外殼上流轉的光芒劇烈閃爍,竟開始強行撕裂空間,試圖緊急躍遷撤離!
「想走?!」離朱雙目赤紅,燼的犧牲讓他心中充滿了焚天之怒。他雖也消耗巨大,但見敵人慾逃,哪裡肯放過。手中長刀再舉,殘存的不息真火不顧一切地凝聚,就要斬出。
「離朱……且住。」一個虛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起。
是林清羽。她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得如同風中殘燭,但那雙眼睛,卻在燼犧牲的極致悲痛與眼前異變的強烈衝擊下,燃起了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令人心悸的清明。她左手緊握光芒黯淡的龍骨銘心鏡,右手指向那兩座正欲逃離的資訊堡壘,指尖卻微微顫抖。
「讓它們……把『訊息』帶回去。」林清羽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告訴它們背後的『邏輯』,告訴那條『錯誤路徑』……它們的『優化』與『歸序』,帶來了什麼。告訴它們……薪火……永不滅絕。」
離朱動作一滯,看著林清羽眼中那決絕而悲愴的光芒,又看了看那扇正在緩緩開啟、散發出令人心悸氣息的太初門戶,終於咬牙,收住了刀勢。他知道,林清羽此刻的冷靜,比他的憤怒更需要力量維持。
那兩座資訊堡壘似乎也接收到了林清羽這充滿挑釁與宣告意味的意念,撤離的動作微微一頓,冰冷的意念掃過現場——燃燒殆儘的燼、重傷虛弱的林清羽、力竭的離朱與素衣、異變的巨樹與那扇恐怖的門戶,以及那顆幾乎報廢的「歸源之種」。一段高度加密的、包含現場所有異常資料與最後影像的資訊流被打包、傳送,隨即,堡壘徹底沒入撕裂的空間裂縫,消失不見。
敵人退卻,戰場暫時恢複了詭異的平靜。隻有「榮」無意識的、混合著悲傷與新生的低沉咆哮,以及那扇太初門戶逐漸凝實帶來的空間嗡鳴。
素衣第一時間趕到林清羽身邊,生命光華不要錢般湧入她體內,試圖穩住她瀕臨崩潰的道基與神魂。離朱也收起長刀,警惕地護在兩人身前,目光複雜地望著那扇門戶與巨樹。
「清羽,你……」素衣聲音哽咽,既為燼的犧牲悲痛,又為林清羽的狀態憂心欲絕。
「我沒事……至少,暫時還撐得住。」林清羽輕輕推開素衣過度灌注生命光華的手,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門戶,以及門戶中央,那一點如同呼吸般明滅的、溫暖而古老的微光。
「燼最後……並非徹底消失。」林清羽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我與他道血同源,心意相連。在他點燃自身、焚毀『引』的刹那,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本質,有一部分最精純的、屬於『守護』與『修正』的意誌烙印,並未被寂滅焰完全吞噬,而是隨著那縷原始歸源概念,一同彙入了這道『太初道紋』之中。」
她指向樹乾上那暗紅色的、構成門戶框架的紋路:「這道紋,絕非單純的『錯誤烙印』。它更古老,更本源。啟明祖龍選擇此地,恐怕正是看中了這道紋的存在。它像是一個……鑰匙孔,或者一個記錄著宇宙某種原始狀態的『傷疤』。燼的犧牲與淨化後的『引』碎片,意外地……為這把『鎖』注入了『鑰匙』的部分能量。」
離朱皺眉:「你是說,這道門戶,是燼用命換來的?它通向哪裡?」
「不清楚。」林清羽凝視著門戶中央那點微光,「但那種氣息……與我在萬法祖源之地感受過的『源頭』律動有相似之處,卻更加原始、更加……『空曠』。可能通向宇宙真正的源初之地,也可能是那條『錯誤歸源路徑』試圖追溯甚至篡改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無論如何,這是我們目前掌握的、最可能觸及『錯誤』根源的線索。也是……燼用生命為我們開辟的道路。」
提到燼,三人的神色都黯然了一瞬。
「可你的狀態……」素衣憂心忡忡。
「我需要時間恢複。」林清羽坦言,「但這門戶的開啟,似乎並非瞬間完成。它在吸收枯榮星域的混沌能量,也在與某種更深層的宇宙規則共鳴。這個過程,可能給我們爭取到一些時間。」
她看向離朱和素衣:「離朱,素衣,我需要你們為我護法,同時監控門戶的變化,以及枯榮星域的恢複情況。『榮』的意識正在蘇醒,但經曆了這次畸變與衝擊,它需要引導和穩定。還有……」
她目光落向那顆光芒黯淡、懸浮在門戶附近的「歸源之種」。這顆種子雖然被素衣的生命光華中和了大半力量,但並未完全毀滅,其核心依舊殘留著強烈的秩序與歸源意念,此刻正與太初門戶散發的氣息隱隱對抗,卻又詭異地保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這顆種子……是個隱患,也可能是一個研究樣本。小心看管,莫要讓其再與門戶或『榮』產生接觸。」
離朱與素衣鄭重點頭。他們知道,此刻的林清羽,需要的不僅是守護,更是執行她意誌的臂助。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枯榮星域陷入了某種緊繃的平靜。
林清羽在素衣的協助下,於巨樹「榮」相對完好的根部區域,佈下層層防護與聚靈陣法,開始閉關療傷。她此番消耗,不僅是力量與神魂,更傷及了道基根本——那滴「原初道血」的損失,對她而言是元氣大傷。好在有祖龍本源、銘心鏡的溫養,以及素衣不惜代價的生命本源輔助,恢複雖慢,但根基未毀。
離朱則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戰神,巡弋在星域外圍與門戶附近。他清理著大戰殘留的秩序鎖鏈碎片與資訊汙染,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再次襲擊,同時細致觀察著太初門戶的每一點變化。門戶的凝實速度比預想的要慢,其框架上的太初道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完善,中央那點微光則隨著星域混沌能量的注入,逐漸明亮、穩定,彷彿一顆正在孕育的「眼睛」。
巨樹「榮」在失去外部誘導後,自身意識徹底回歸。它似乎對燼的犧牲與林清羽的道血有著深刻的感應,散發出濃鬱的悲傷與感激之意。在素衣的生命共鳴引導下,它開始緩慢地修複自身,那些晶體化的部分逐漸褪去,重新被混沌的灰濛光澤覆蓋,隻是樹乾上那構成門戶框架的道紋,已成為了它軀體永久的一部分,無法剝離,卻也未再引發異變。
那顆「歸源之種」被離朱以不息真火層層封印,隔絕在一個獨立的微型空間泡內,如同囚禁著一枚危險的定時炸彈。
時間在寂靜與緊繃中流逝。
這一日,林清羽的閉關處,傳來一陣輕微卻穩定的能量波動。她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雖仍有疲憊,但那份澄澈與堅定已然回歸。傷勢恢複了六七成,雖未痊癒,但已有了行動之力。
她走出閉關地,離朱與素衣立刻迎上。
「門戶的凝實,接近完成了。」離朱沉聲道,「中央那點光,越來越亮,我感覺……它『看』著我們。」
素衣則遞上一段以生命光華記錄的影像:「『榮』的恢複很順利,但它似乎對那門戶……有種本能的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另外,我嘗試以生命共鳴深入感應門戶後的氣息,反饋回來的……是一種無比浩瀚、卻又極度『簡潔』的意念,彷彿……萬事萬物都被還原成了最基礎的『資訊』或『概念』。」
林清羽點頭,走向那扇已近乎完全實質化的太初門戶。離朱與素衣緊隨其後。
站在巍峨的門戶前,更能感受到其散發出的蒼茫威壓。門戶中央,那點微光已化為一個穩定的、緩緩旋轉的光漩,光漩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密的、無法理解的符文在生滅。
林清羽抬起左臂,龍鱗紋路微微發亮,與門戶框架上的太初道紋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她能感覺到,門戶後傳來的氣息,確實與祖源之地那種法則的「活性」不同,更像是一種……萬物未生之前、一切可能性尚處於絕對平等狀態的「元初資訊海」。那裡沒有時間、空間、物質、能量的明確分野,隻有最純粹的「存在」與「邏輯」的基石。
「看來,想要追尋『錯誤路徑』的根源,甚至找到對抗【歸寂之隙】的更根本方法,門後是必經之路。」林清羽輕聲道。
「我與你同去!」離朱和素衣異口同聲。
林清羽卻搖了搖頭,看向兩人,目光柔和而堅定:「不。此門因燼的犧牲與枯榮星域的因果而開,與我關聯最深。門後的世界未知,可能是機緣,更可能是遠超我們當前理解的險地。你們留在此地,守護好星域,看守好那顆種子,與初衍界保持聯係。若我……長時間未歸,或門戶出現異變,你們需有應對之力。」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我隱約感覺,這道門戶的出現,或許會引來更多『關注』。無論是『邏輯遺毒』背後的勢力,還是織命者,甚至【歸寂之隙】本身,都可能被這『太初』氣息吸引。此地需要你們。」
離朱與素衣還想再爭,但看到林清羽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深知她說得有理。他們肩負的,同樣是關乎重大的守護之責。
「清羽,萬事小心。」素衣眼中含淚,將一枚凝聚了自身大半生命本源的翡翠護符,塞入林清羽手中。
「活著回來。」離朱隻說了四個字,卻重如山嶽。
林清羽將護符貼身收好,對兩人鄭重頷首。她最後看了一眼巨樹「榮」,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太多犧牲與希望的土地,深吸一口氣,轉身,毅然決然地,一步踏入了那太初門戶中央、緩緩旋轉的光漩之中。
身形沒入光漩的刹那,她彷彿聽到了一聲遙遠而熟悉的、如同灰燼般低語的呢喃,又彷彿隻是幻聽。
光漩微微波動,旋即恢複平靜。
門戶依舊巍峨聳立,但林清羽的氣息,已徹底從枯榮星域消失。
離朱與素衣佇立門前,久久不語。
而在那光漩的另一側,林清羽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境域」。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過去未來,隻有無窮無儘、流淌著的、由最基礎「存在單元」構成的「資訊洪流」。每一個「單元」,都可能是一個未展開的宇宙,一個未誕生的法則,一種未被定義的可能性。
她的意識在這洪流中沉浮,道析之印與龍骨銘心鏡自主運轉,竭力解析著周圍的一切。她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這最本源的環境同化、分解、又重組。
就在她試圖穩住心神,尋找方向或「著陸點」時,前方的資訊洪流深處,忽然亮起了兩點光芒。
一點,溫暖、堅韌、充滿生機,如同黑暗中不屈的星火——那感覺,竟與燼最後消散時,她感知到的那縷精純意誌烙印,極為相似!
另一點,則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種絕對的「合理」與「完美」,彷彿一切秩序的終極歸宿——那氣息,與「錯誤歸源路徑」、與「邏輯遺毒」、與【歸寂之隙】如出一轍,卻更加純粹、更加……古老!
兩點光芒,在這片太初的資訊海中,遙遙相對,彷彿代表了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兩種最根本的「傾向」。
而林清羽的到來,似乎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那點冰冷死寂的光芒,驟然轉向,鎖定了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
一股比在枯榮星域所遇任何敵意都更加本質、更加無法抗拒的「否定」與「同化」意誌,如同整個「元初資訊海」的惡意凝聚,朝著她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