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世天罡 枯榮失衡·逆鱗劫焰
枯榮星域,那片由林清羽道血所化的「燼」與混沌星核「榮」共同維係的混沌演化之地,此刻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氛圍籠罩。
當林清羽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沉。星域外圍,那原本斑斕流轉、象征著健康混沌的星雲氣旋,此刻正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躁動」。斑斕的色彩變得渾濁,流轉的速度忽快忽慢,時而急劇收縮,時而猛烈膨脹,如同一個發著高燒、脈搏紊亂的病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星域核心。那棵由「榮」的本體所化的、支撐整個星域演化的混沌巨樹,此刻通體散發出不穩定的暗紅色光芒,樹乾上浮現出無數如同血管般搏動的紋路,隱隱有熾熱而暴戾的氣息透出。巨樹一半的枝葉依舊保持著混沌的灰濛色彩,而另一半,尤其是靠近樹冠的部分,竟染上了與林清羽左臂龍鱗極為相似的暗金色澤,但這金色卻顯得晦暗、躁動,充滿了攻擊性。
巨樹之下,一個身影昂然而立,正是燼。但此刻的燼,與林清羽記憶中那個沉默而堅毅的守護者判若兩人。他周身燃燒的灰焰,不再是之前那種融合了太初與寂滅的平衡之意,而是變得極端熾烈、狂暴,火焰的顏色也摻雜進了絲絲縷縷不祥的暗金。他的雙眼,一隻依舊燃燒著灰燼般的餘火,另一隻卻變成了熔岩般的赤金色,其中翻騰著難以抑製的憤怒、痛苦,以及……一絲陌生的、屬於古老龍族的傲慢!
離朱與素衣正聯手構築起一道能量屏障,將燼與巨樹所在的區域暫時隔離,但屏障在燼那狂暴火焰的衝擊下不斷明滅,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
「清羽!你總算回來了!」素衣看到她,急聲道,「自你從祖源之地傳回一絲波動後不久,『燼』的狀態就突然開始失控!他的力量暴增,卻完全失去了平衡,更不斷地從『榮』那裡抽取混沌本源,導致整個星域演化停滯、法則紊亂!」
離朱一刀斬滅一道逸散出來的暴烈火焰,臉色凝重:「他體內多了一股極其霸道的陌生力量,與你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原始狂暴。而且,他的意識似乎受到了那力量的嚴重侵蝕!」
林清羽瞬間明悟。是她融合祖龍本源、激發左臂龍鱗時,跨越時空與同源道血產生了共鳴!燼作為她道血所化,本就與她存在深層次聯係,這新生的、尚未被她完全煉化掌控的祖龍本源,其蘊含的古老、霸道、甚至帶著部分龍族負麵情緒(如傲慢、暴怒)的意念,竟通過這份聯係,直接傳導、汙染了燼的心神,並引動了他體內本就偏向「寂滅」的法則,使其徹底失衡暴走!
這簡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排異反應」與「力量汙染」的綜合並發症!
「症結在我。」林清羽毫不猶豫,一步踏入屏障之內,「燼因我之故,受祖龍戾氣侵蝕,寂滅失衡。此疾,需由我親手來治!」
似乎是感應到林清羽的靠近,特彆是她左臂上那同源龍鱗的氣息,燼猛地轉過頭,那雙異色的眼瞳死死盯住了她。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周身火焰轟然炸開,化作一條由灰燼與暗金火焰交織而成的猙獰火龍,朝著林清羽狂噬而來!火焰過處,空間都被灼燒出扭曲的痕跡。
「清羽小心!他的火焰性質變了,帶著強烈的『法則湮滅』與『血脈詛咒』特性!」離朱急聲提醒。
林清羽不閃不避,左臂抬起,龍鱗紋路光芒流轉,一拳正麵轟向那火焰巨龍!
拳與龍首碰撞,沒有巨響,隻有兩種同源卻不同性質的力量激烈地互相侵蝕、湮滅、融合!林清羽能清晰感覺到,燼的火焰中,除了暴走的寂滅之力和祖龍戾氣,更夾雜著一絲來自「榮」的、被強行抽取而充滿痛苦的混沌本源。而她自己左臂的祖龍之力,則相對溫和、正統,卻也引動著燼體內那部分同源力量產生渴望歸附的悸動。
「燼!醒來!守住本心!莫要被戾氣所控!」林清羽清喝,聲音中融入心燈之光的清明意念與龍魂共鳴的呼喚之力,直擊燼混亂的心神。
「吼!力量……混亂……痛苦……毀滅!」燼的回應斷斷續續,充滿了掙紮。他攻擊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那隻赤金色的眼瞳中,屬於他自己的意識似乎在努力浮現。
然而,他身後那棵巨樹「榮」,此刻卻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樹乾上暗紅色的血管紋路搏動得更加劇烈,更多的混沌本源被強行抽離,通過某種無形的聯係注入燼的體內,維持著他的暴走狀態。顯然,「榮」也受到了波及,其自身的平衡被打破,陷入了被動「輸血」的惡性迴圈。
「必須同時穩定『榮』!」林清羽心念電轉,瞬間製定策略。她身形如電,避開燼又一次狂暴的撲擊,左手並指如劍,一縷高度凝練、融合了自身醫道真意與祖龍本源淨化之力的金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刺向巨樹「榮」樹乾上一處能量淤積、紊亂最嚴重的「節點」!
「道析·疏脈定源!」
金光入體,「榮」猛地一震,那處節點的暗紅色光芒明顯黯淡了一下,紊亂的能量流被短暫梳理。但這治標不治本,隻要燼還在瘋狂抽取,源頭的問題就無法解決。
林清羽必須直麵燼,將他體內暴走的力量疏導、平衡,並切斷那惡性的抽取連結。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竟不再以力量對抗,反而主動收斂了絕大部分防禦,僅以心燈之光護住靈台根本,張開雙臂,朝著再次撲來的燼迎了上去!
「清羽!不可!」離朱與素衣駭然驚呼。
下一刻,林清羽已被燼那狂暴的火焰徹底吞沒!暗金與灰燼交織的火焰將她重重包裹,恐怖的湮滅之力與詛咒氣息瘋狂侵蝕著她的身體與神魂。左臂龍鱗應激爆發出強烈的金光抵抗,卻也被壓製得光芒黯淡。
然而,就在這看似自殺般的舉動中,林清羽的神念卻順著火焰侵蝕的通道,逆流而上,直接侵入了燼混亂的心神核心!同時,她將自己對「平衡」、「調和」的終極感悟,以及對祖龍本源中負麵情緒的淨化理解,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這不是力量的征服,而是醫者以身為引,深入病灶,進行最凶險的「心神導引」與「力量調和」!
「燼!看著我!感受我的道!寂滅非儘頭,毀滅非歸宿!平衡存乎一心,混沌亦有其序!」她的意念如同洪鐘大呂,又如同涓涓細流,強行在燼那被暴怒與痛苦充斥的心神中,開辟出一小塊清明的區域。
外界,離朱與素衣看到那團包裹林清羽的狂暴火焰,突然開始劇烈地、不規律地膨脹收縮,火焰的顏色在金、灰、暗紅之間瘋狂變幻,時而傳出燼痛苦的嘶吼,時而傳出林清羽壓抑的悶哼。整個枯榮星域的混沌星雲也隨之劇烈翻騰,彷彿天傾地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又彷彿萬年。
那團混亂的火焰猛地向內一收,隨即轟然炸開!
兩道身影自爆散的火焰中倒飛而出。
林清羽落地,踉蹌數步才站穩,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金紅色的血跡,周身氣息萎靡,左臂上的龍鱗光芒徹底黯淡,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方纔的「心神導引」與力量對抗,對她消耗巨大,更是險些被燼那暴走的力量反噬同化。
而另一邊,燼單膝跪地,周身火焰已然熄滅,露出傷痕累累的身軀。他低著頭,劇烈喘息,那雙異色的眼瞳已然恢複正常,變回原本的灰燼之色,隻是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後怕與深深的愧疚。他體內暴走的力量似乎被強行壓製、導引回了正軌,但與「榮」之間的那種惡性抽取連結,也被林清羽在最後關頭冒險斬斷。
巨樹「榮」的暗紅色光芒迅速消退,恢複了混沌的灰濛本色,雖然顯得十分虛弱,樹冠上那部分暗金色的枝葉也褪去了躁動,變得平和,但其整體散發出的生命力明顯大不如前,星域的混沌演化幾乎停滯。
枯榮星域的危機,被林清羽以近乎自損的方式,暫時強行穩定了下來。
「師……尊……」燼抬起頭,聲音沙啞乾澀,「我……險些釀成大禍……」
林清羽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目光卻凝重地望向「榮」。方纔在切斷那抽取連結的瞬間,她通過道析之印,隱約從「榮」那被強行抽取的混沌本源深處,感知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與她在寂滅墟海血海中感受到的詛咒氣息同源,卻更加古老深邃的「印記」。
那印記,彷彿早就存在於「榮」這混沌星核的誕生根源之中,如同一個沉睡的「後門」,平時不顯,卻在特定條件(如極端的力量失衡、高層次同源力量共鳴)下被啟用……
難道枯榮星域的誕生,乃至「燼」與「榮」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更龐大計劃的一部分?與墟海血海下的秘密,甚至與【歸寂之隙】有關?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她正欲仔細探查,懷中那枚剛剛從寂滅墟海得來的龍形玉佩,卻突然自行飛起,懸於半空,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光影。光影中,顯現的並非龍族傳承資訊,而是一片陌生的、不斷崩塌又重組的扭曲星空景象,景象深處,隱約有一座無法形容其怪誕的「宮殿」輪廓一閃而逝。
同時,她左臂上那黯淡的龍鱗,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刺痛,彷彿被那光影中的景象所吸引,又彷彿在……預警?
離朱與素衣也看到了這異象,麵露驚疑。
林清羽收起玉佩,壓下心中翻騰的疑慮與不安,看向虛弱不堪的燼與榮,又看向同樣消耗巨大的離朱與素衣。
「此地需長期調理靜養,短期內應無大礙。」她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但這玉佩與龍鱗的異動,預示著一處新的龍族遺跡,或者……陷阱。我必須去檢視。」
「我與你同去!」燼掙紮著站起,眼神堅定,「此番禍事因我而起,更因那詭異力量印記可能牽涉星域根本,我必須弄清楚!」
林清羽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也好。但你需壓製力量,一切行動,需聽我指引。」
她又對離朱與素衣囑咐道:「初衍界與枯榮星域,暫托二位。萬事小心,若有異動,及時聯係。」
交代完畢,林清羽服下素衣遞來的丹藥,略作調息,便與燼一同,循著龍形玉佩與龍鱗的指引,再次踏入浩瀚星海。
目標,那片光影中顯示的、扭曲崩塌的陌生星域,以及其中若隱若現的詭譎「宮殿」。
星海莫測,前路未卜。而枯榮星域深處,那枚沉睡於混沌本源中的神秘「印記」,在經曆此番動蕩後,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千麵夢殿·心魘試煉
循著龍形玉佩投射的扭曲光影指引,林清羽與燼穿越了數片法則異常脆弱的荒蕪星域,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邊緣。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尋常的認知。那並非一片完整的星域,而像是一塊被強行從宇宙「背景」上撕扯下來的、邊緣不斷潰散又重組的怪異空間。內部沒有星辰,沒有常規的物質存在,隻有無數破碎的、閃爍著各色迷離光暈的「記憶碎片」與「夢境殘像」,如同風暴中的雪花,在虛無中狂亂飛舞、碰撞、湮滅又新生。空間的幾何邏輯在這裡完全失效,上下四方顛倒錯亂,時間的流速也時快時慢,充滿了不確定的癲狂感。
而在這片混亂風暴的最中央,懸浮著一座「宮殿」。它無法用任何已知的建築風格描述,彷彿是由無數不同文明、不同時代、甚至不同維度的建築碎片,被一隻充滿惡趣味的巨手隨意揉捏拚接而成。哥特式的尖塔連線著東方飛簷,機械齒輪咬合著生物甲殼,水晶穹頂覆蓋著血肉壁膜……整座宮殿每一刻都在發生著細微的變形,牆體上時而浮現歡宴景象,時而閃過戰爭慘狀,時而流淌著粘稠的黑暗。一種混合了極致誘惑與深沉惡意的精神波動,如同潮汐般從宮殿深處陣陣湧出。
「這便是……千麵夢殿?」林清羽凝視著那座詭譎的宮殿,左臂上剛剛恢複些許光澤的龍鱗傳來清晰的悸動與強烈的排斥感。龍形玉佩在她掌心微微發燙,指向宮殿深處。
燼的狀態依舊不佳,麵色蒼白,氣息虛浮,方纔的暴走與強行壓製消耗了他太多本源。他望著那片混亂的空間與變形的宮殿,那隻曾染上赤金色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與恍惚,彷彿被勾起了某些深埋的、不穩定的記憶碎片。
「師尊,此地……給我的感覺很不好。」燼的聲音有些乾澀,「不僅僅是混亂,更像是一個……活的、不斷吞食『意念』的怪物巢穴。」
「不錯。」林清羽點頭,道析之印全力運轉,解析著前方空間的詭異法則,「此地並非自然形成,也非遺跡,更像是一個由極端強大的『混亂』與『心靈』權能者,人為創造的領域。那些飛舞的記憶與夢境碎片,都是被其吞噬、消化後的『殘渣』。龍族遺澤的波動確實從宮殿深處傳來,但這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或試煉場。」
她看向燼,目光嚴肅:「你狀態未複,此地對你心神影響尤甚。緊守靈台,跟緊我,任何異常感知,立即告知。」
燼鄭重點頭,運起殘存的力量護住心神,眼中重新燃起屬於他自己的、堅毅的灰燼之火。
兩人小心翼翼踏入那片混亂的邊緣。甫一進入,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便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般蜂擁而來。這些碎片並非物理攻擊,而是直接衝擊心神!刹那間,林清羽眼前閃過陌生的戰場殺伐、旖旎的溫柔鄉、絕望的背叛、登臨絕頂的狂喜……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與情感蠻橫地試圖擠入她的意識,擾亂她的認知。
「心燈,照妄!」林清羽心念一動,心燈之光自眉心綻放,溫潤而堅定的光芒籠罩己身,將那些入侵的雜亂意念滌蕩一空,維持靈台澄澈。她的醫道本心便是「持中守和」,對這類精神汙染有著天然的抵抗力。
燼則低喝一聲,灰燼之火化作一層薄薄的、燃燒著「寂滅」真意的護罩,將靠近的碎片直接焚毀成虛無。但林清羽注意到,他的眉頭始終緊鎖,額角隱現汗珠,顯然抵抗得並不輕鬆,那些碎片似乎格外容易引動他體內剛剛平複的躁動。
他們艱難地在碎片風暴中前行,朝著中央宮殿靠近。越是深入,碎片的衝擊越強,其中蘊含的負麵情緒也越發濃烈。更詭異的是,周圍的空間開始「回應」他們的意念與情緒。當林清羽因擔憂燼的狀態而產生一絲焦慮時,周圍立刻幻化出數道燼被灰色鎖鏈纏繞、痛苦掙紮的逼真幻影;當燼因抵抗碎片而心生煩躁時,虛空中便燃起無數挑釁的、扭曲的火焰。
這座夢殿,在讀取、放大、並實體化闖入者的心念!
「莫要被其牽著走!視幻象如無物,專注前路!」林清羽清叱一聲,聲音中蘊含心燈安定之力,幫助燼穩住心神。
然而,當他們終於抵達那變形宮殿巨大的、由無數哭泣麵孔浮雕構成的「門扉」前時,異變驟生!
宮殿大門轟然洞開,並非邀請,而是噴湧出無窮無儘的、粘稠如墨的黑暗!這黑暗瞬間吞沒了兩人周圍所有的碎片風暴,將他們拉入了一個絕對寂靜、絕對黑暗的領域。
五感儘失,甚至連時間與空間的感覺都消失了。隻有無邊無際的「空」與「無」。
在這絕對的黑暗中,林清羽的心燈之光也被壓製到了極限,僅能照亮自身方寸。她試圖感應燼的位置,卻如石沉大海。
就在這時,黑暗中響起了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心神中轟鳴。
那是無數聲音的混合,有龍族蒼涼的悲歎,有萬靈絕望的哀嚎,有械靈冰冷的電子音,更有一種彷彿源自萬物終極歸宿的、空洞的歎息……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反複質問:
「何為真?何為幻?」
「秩序是束縛,混亂是自由?」
「存在是苦難,寂滅是慈悲?」
「汝等……為何而戰?守護何物?」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道心根本,帶著撼動靈魂的力量。更可怕的是,隨著問題的回蕩,林清羽感到自身對「真實」的認知開始動搖,記憶變得模糊,甚至連「林清羽」這個存在本身的意義都開始被質疑、稀釋!
這是比任何實體攻擊都凶險的「概念解構」與「存在拷問」!
林清羽緊守心燈最後一點光芒,以畢生醫道「守護生機、調和萬物」的信念為錨,對抗著那無孔不入的瓦解之力。她意識到,這黑暗領域本身,就是一場針對闖入者「存在意義」的終極試煉,或者說……消化過程!
必須破開它!
她將心神沉入左臂龍鱗,溝通其中源自祖龍、曆經萬古歲月洗禮而沉澱下來的、那份最純粹的「存在」烙印。同時,她回憶在萬法祖源之地,親身感受過的宇宙法則誕生時的「源頭律動」。
「我之存在,無需外物定義。我之道心,便是真實!」
她將這份感悟,混合著心燈之光、祖龍烙印、以及對源頭律動的模擬,化作一聲無聲的、卻震動整個黑暗領域的清嘯!
「破妄·歸真吟!」
清嘯所過之處,粘稠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蕩漾起劇烈的漣漪!那些拷問的聲音變得扭曲、破碎!一道細微的裂縫,自黑暗中顯現,透出宮殿內部詭譎的光影!
然而,就在林清羽準備衝入裂縫的刹那,她心神猛地一緊——她感應到了燼!就在附近,但他的狀態極其糟糕!
透過裂縫,她「看」到一片獨立的黑暗空間。燼跪伏在地,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嘶吼。他的周圍,盤旋著無數由黑暗凝聚而成的、與他相貌一模一樣,卻表情各異的「影子」——傲慢的、暴怒的、貪婪的、恐懼的、絕望的……這些影子不斷在他耳邊低語,撕扯著他的記憶與情感,放大他內心因力量暴走而產生的愧疚、對自身存在意義的迷茫、以及對林清羽那份複雜而深沉的依賴與渴望……
他在獨自對抗自身被引動、放大的所有「心魔」!
更讓林清羽瞳孔收縮的是,在燼的眉心,一點微弱的、與枯榮星域「榮」的本源中那個神秘「印記」同源,卻更加清晰的暗金色符文,正若隱若現!正是這個符文,彷彿一個放大器,使得燼所承受的心魔衝擊遠超常人!
「燼!」林清羽毫不猶豫,強行從那道裂縫擠入燼所在的空間。
她的闖入,彷彿一滴清水滴入沸騰的油鍋。所有攻擊燼的心魔影子齊刷刷地轉頭,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盯住了她。而燼似乎也因她的到來,心神震蕩,抵抗出現了瞬間的鬆懈,數道心魔影子趁機猛地鑽入了他的身體!
燼渾身劇震,眼中灰燼之火驟熄,取而代之的是混亂的七彩光芒,臉上表情在極度痛苦、暴戾、哀傷、迷茫之間飛速切換,氣息再次變得狂暴而不穩!
「休想!」林清羽厲喝,右手並指,指尖凝聚著最精純的心燈淨化之力與祖龍本源中的守護真意,疾點向燼眉心的那道暗金符文!左手則虛空劃圓,原初道炁化作一個溫和的漩渦,試圖將那些侵入燼體內的外放心魔影子拉扯出來!
這是同時進行的兩場高精度「手術」:封印(或剝離)燼眉心那神秘的「放大器」符文,以及驅除他已侵入體內的異種心魔!
然而,夢殿的力量似乎被徹底激怒了。整個黑暗空間劇烈震蕩,更多的、更加猙獰的心魔影子從四麵八方湧來,目標直指正在施救的林清羽!同時,那扇通往宮殿內部的裂縫,開始急速縮小!
時間,內外交困!
林清羽眼神決絕,竟將大部分護體力量撤回,全部集中於雙手的救治之中,對自身安危幾乎不作防禦!
「師尊……不……」燼在混亂中捕捉到這一幕,殘留的意識發出痛苦的悲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那枚一直被林清羽收起的龍形玉佩,突然自行飛出,懸於她和燼的頭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而堅韌的七彩光華!
光華之中,一道雍容、威嚴、卻帶著無儘疲憊與悲憫的龍族女性虛影,緩緩浮現。虛影垂眸,看了一眼燼眉心的暗金符文,又望向周圍洶湧的心魔與崩塌的空間,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
歎息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撫平萬般心緒、安定混亂時空的奇異力量。所有撲向林清羽的心魔影子,在這歎息聲中如同陽光下的霧氣,迅速消散。那急速縮小的裂縫也暫時穩定下來。
虛影伸出虛幻的手指,輕輕點在林清羽正試圖封印的暗金符文之上。
「此乃『萬象歸源引』……非汝等此刻可解……暫封即可……」虛影的意念直接傳入林清羽心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古老權威,「速攜此子,入殿取『龍骨銘心鏡』,或可暫鎮其心魔,窺得一線真相……吾之力……僅能維持片刻……」
話音落下,虛影迅速淡化,龍形玉佩的光華也急速黯淡,最終「哢嚓」一聲,表麵裂痕擴大,靈光儘失,墜落下來。
林清羽顧不上心疼玉佩,趁此良機,全力完成對燼眉心符文的暫時封印,並將他體內最凶險的幾道心魔強行驅出。燼悶哼一聲,眼中的混亂七彩光芒褪去,重新變回灰燼之色,雖依舊虛弱昏迷,但氣息終於平穩下來。
她一把抱起燼,化作一道流光,衝向那即將再次閉合的裂縫,瞬間沒入千麵夢殿那光怪陸離的內部。
身後,黑暗空間徹底崩塌,被無儘的混亂碎片重新淹沒。
而夢殿深處,一雙彷彿由無數破碎夢境拚湊而成的、巨大的、充滿玩味與審視的眼睛,在層層疊疊的扭曲廊柱與帷幔之後,悄然睜開,注視著闖入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