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世天罡 萬界問診·星骸餘音
初衍界靈湖之畔,林清羽緩緩調息,方纔隔空乾預枯榮星域,雖成功穩住局勢,卻也讓涅盤重生的她感到了久違的疲憊。那【歸寂之隙】的侵蝕,如同附骨之疽,精準地尋找著每一個宇宙單元中「可能性」凋零的弱點。
「僅是固守初衍,無異於坐以待斃。」林清羽睜開眼,眸中星輝流轉,映照著界膜外那片蠢蠢欲動的灰暗,「需主動『出診』,尋訪諸天,集萬界之智,共研此疾。」
離朱眉頭緊鎖:「宇宙浩瀚,受侵蝕之地不知凡幾,何處是下一站?」
素衣亦麵露憂色:「清羽,你方纔消耗甚巨,不宜即刻遠行。」
林清羽微微一笑,指尖輕點湖畔那棵與世界樹苗共鳴的巨木。巨木枝葉搖曳,其上一片承載著某個古老文明靈性碎片的葉子,忽然散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求救波動。那是她在械靈國度廢墟中,播撒新生世界樹苗時,無意間收納的萬千文明印記之一。
「並非無的放矢。」她輕撫那片震顫的樹葉,「此乃『星骸龍族』最後的餘音,其界域瀕臨徹底寂滅,但其文明核心——『龍魂共鳴』之術,或許對調和『生』『滅』,對抗灰色侵蝕有所啟發。」
星骸龍族,一個曾經以精神力量和集體意誌稱雄星海的古老種族,其文明早已在漫長的時光中失落,僅餘零星記載。這片靈性碎片所指引的,正是其祖地,也是其最終埋骨之所——龍隕星海。
「龍魂共鳴……」離朱若有所思,「傳聞此術能彙聚萬龍意誌,衍化無窮龍威,其本質,或許與清羽你引導初衍眾生念力築陣,有異曲同工之妙。」
「正是如此。」林清羽頷首,「若能得其精髓,或可增強萬念生生陣之效,甚至……找到以眾生心念,主動淨化灰色痕跡之法。」
決心既定,便不再遲疑。將初衍界與世界樹苗托付給離朱、素衣悉心守護後,林清羽身形化作一道朦朧星輝,悄然穿過萬念生生陣的界膜。她沒有駕馭古舟,也未進行超遠距離躍遷,而是如同一位真正的星空旅人,循著那片龍族靈葉的指引,以近乎漫步的姿態,穿梭於星海之間。
此行,既為問診,亦為采藥。
沿途所經星域,滿目瘡痍。她看到曾經繁盛的貿易星港,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灰色的塵埃覆蓋著昔日喧囂的街道;她感知到某個偏遠的生命星球,其上的智慧種族在絕望中陷入了瘋狂的內鬥,加速了灰色痕跡的蔓延……每一次駐足,每一次探查,都讓她對【歸寂之隙】的「病理」認知更深一層——它不僅是力量的侵蝕,更是對心靈與希望的摧殘。
她也並非全然隱匿行蹤。在一些尚存抵抗意誌的角落,她會悄然留下一點蘊含生機的道韻,或是一段關於初衍界抵抗經驗的模糊資訊,如同播撒希望的星火。
不知行了多久,穿越了無數荒蕪與死寂,前方星海的景象驟然一變。
那是一片無比廣闊、由無數巨龍骸骨構成的星域!巨大的龍骨蜿蜒如山脈,破碎的龍鱗大若星辰,一些儲存相對完好的龍頭骨眼眶中,甚至還有幽藍色的龍魂之火在微弱地燃燒,訴說著往昔的悲壯與不屈。這裡,便是龍隕星海。
然而,與預想中純粹的死寂不同,這片星骸之海,正被一種異常濃烈的灰色迷霧所籠罩。迷霧翻滾間,隱約可見無數龍魂的虛影在其中痛苦掙紮、咆哮,它們的意誌正在被強行扭曲、同化,轉化為灰色迷霧的一部分!這片星海,竟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被「活化」的灰色兵營!
林清羽隱匿身形,懸浮於星海外圍,道析之印無聲運轉,解析著眼前的景象。
「原來如此……【歸寂之隙】並非一味地毀滅,它也在『收集』,收集那些足夠強大的、充滿不甘與執唸的殘骸與意誌,將其轉化為自身擴張的工具。這龍隕星海萬古不散的龍魂,正是絕佳的『材料』。」
她目光鎖定星海最深處,那裡,一股遠超外圍的、凝練到極致的龍魂怨念與灰色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顆不斷搏動的、暗灰色的「龍心」!那便是這片灰色迷霧的核心,也是星骸龍族最後抵抗意誌被汙染、扭曲後的產物。
若要取得真正的「龍魂共鳴」精髓,必須深入核心,在那顆被汙染的「龍心」中,尋回其最初的本源。
就在林清羽準備悄然潛入之時,異變突生!
那翻滾的灰色迷霧似乎察覺到了她這個「異物」的靠近,猛地分出一股,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灰色龍爪,攜帶著湮滅星骸的恐怖氣息,向她狠狠抓來!爪風過處,連空間都留下了清晰的灰色蝕痕!
與此同時,星海深處那顆暗灰色的「龍心」,搏動驟然加劇,一股充滿了痛苦、憤怒與冰冷侵蝕意味的龍吟,如同實質的音波,橫掃整片星海!
林清羽眸光一凝,知道行蹤已露。
她不再隱藏,周身原初道炁自然流淌,化作一道看似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星輝屏障,正麵迎向那灰色龍爪。
「便讓林某先來會一會,這被『終末』扭曲的龍魂,還剩下幾分昔日星海霸主的風采!」
星輝與灰爪,即將碰撞。
而在這片龍隕星海的更深處,那搏動的「龍心」背後,似乎還有一道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陰影,悄然睜開了漠然的雙眼。
龍吟淨穢·薪火承龍
那灰色龍爪遮天蔽日,所過之處,連星骸龍族那堅逾神金的骨骼都無聲化為齏粉,其蘊含的「存在否定」之力,遠超之前在初衍界邊緣所遇。龍爪未至,一股凍結神魂、湮滅意誌的寒意已撲麵而來。
林清羽眸光清冽,並未選擇硬撼。她身形如柳絮般隨風而動,在原初道炁的包裹下,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星輝軌跡,於間不容發之際,自龍爪指縫間翩然滑過。同時,她雙手十指如撫琴絃,無數細若遊絲的原初道炁激射而出,並非攻擊龍爪本體,而是精準地刺入龍爪與後方那片灰色迷霧連線的數個關鍵「節點」。
「道析·斷流!」
那些節點,是灰色能量輸送、意誌統合的關鍵。道炁細絲刺入,如同銀針截脈,那龐大的灰色龍爪猛地一滯,其凝實的結構瞬間變得虛幻了幾分,攻勢也為之一緩。
然而,星海深處那顆暗灰色的「龍心」搏動得更加劇烈,又一道充滿了痛苦與暴虐的龍吟響起。更多的灰色迷霧翻湧彙聚,那龍爪再次凝實,並且分化出數道較小的龍影,從不同方向朝林清羽撲來,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空間。
「果然,核心不除,這些衍生物便源源不絕。」林清羽心念電轉。她不再糾纏於這些爪牙,身形陡然拔高,如一道逆射的流星,徑直衝向星海最深處的「龍心」!
越是靠近,那股混雜著萬龍怨念與冰冷侵蝕的意誌便越是強橫。無數被扭曲的龍魂虛影尖嘯著撲來,試圖撕碎她的神魂。四周的灰色迷霧濃稠得如同液態,不斷侵蝕、消磨著她的護體道炁。
林清羽將道析之印催動到極致,雙眸中彷彿有無數法則絲線流轉。她在這片混亂而危險的意誌風暴中,敏銳地捕捉著那屬於星骸龍族最本源的、未被完全汙染的「龍魂共鳴」的波動。
「找到了!」
她猛地轉向,避開幾道淩厲的灰龍撲擊,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疾馳。那是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數具格外龐大的祖龍骸骨環繞成圈,中央懸浮著一枚僅有拳頭大小、布滿了裂痕、卻依舊散發著微弱七彩光華的晶體——龍魂共鳴核心!它如同風暴眼,在無儘的灰色狂潮中艱難維係著一小片淨土。
但此刻,這枚核心已被數條粗壯的灰色鎖鏈緊緊纏繞,鎖鏈的另一端,正連線著那顆搏動的暗灰色「龍心」。灰色痕跡正在不斷抽取、汙染著這最後的龍族瑰寶。
「吼——!」
察覺到林清羽的意圖,暗灰色「龍心」發出了憤怒的咆哮,所有灰龍與迷霧的攻擊變得更加瘋狂。
「離朱,素衣,助我!」林清羽於心中默唸,同時引動了與初衍界、與世界樹苗,乃至與遠在枯榮星域的「燼」和「榮」的那一絲玄妙聯係。她並非召喚他們的力量直接降臨,而是借取他們那份「守護」與「平衡」的信念真意!
刹那間,她周身星輝大放,光芒中隱隱浮現初衍界眾生祈願之景、世界樹苗調和萬法之象、枯榮星域混沌演化之態!這股彙聚了多方「生機」與「可能」的信念洪流,強行在她與龍魂共鳴核心之間,撐開了一條短暫的、相對穩定的通道!
林清羽身形如電,沿著這條信念通道直射核心!
灰色鎖鏈感應到威脅,如同毒蛇般絞殺而來。林清羽不閃不避,指尖凝聚起一點極致的、融合了涅盤感悟與原初道炁的「淨化之芒」。
「醫者,祛邪扶正!此術,名為——『溯源淨心』!」
她一指點出,正中那枚被層層束縛的龍魂共鳴核心!
嗡——!
七彩光華驟然爆發,如同沉眠萬古的烈日陡然蘇醒!纏繞其上的灰色鎖鏈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劇烈顫抖,竟開始寸寸斷裂、消融!
那暗灰色的「龍心」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嚎,其搏動變得混亂不堪。整個龍隕星海的灰色迷霧都隨之翻騰、潰散。
然而,就在龍魂共鳴核心即將徹底掙脫束縛,七彩光華驅散大片灰暗之際——
異變再生!
星海最深處,那片原本就存在的、更加深沉的陰影,終於徹底蘇醒。一雙巨大無比、漠然無情的暗金色龍瞳,在虛無中緩緩睜開。一股遠比暗灰色「龍心」更加古老、更加恐怖、彷彿承載了所有龍族隕落時的不甘與對整個星海怨恨的意誌,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
「是誰……驚擾……萬骸祖龍……之眠……」
這意誌並非灰色痕跡所化,而是龍隕星海自身積攢了無數紀元的負麵情緒與死亡概唸的集合體!它一直被灰色痕跡壓製、利用,此刻卻因灰色鎖鏈的斷裂和龍魂共鳴核心的複蘇,找到了掙脫的契機!
林清羽剛剛握住那枚恢複跳動、溫暖如初的龍魂共鳴核心,還未來得及欣喜,便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壓籠罩而下。
前有剛剛蘇醒、敵友難辨的「萬骸祖龍」意誌,後有雖受重創卻並未完全消散的灰色痕跡……
她手握龍族傳承的希望之火,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雙重包圍之中。
星海沉寂,唯餘祖龍冰冷的凝視,與灰色痕跡不甘的蠕動。
祖龍悲願·薪火承契
那「萬骸祖龍」的意誌,如同億萬龍魂怨念沉澱凝聚的死亡冰洋,其威壓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凍結神魂,湮滅生機。暗金色的龍瞳漠然注視著林清羽,更準確地說,是注視著她手中那枚重新煥發七彩光華的龍魂共鳴核心。這核心的出現,似乎觸動了它亙古沉眠中某個執唸的開關。
「龍族……不朽……歸來……」斷斷續續的意念,混雜著無儘的悲涼與不甘,如同寒風刮過星骸。
而被林清羽以「溯源淨心」重創的灰色痕跡,並未徹底消散,反而如同受傷的毒蛇,在遠處重新凝聚,化作一條更加凝練、散發著純粹「終結」意味的灰色龍影,冰冷地窺伺著,等待著兩敗俱傷的機會。
前狼後虎,危機驟升至繁體!
林清羽心念電轉,道析之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演著眼前複雜至極的局麵。她瞬間明悟:這「萬骸祖龍」的意誌,雖是死亡與怨恨的集合體,但其核心執念,竟是龍族複興的悲願!而灰色痕跡,則是利用並扭曲了這份執念,將其導向了對一切生者的憎恨與毀滅。
「症結在於『執念』被扭曲,悲願化為了毀滅之因。」林清羽眸光清澈,瞬間定下診治之策。她不再將「萬骸祖龍」視為純粹的敵人,而是將其看作一個病入膏肓、需要引導的「患者」。
她並未激發龍魂共鳴核心的力量去對抗那滔天的死亡威壓,反而將其捧在掌心,以自身涅盤後的原初道炁溫和地滋養、激發其中蘊含的、屬於龍族最本源的「榮耀」、「守護」與「傳承」的正麵意念。
七彩光華愈發溫潤,不再刺目,卻如同燈塔,照亮這片死亡的星海。光芒中,隱約浮現出遠古龍族遨遊星海、守護弱小龍裔、傳承文明火種的輝煌景象。
「祖龍且看,」林清羽聲音平和,卻帶著直指本心的力量,穿透那厚重的死亡怨念,「此乃龍族真正的『不朽』,非是骸骨永存,亦非怨念不散,而是精神傳承,文明延續!這枚核心,便是憑證!」
那「萬骸祖龍」的意誌明顯一滯,暗金色的龍瞳中,漠然之色消退少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源自開天辟地之初的困惑與……追憶。
「傳承……憑證……」它那龐大的意念重複著,周身的死亡氣息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就在這時,那條窺伺已久的灰色龍影動了!它抓住「萬骸祖龍」意誌出現波動的刹那,化作一道灰色的死亡射線,直射林清羽手中的龍魂共鳴核心!它要毀掉這喚醒祖龍正麵意唸的「藥引」!
「放肆!」林清羽早有防備,清叱一聲,一直引而不發的信念洪流——源自初衍界、世界樹苗、枯榮星域乃至她自身醫道的守護真意——驟然爆發,在她身前化作一麵無形卻有質的「心念之盾」!
灰色射線撞在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之聲,卻未能瞬間突破。
而這一擊,也徹底激怒了剛剛陷入追憶的「萬骸祖龍」!
「擾……傳承者……死!」
儘管意念依舊混亂,但那源自龍族守護本能的憤怒,被灰色痕跡這**裸的破壞行為點燃!它那由無數骸骨與怨念構成的龐大意誌,猛地調轉方向,暗金色的龍瞳死死鎖定了那條灰色龍影!
死亡冰洋般的威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轟然壓向灰色龍影!
灰色龍影發出尖銳的嘶鳴,它雖本質特殊,但在龍隕星海這片主場,麵對這彙聚了萬龍隕落之力的祖龍意誌,依舊感到了巨大的威脅。它周身灰芒大放,試圖以「終結」概念對抗死亡威壓。
兩種同樣趨向「寂滅」,但本質卻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片星骸之海中猛烈碰撞、絞殺!灰色痕跡代表著外來的、絕對的「無」,而萬骸祖龍代表著內生的、積鬱的「死」。它們的對抗,反而暫時忽略了林清羽這個「導火索」。
林清羽壓力驟減,她趁此良機,雙手虛抱龍魂共鳴核心,將自身對「平衡」、「調和」的感悟,以及方纔觀察兩種「寂滅」力量對抗所得的全新理解,儘數灌注其中。
「以吾醫道為引,融汝龍族傳承之念,鑄此——『龍裔薪火』!」
七彩核心光華內斂,其中心一點純白、溫暖、蘊含著無限生機與可能的火焰,悄然誕生!這火焰,既包含了龍族不屈的榮耀,也融入了林清羽守護萬界的醫道,更是在生死寂滅的夾縫中,淬煉出的新生希望!
她托起這朵微小的「龍裔薪火」,望向那正在與灰色龍影激烈對抗的「萬骸祖龍」意誌。
「祖龍!執念可釋,悲願可償!以此薪火,承汝龍族之契,吾將攜龍族傳承,播撒星海,令龍魂不滅,榮耀重光!汝可願……安息?」
那「萬骸祖龍」的意誌猛地一震,對抗灰色龍影的動作都慢了一瞬。它那暗金色的龍瞳,第一次完全聚焦在那朵微小的純白火焰上。火焰中,它感受到了熟悉的龍魂波動,感受到了超越死亡的傳承真意,更感受到了……一種讓它那積鬱了萬古的怨恨與不甘,都開始緩緩消融的溫暖與釋然。
漫長的沉默,隻有灰色龍影在不甘地咆哮。
終於,「萬骸祖龍」那龐大的意誌,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深遠的歎息,彷彿卸下了萬古的重擔。
「契……成……」
二字落下,它那由骸骨與怨念構成的身軀,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光輝,無數被束縛、扭曲的龍魂虛影從中解脫,帶著解脫與祝福的意念,化作點點流光,彙入那朵「龍裔薪火」之中。薪火隨之壯大,光芒溫暖而堅定。
而那失去了「萬骸祖龍」意誌支撐的灰色龍影,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在失去了對手後,被龍隕星海本身殘存的法則排斥,迅速淡化、消散。
林清羽手握這朵融合了萬龍祝福與傳承的「龍裔薪火」,看著眼前逐漸消散、歸於平靜的祖龍意誌,心中感慨萬千。
然而,就在她以為此地之事已了,準備攜薪火離去之時,那枚已然空寂的龍魂共鳴核心,卻突然傳遞出一段極其隱秘、指向星海更深處某個未知坐標的波動資訊。
那波動中,帶著一絲與灰色痕跡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隱晦的氣息……
薪火築界·暗痕初現
龍隕星海重歸死寂,唯有點點龍魂解脫後的流光,如同星辰的餘燼,緩緩沉入無邊的黑暗。林清羽手握那朵融合了萬龍祝福與傳承的「龍裔薪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而溫暖的龍魂之力,與那枚傳遞出隱秘波動的龍魂共鳴核心。那波動指向的未知坐標,以及其中與灰色痕跡同源卻更古老的氣息,讓她心頭籠罩上一層更深的陰霾。
【歸寂之隙】的觸須,遠比她想象的延伸得更遠、更深。
「此地不宜久留。」林清羽壓下立刻追蹤那波動的衝動,當務之急,是儘快將這「龍裔薪火」帶回初衍界,增強萬念生生陣,應對那必然隨之而來的、更猛烈的灰色反撲。
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融入星空的流光,循著來時的路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疾馳而回。沿途,她將一絲「龍裔薪火」的氣息散入途徑的、尚存一絲生機的破碎界域,如同播撒下極微小的抵抗火種。
當那層流淌著生滅景象與溫暖火光的萬念生生陣界膜再次映入眼簾時,林清羽心中稍定。她能感覺到,陣法的運轉比離開時更加流暢、穩固,離朱與素衣顯然未曾鬆懈。
穿過界膜,重返初衍界。靈湖之畔,世界樹苗似乎又長高了幾分,枝葉間流淌的靈光與湖畔巨木的交融更為深刻。離朱與素衣感應到她的歸來,瞬間出現在她身旁。
「清羽!」素衣一眼便看到她手中那朵純白溫暖的火焰,感受到其中浩瀚而正大的龍魂之力,眼中露出驚喜,「你成功了!」
離朱則更敏銳地察覺到林清羽氣息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凝重,沉聲道:「此行凶險?」
林清羽微微頷首,簡要將龍隕星海之事告知,重點描述了「萬骸祖龍」的意誌與那最終指向未知的隱秘波動。
「『歸寂之隙』……竟能扭曲利用如此古老的怨念集合體……」離朱眉頭緊鎖,不息之火在他掌心明滅不定。
「幸而,我們帶回了希望。」林清羽托起「龍裔薪火」,「此火蘊含龍族傳承真意與萬龍祝福,其『共鳴』特性,或可極大增強萬念生生陣引導、強化眾生念力的效果。」
她不再耽擱,身形飄然而起,再次懸於初衍界天穹中央。離朱與素衣默契護法左右。
林清羽雙手虛引,「龍裔薪火」緩緩升空,融入那由無數生滅符文構成的陣法網路核心。
「萬念為基,龍魂為引,薪火相傳,築我界疆——融!」
隨著她一聲清喝,「龍裔薪火」驟然光芒大放,溫和而堅定的龍吟之聲彷彿自遠古傳來,響徹整個初衍界!七彩的龍魂光暈如同漣漪般擴散,瞬間席捲了整個符文網路。
嗡——!
萬念生生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鳴!界膜的光芒不再是單一的溫暖火光,而是渲染上了一層尊貴而輝煌的七彩龍紋!陣法運轉的效率陡然提升,對初衍界內部眾生念力的彙聚、純化、引導能力增強了數倍不止!整個界域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生機更加盎然,法則更加活潑,甚至連世界樹苗的生長速度都肉眼可見地加快了一絲!
陣法的增強,反饋到界膜之外。那原本在界膜外翻湧、試探的灰色痕跡,如同被灼燒般,猛地向後收縮了一大段距離!它們似乎對這融合了龍魂傳承之力的新生光芒,感到了明顯的忌憚!
初衍界的防禦,得到了質的飛躍!
然而,就在林清羽稍稍鬆了口氣,準備仔細研究那龍魂共鳴核心傳遞出的隱秘坐標時,異變再生!
她猛地感到手臂之上一陣刺痛!低頭看去,隻見在之前龍隕星海與灰色龍影最終對抗時,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氣息,竟不知何時沾染在了她的衣袖之下,此刻正如同活物般,試圖鑽入她的麵板!
這灰色氣息極其狡猾隱秘,甚至連道析之印都未曾第一時間預警!
林清羽眸光一寒,原初道炁瞬間湧向手臂,欲將其逼出。但那灰色氣息彷彿擁有靈性,竟順著道炁的執行軌跡,反向朝著她的道基侵蝕而去!
與此同時,彷彿受到了這縷灰色氣息的牽引,初衍界界膜之外,那些原本退縮的灰色痕跡,再次劇烈翻湧起來,並且……開始彙聚、融合!濃度遠超之前!
一個冰冷、龐大、充滿了「終結」意味的意誌,似乎跨越了無儘空間,第一次清晰地將「目光」投注到了初衍界,投注到了剛剛增強了防禦的萬念生生陣之上,更投注到了……林清羽身上!
「找到……『變數』……源頭……」
模糊的意念,如同寒風,吹拂在初衍界所有生靈的心頭。
離朱與素衣臉色劇變,同時看向林清羽的手臂。
林清羽迅速以道炁封住那縷試圖入侵的灰色氣息,抬頭望向界膜之外那正在凝聚的、令人心悸的灰色陰影,眼神無比凝重。
「看來,『問診』剛剛開始,『病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找上門了。」
她手臂上那縷被暫時封住的灰色,如同一個黑暗的信標,預示著更加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道織天光·暗溯歸源
初衍界外,那凝聚的灰色陰影已不再是模糊的痕跡,而是化作一片翻湧的、遮蔽星海的暗潮。冰冷徹骨的「終結」意誌如同實質,不斷衝擊著煥發七彩龍紋的萬念生生陣。界膜劇烈波動,雖未破裂,但那沉重的壓力已讓初衍界內眾生心頭蒙上陰霾。
林清羽盤膝坐於靈湖蓮台之上,左臂衣袖已被割裂,露出的手臂上,一道纖細如發絲的灰色紋路正被濃鬱的原初道炁層層包裹、封鎖,如同封印著一條隨時可能暴起的毒蛇。這縷灰色氣息異常頑固,不僅侵蝕力驚人,更彷彿擁有某種「定位」特性,使得界外那龐大的灰色意誌能精準鎖定她的位置。
「此物如疽,需儘早拔除。」離朱沉聲道,不息之火在掌心躍動,卻不敢貿然灼燒,恐引發不可測的變化。
素衣以生命光華細細探查,秀眉緊蹙:「其性詭譎,似與清羽道基已有細微糾纏,強行剝離,恐傷及根本。」
林清羽閉目凝神,道析之印以前所未有的專註解析著臂上灰紋。她能「看」到,這並非單純的毀滅能量,其內部結構繁複精密,更像是一種承載著特定「指令」的微觀造物——指令的核心,便是「同化」與「溯源」。
「它想將我『同化』為它們的一部分,更想通過我,追溯並汙染與我相關的所有『生機』與『可能』的源頭,包括初衍界、世界樹苗,乃至枯榮星域……」林清羽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好一招釜底抽薪。」
她嘗試以原初道炁模擬各種屬性進行試探,發現這灰紋對純粹的生機之力反應最為劇烈,吞噬**最強;對寂滅、混亂之力有一定耐受;而對那種蘊含「調和」、「平衡」與「不確定性」的力量,則表現出明顯的排斥與掙紮。
「萬物相生相剋,此物雖厲,亦有其畏。」林清羽心中漸有定計。她看向離朱與素衣,「為我護法,我要以身為爐,道心為火,煉化此獠!」
話音未落,她已引動體內涅盤重生的全部底蘊。原初道炁不再僅僅是封鎖,而是化作萬千細絲,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器械,主動探入灰紋內部,並非強行摧毀,而是開始拆解、分析其內部那代表「同化」與「溯源」的核心指令結構!
同時,她溝通初衍界本源,引動萬念生生陣之力,更調動那融入陣法的「龍裔薪火」中蘊含的、屬於龍族的「榮耀」與「守護」信念,三者合一,化作一種獨特的「淨化道火」,開始煆燒那灰紋的「意誌」核心!
這不是力量的對耗,而是理念與存在層麵的較量!
「吼——!」
界外那龐大的灰色意誌似乎感知到了林清羽的舉動,發出了憤怒的咆哮。暗潮翻湧得更加劇烈,無數灰色的觸手凝聚而成,瘋狂抽打著萬念生生陣的界膜,整個初衍界都在微微震顫。離朱與素衣全力催動神力,不息之火與生命光華如同兩道擎天巨柱,死死穩固著陣法根基。
林清羽對界外的攻擊置若罔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臂上的微觀戰場。道析之印將灰紋的指令結構層層剖析,她敏銳地發現,那「溯源」指令並非漫無目的,其深處,隱隱指向一個極其遙遠、極其古老的坐標——與龍魂共鳴核心之前傳遞出的那個坐標,隱隱重合!
「果然……龍隕星海深處,藏著【歸寂之隙】更深的秘密……」這個發現讓她心神一震。
就在這分神的刹那,臂上灰紋猛地反撲,竟順著道炁細絲,試圖反向侵蝕她的神魂!
「心燈,定!」
千鈞一發之際,林清羽心口那盞沉寂許久的心燈驟然亮起,溫潤而堅定的光芒護住靈台,將那縷入侵的灰色意念瞬間灼燒殆儘。與此同時,她抓住灰紋因反撲而露出的細微破綻,淨化道火猛然收束,如同針尖般刺入其指令核心的最深處!
「道織天光,溯本歸源——煉!」
一聲輕喝,那縷頑固的灰色紋路劇烈顫抖起來,其內部精密的結構在淨化道火的煆燒與道析之印的瓦解下,開始崩潰、消散。那股冰冷的「意誌」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最終,嗤的一聲輕響,林清羽臂上的灰紋徹底化為虛無,隻留下一道淡淡的、如同燙傷般的紅痕。
成功了!
她長舒一口氣,臉色微微蒼白,但眼神愈發明亮。不僅清除了隱患,更獲得了關鍵資訊——那個被雙重確認的古老坐標!
然而,還不待她將這資訊告知離朱與素衣,界外的灰色暗潮,卻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那龐大的灰色意誌在林清羽煉化灰紋的瞬間,發出了更加暴怒、卻隱約帶著一絲……驚懼的咆哮?隨即,它並未繼續強攻初衍界,而是如同潮水般,開始急速後退、收縮!
並非潰敗,更像是……接到了某種更高優先順序的指令,放棄了眼前的目標,朝著宇宙的某個方向,瘋狂湧去!
那片被灰色籠罩的星海,迅速變得「乾淨」起來,隻留下滿目瘡痍的星辰殘骸,證明著它們曾經的存在。
初衍界的危機,竟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解除了。
離朱與素衣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林清羽卻站起身,望著灰色痕跡退去的方向,那個方向,與她所得的古老坐標,隱隱指向同一片未知的星域。
她的眉頭深深蹙起。
「它們……在害怕什麼?或者說,是什麼……在召喚它們?」
星海深處,彷彿有一個更大的漩渦,正在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