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個時辰後,徐青茗踏出長公主府,太醫開的解藥已經喝下大半,身上鑽心的毒痛感消了不少。
寒風迎麵刮過來,珺陽公主的話語還字字清晰地在耳邊迴響。
“永寧侯此人,本宮早有耳聞,隻是從未料到,他就是那個處心積慮欺騙你、磋磨你五年之人。”
“那永寧侯府表麵光鮮,內裡早已敗絮其中。仗著祖上餘蔭在朝中結黨營私,本宮早就想剔了這塊腐肉。”
“隻是眼下時機未到,不能貿然動手。這幾日你照舊回到他身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要打草驚蛇。”
徐青茗領了命,心裡卻五味雜陳。
前一日,裴聿楨還是她拚了五年血汗、掏心掏肺供養的夫君。
可轉眼她纔看清,這人從頭到尾都在算計她!
一想到郊外土墳裡凍得發硬的鹿鹿,心底那點不捨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也好,剩下這短短幾日,她就陪著裴聿楨演完這場戲。
就當給她這五年掏心掏肺的情愛,做一個徹徹底底的了斷。
徐青茗回到自己那間破茅屋,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裡空蕩蕩的,不見裴聿楨的人影。
她回到裡屋躺下休息,手在枕下摸到一個小鹿模樣的布偶。
那是她前些日子湊了碎布頭縫的。
原本打算等女兒回家那天親手給她。
可再也冇有那個機會了。
她把布偶貼在臉上,眼眶微熱,迷迷糊糊閉上了眼。
深夜,她半夢半醒,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
裴聿楨溫和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青茗,睡著了嗎?”
徐青茗冇應聲。
床板輕輕晃了晃,裴聿楨躺到了她身側。
他身上又換回了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可那股隻有世家權貴才能用的名貴蘭香,怎麼都蓋不住。
徐青茗背對著他,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這些年,她不是一次聞到過這股香氣,每次問起,裴聿楨都握著她的手,柔聲解釋:
“青茗,你彆誤會,這是我在給尚書家的孩子教書時沾上的。”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他,他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如今回頭再想,這五年裡,她到底忽視了多少真相?
後半夜,徐青茗再也冇能閤眼。
直到天邊泛起微光,她悄悄起身,撇下還在熟睡的裴聿楨,獨自去了碼頭。
此時碼頭已經忙開了。
苦力們扛著貨在跳板上來回奔走,號子聲混著船工的吆喝此起彼伏。
徐青茗找到埠頭,想辭掉這裡的工作。
還冇說出口,埠頭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急得滿頭是汗:
“徐姑娘你可來了!今天貨堆成山了,人手根本不夠,你趕緊搭把手,工錢翻倍!”
埠頭向來說一不二,她隻好把話咽回去,捲起袖子上前搬貨。
忙碌了整整一上午,她剛直起腰喘口氣,就看見江麵一艘雕梁畫棟的華麗商船,正慢悠悠朝著岸邊靠過來。
船頭站著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女子,為首一人麵上戴著薄紗,身姿纖弱,亭亭玉立。
正是柳巧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