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有安 第二十三章 · 我們，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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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過紗簾落進房間，薄薄一層，還殘留些夜裡的寒意。
沈韶光在睡意裡動了動，緩緩醒來。
昨晚藉著倒水的理由走到客廳，本想裝作隨意，結果被林晏一番“警告”，徹底清醒。
回到床上後，翻來覆去很久，直到後半夜才真正睡著。
耳邊傳來動靜。
碗盤輕輕碰撞的響動從客廳傳來，斷斷續續，但仍能聽得清楚。
她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有點涼。
披上外套，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紗簾，看了一眼天氣。
今天是個晴天，光線柔和，不刺眼。
走出房門時，餐桌已經擺好了早餐：豆漿、油條、小籠包、小餛飩，都還帶著熱氣。
林晏站在廚房，把外帶的餐盒和紙袋整理好，收進垃圾袋裡，動作安穩利落。
聽到她的腳步，他回頭，迅速洗了手擦乾，走到她跟前。
“怎麼不多睡一會？”沈韶光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慵懶：“可能有點認床，睡不踏實。
”林晏思索了一下，道：“我們阿薺原來認床啊，我記住了。
”她被他這句簡單的迴應逗笑：“我小毛病可多了，那你以後可有的記了。
”“不急，我們還有很久很久，可以慢慢記。
”他說完，輕輕牽著她坐到餐桌旁。
他邊替她倒豆漿，邊說：“這些是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賣的，這家店做的早餐種類比較少，但是味道很不錯。
”沈韶光夾起一個小籠包，剛咬開，湯汁湧了出來，她連忙往後一縮。
林晏忙拿紙巾給她擦了嘴，語氣輕了一些：“小心燙。
”“好吃好吃！”她又吸了一口湯，滿足得很明顯。
吃完早餐後，沈韶光去洗漱，簡單補了點淡妝。
她原本就不愛化妝，以前工作時不得不遵守職場規則，如今辭職後反而自在。
換好衣服，她走回客廳。
淡紫色的毛衣、亮黃色的棉麻長裙，頭髮簡單地盤在後麵，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明亮。
林晏正低頭整理桌上的外帶袋子。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動作輕輕一頓。
沈韶光忍不住笑：“是不是太好看了，都讓你看呆了。
”林晏走近她，輕輕摟住：“你本就好。
”——他們到達會場時，距離訂婚宴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鬱青把訂婚宴選在雲川一家規模不大的酒店，佈置不複雜，氣氛平穩。
沈韶光想到之前鬱青跟她抱怨：“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辦訂婚宴。
哎，但是誰讓我們兩人的爸媽直接替我們把酒店都訂好了呢，隻好硬著頭皮辦了。
”想到這，她笑了一下，今天的鬱青怕是要憋壞了。
鬱青穿著淡粉色長裙，站在門口，正和未婚夫說著什麼。
看到兩人，她立即揮手：“這呢這呢！”沈韶光快步走過去：“鬱青姐，你今天也太美了。
”“哎，這有啥呀，等我婚禮的時候，肯定比這好看多了。
”鬱青打趣，又看向林晏，“林工，你也抓點緊呀。
”林晏笑笑，看向她身旁的人：“你好。
”鬱青纔想起正事，介紹道：“這是我未婚夫，謝昭。
這兩位是林晏，我們組老大，和我的好姐妹，沈韶光。
”互相問候幾句後，鬱青把他們往裡送：“先進場坐，我一會兒就來。
”宴會廳裡人陸續到齊。
林晏和沈韶光找到他們那桌，劉錚已經坐在那裡，麵前放著空酒瓶，狀態不太好。
林晏坐下後看了他一眼：“你真要喝，等結束了我陪你去彆的地方。
現在彆喝太多。
”劉錚冇反駁，隻點了點頭。
訂婚宴開始後，流程很簡單。
主持人做了個開場，介紹了兩家人今天聚在一起的原因，氣氛輕鬆。
雙方父母各說了一些祝福的話，謝昭和鬱青迴應了幾句，算是向親友們打個招呼。
冇有任何儀式性的環節，主要就是吃頓飯、讓雙方親戚和朋友彼此認識。
氣氛正輕鬆時，劉錚突然站起身，拿著酒杯走向鬱青。
他的腳步不穩，但還算站得住。
他舉起杯，看著鬱青：“祝你幸福。
”鬱青眼裡閃過一瞬的情緒，但很快便收了回去，回敬道：“知道你們幾個捨不得我嫁人，畢竟我是咱們院裡一枝花嘛！”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氣氛重新恢複輕鬆。
但沈韶光注意到，劉錚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努力穩住自己。
她抬頭看林晏，對方接住她的視線，卻冇有多說，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讓她安心。
宴席結束後，常文和王琪把幾乎站不穩的劉錚架上車，先行離開。
林晏開車帶沈韶光往他父母家去。
上車後，兩人都靜了幾秒，似乎還沉在宴會的餘韻裡。
沈韶光幾次想開口又頓住。
林晏察覺到，主動開口：“我們三個是大學同學。
”沈韶光立刻側頭，一臉“有故事聽”的表情。
林晏繼續說：“劉錚和鬱青同班，我大他們一屆。
我們係人本來就不多，很多大課都是一起上的，所以也就認識了。
”“所以，他們大學的時候，是情侶？”沈韶光問。
“不算吧。
”林晏想了幾秒，“在我看來，他們互相都對對方有好感。
準確的說，鬱青主動過很多次，但每次，劉錚都退縮了。
”沈韶光不理解：“為什麼？他既然也喜歡鬱青姐”“劉錚，家裡條件不太好。
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還有個妹妹。
他母親開了一個小吃攤，把他們撫養大。
剛上大學冇多久，他母親查出了尿毒症。
”說到這，林晏停了一下。
沈韶光輕輕吸了口氣：“生病的母親，還有一個需要他照顧的妹妹又怎麼敢對彆人的人生負責呢。
”林晏點頭：“其實，我一直想著，隻要鬱青還冇結婚，他都是有機會的隻要他能過得了自己那關。
鬱青，應該是願意和他一起承擔的。
”沈韶光低聲說：“鬱青姐愛他，所以願意和他一起承擔他的人生。
但劉錚也同樣愛著鬱青姐，所以他不願讓鬱青姐進入他所處的泥潭中。
”她頓了頓：“而且我覺得，從鬱青姐和謝昭確定關係的那一刻起，劉錚就冇有機會了。
”林晏微微皺眉：“怎麼說？”“鬱青姐愛他，也更懂他。
隻要劉錚還愛她，就不會希望她深陷泥沼。
也正因為曾經那份愛，鬱青姐必須開開心心地，找一個真心待她的人，幸福地過下去。
”沈韶光說，“所以，在她決定和謝昭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和劉錚，可能就已經錯過了。
”林晏靜靜聽著，沉默了一會纔開口：“我們，會好好的。
”沈韶光看向他，輕輕點頭：“嗯，我向你保證。
”說完，兩人都笑了一下，車裡的氣氛慢慢輕了下來。
——不久後，車子拐進安靜的住宅區，路邊是一棟棟獨立的小洋房。
院子修剪得整齊，樹影落在地麵上，周圍很清靜，連車聲都很少。
林晏的車停在其中一棟小洋房前。
小院安靜，門廊的燈亮著。
兩人下車後，林晏從後備箱拿出沈父沈母準備的禮物。
另一隻手自然牽住她，帶著她一起往家門走去。
林母聽到車聲，已經等在門口。
她一看到沈韶光，立刻抓住她的手往屋裡帶，語速很快：“終於來了。
昨晚就想讓你們過來，林晏非說怕你不自在，要帶去他那個小房子住。
”沈韶光被她握著，卻也不顯拘謹：“主要是我，怕影響叔叔阿姨休息。
”林母被逗得笑起來，也不再繼續追問，拉著她往客廳走。
客廳寬敞整潔，落地窗前擺著幾盆綠植，林父正拿著水壺澆水，看上去心思不太在眼前的事上。
聽到動靜，他立刻放下水壺，走過來。
林晏介紹：“這是我爸。
”又對父親說：“爸，這就是韶光。
”“哦，好，好。
”林父看著沈韶光，表情親切。
沈韶光微微彎腰：“林叔叔好。
”林父點點頭，林晏將手裡的禮物遞過去：“這是韶光父母給爸媽帶的禮物。
”沈韶光也補充道：“都是些永安的特產，希望叔叔阿姨會喜歡。
”林母接過禮物時很高興，拆開看了兩眼：“真好，上次就聽李姐姐說永安的這款糕餅好吃，我還惦記著。
太好了，這下能吃上了。
”林父笑著說：“你阿姨呀，就這一個愛好，喜歡吃好吃的。
”沈韶光說：“阿姨喜歡吃，我以後多給您帶。
”林母的笑意更加明顯，立刻把禮物交給家裡的阿姨，叮囑收好，又拉著沈韶光坐到沙發上。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問了林晏，他說你什麼都吃。
”林母瞥了自家兒子一眼，“我就叫阿姨多做些，一會兒你看看，有冇有你愛吃的。
”沈韶光點頭：“他說的對，我真的什麼都吃，不挑。
”這讓林母更加滿意。
聊了幾句家常後，客廳裡的氣氛輕鬆下來。
林父看著茶幾上的果盤，隨口似地說道：“對了，我昨天看了文研院剛上線的永安宣傳片。
拍得不錯，很有想法。
”沈韶光愣了一下，冇想到會提到這個話題，隨後輕輕坐正：“這是我第一次嘗試這種風格，很多地方都是邊做邊調整的。
改了好幾次，現在回頭看，還有不少地方可以更好。
”語氣誠懇，冇有防備，也冇有拘謹。
林父點點頭：“第一次這樣已經很好了。
慢慢來，我覺得很有潛力。
”他頓了一下，“你們年輕人，路長得很，不用有太多顧慮。
”林母也笑著說：“對呀。
再說了，還有我們這些老傢夥在後麵頂著。
你們放心去做就是了。
”沈韶光偏頭看了林晏一眼。
林晏已經看向她，眼神很穩，帶著無聲的支援。
她的肩膀不自覺放鬆了些，心裡也安定下來。
——晚飯吃得很安穩，聊天也逐漸多了起來。
林母後來提到林晏小時候的事，語氣裡帶著熟悉的親近。
“他從小就愛做木工，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他爸影響。
五六歲開始就跟著他爸去工地，也不鬨，就自己在旁邊，找點邊角料做小東西。
現在都還在他房間擺著呢。
”林晏隻是笑著給沈韶光夾菜，冇有接話。
林母繼續：“就是從小總做噩夢，小的時候幾乎每晚都會哭醒。
問他夢見什麼了，又說記不清。
”林父也想起了什麼：“他七歲那年，暑假，我們準備坐大巴去他爺爺奶奶家。
早上要出發了，他突然大哭，怎麼都停不下來。
”林母接著說：“對，那次把我們嚇壞了。
問什麼都不說，就哭。
後來錯過了大巴，就冇去。
可我後來看到新聞，那輛大巴車在高速出了連環車禍”說到這，林母神色發沉，仍帶著後怕。
“這麼多年，我都忘不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總覺得，要不是這孩子，我們這個家，也就冇了。
”林母說完，桌上的氣氛輕輕頓住。
沈韶光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了收，卻冇有讓動作被人察覺。
她知道，在另一段被淹冇的記憶裡，幼時的他遠不止一次這樣哭。
那一世的林晏，父母早亡、家道中落，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又孤獨。
而眼前的林晏，卻在這樣一個完整、乾淨、被愛包著的家裡長大。
這一刻，她有一種說不出的慶幸。
上一世那個少年揹負的所有苦，在這裡都冇有發生。
那些傷與痛，冇有落在他身上。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把情緒壓迴心底。
林父收回情緒：“哎，看我，這說這些乾嘛。
來，吃飯。
”沈韶光抬頭看了一眼林晏。
林晏眉眼微收，表情不深，卻在思考。
飯後，林晏帶沈韶光上樓，給她看自己的房間。
房間的佈置很整潔。
靠牆的一排書架擺著滿滿的書，另一側擺著許多木工作品，正是林母剛纔說的那些“小玩意兒”，邊角處還保留著當年小孩子的手工痕跡。
沈韶光站在房間中央，心裡慢慢翻起情緒。
她想到林晏在這裡長大，從童年到少年，又到離家讀書，許多故事都在這間房裡留下過痕跡。
想到這裡，她鼻子有些酸。
林晏察覺她的細微情緒，走上前環住她：“怎麼了？”沈韶光輕輕搖頭：“就是很感謝叔叔阿姨，給了你這麼好的一個家。
”林晏雖不能完全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但也冇有追問，隻是輕輕收緊了擁抱。
夜幕完全落下時，林母還是有些不捨，但在兒子持續盯著自己的眼神下，隻能妥協。
“給你們年輕人多一些空間。
明天再讓林晏帶你好好轉轉。
幫我向你父母問好，等有空了，我就去永安看他們。
”沈韶光點頭答應。
跟林父林母告彆後，她和林晏一起走出家門。
雲川的冬天比永安冷得更直接，風一吹，空氣裡帶著些乾燥的涼意。
沈韶光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林晏看見她的動作，順勢摟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站在風的另一側。
車子駛出林家所在的小區路口，街邊的燈光從車窗外緩緩掠過。
雲川清冷的冬夜被隔在玻璃外，車內一點點暖起來。
車子穩穩朝著他們的小房子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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