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長平侯府的那一夜,我帶著翠竹和沈家最後隱匿的一批死忠護衛,連夜登上了南下的商船。
沈家能在江南稱霸一方,靠的絕不僅僅是擺在明麵上的那些嫁妝。
狡兔三窟,我父親離世前,曾給我留下了幾處不為人知的暗樁和一筆龐大的隱秘資金。
這三年,我為了裴景州那個白眼狼,一直未曾動用。
如今,這成了我東山再起的全部底牌。
半年後。
我坐在江南最大的絲綢商行“雲錦閣”的頂層雅間裡,慢條斯理地翻看著這個月的賬本。
短短六個月,我憑藉沈家昔日的人脈和雷厲風行的經商手腕,不僅重新整合了江南的商道,更是一躍成為了江南首屈一指的女首富。
如今的江南,人人都尊稱我一聲“沈大東家”,再無人敢提京城那個受儘屈辱的侯門棄婦。
翠竹端著一盞新上的碧螺春走進來,壓低聲音稟報:“東家,留在京城的暗樁,傳回了侯府的訊息。”
我翻賬本的手微微一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毫無波瀾:“說。”
翠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快,繪聲繪色地將京城的變故道來。
半年前的那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才被撲滅。
當裴景州聞訊趕到時,祠堂已經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
護院從廢墟中抬出了一具燒得麵目全非、蜷縮成一團的女屍。
據說,裴景州看到那具焦屍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直挺挺地跪在了廢墟前,當場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他不顧滾燙的餘燼,瘋了一般衝進廢墟裡徒手翻找,直到十根手指的指骨都磨得血肉模糊,纔在灰燼中找到了一支燒得變形的銀簪。
那是剛成婚時,他隨手買來敷衍我的地攤貨,我卻視若珍寶地戴了三年。
柔嘉郡主見他這副瘋魔的模樣,嚇得不輕,上前試圖抱住他安撫:
“景州哥哥,姐姐犯下大錯,這是她咎由自取,你還有我……”
“滾!”
裴景州卻像是一頭被觸怒的野獸,一把將柔嘉粗暴地推倒在地。
那是他第一次對柔嘉發火,眼神中透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絕望與暴戾。
冇有了我的侯府,處處都透著冰冷。
裴景州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看著我留在書房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賬本,看著我為他親手縫製卻被他嫌棄款式老舊的衣衫。
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早已在三年的點滴中,習慣了我的存在,甚至……愛上了我。
隻是他的傲慢和偏見,矇蔽了他的雙眼。
而更可笑的是,那個每晚在黑暗中壓著我同房的暗衛十一,也瘋了。
他習慣了每夜擁抱我那具溫軟的身體,習慣了我隱忍的順從。
在得知我被活活燒死後,十一徹底失控了。
他無法忍受以後再也抱不到我,更無法忍受裴景州為了柔嘉逼死了我。
他在一個深夜,打傷了侯府的十幾名暗衛,公然叛逃,順著我逃離時故意留下的一絲假線索,一路像條瘋狗一樣南下尋我。
“東家,那暗衛十一,似乎已經查到了江南。”翠竹有些擔憂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