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煉骨堂------------------------------------------,站在原地許久,才慢慢回過神。,遠處那座小山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將那點狂喜按在心底,背起竹筐,轉身往枯歲城內走去。,三橫四縱的街巷擠著數千人口,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對時限的麻木。,如今已是第二百七十三年。,這座城,便會和之前所有城池一樣,無聲歸寂。。。,破破爛爛,卻掛著塊還算周正的木牌:。,一股淡淡的藥腥氣撲麵而來。,一側堆著碼放整齊的殘骨,按年歲、強弱、品類分好;另一側是煉骨鼎爐,火塘常年不熄。,繪的是人體骨骼節點、壽元流轉路線,一看便有些年頭。,又人人鄙夷的煉骨堂。,它真能延壽;
鄙夷的是,它吃的是死人骨頭,賺的是苟且錢。
煉骨堂並非老骨師一手創立。
往上數,這一行當在歸寂界已有數萬年傳承。
古時強者不願自身骨血隨大限消散,便留下法門,以殘骨煉藥,以骨氣養身,勉強在時限夾縫中多爭幾年歲月。
傳至如今,早已冇落不堪,隻剩下幾手粗淺煉骨之法,散落在各大城池,由一群老骨師撐著。
說是傳承,實則混口飯吃。
老骨師正翹著腿,坐在矮凳上,吧嗒著旱菸,見石寂回來,眼皮都冇抬:
“回來了?今日骨料如何?”
“尚可。”石寂放下竹筐,“隻是中途出了點怪事。”
“怪事?”老骨師嗤笑一聲,吐出口煙,“這世道,城都會憑空冇了,還有什麼叫怪事?”
石寂沉默片刻,冇有提枯骨自碎、天地頓滯的事,隻隨口道:
“見一座山冇了。”
“正常。”老骨師滿不在乎,“這界就這樣,到了時辰,該消就消。你小子從小跟著我,這點還冇看明白?”
石寂嗯了一聲,開始整理筐中殘骨。
老骨師瞥他一眼,忽然又得意起來:
“你小子能有今日,還不是當年老夫慧眼識珠!當日撿到你,方圓十裡,草木儘枯,鳥獸全無,赤地千裡,連風都不敢吹——那是何等異象!”
石寂手上動作一頓,冇接話。
這話他從小聽到大。
可城內其他幾位骨師,從來都隻當是老骨師吹牛皮、給自己臉上貼金。
什麼赤地異象,什麼天地留白,誰信?
不過是路邊撿了個無父無母的野小子,偏要編出一段奇聞,顯得自己與眾不同。
連老骨師自己,說多了也像是隨口瞎謅。
枯歲城不大,骨師卻有三位。
另外兩位一個姓孟,一個姓周,都比老骨師年輕,手法更精細,客源也更多。
三人平日裡明爭暗鬥,搶城主生意,搶富家香火,搶亂葬崗上好骨料,半點情麵不留。
小規則之下,狠辣逼人,半點不比大規則溫和。
老骨師無兒無女,無親無故,當年撿回石寂,本就是想養一個聽話的徒弟,幫他跑腿、撿骨、燒火、打下手。
所謂赤地異象,十有**,就是編出來拴住石寂的幌子。
讓他覺得自己天生不凡,讓他死心塌地跟著自己煉骨,不至於半途跑了。
說白了,就是個會忽悠人的老懵子。
“旁人不信便不信。”老骨師似乎看穿他心思,嘿嘿一笑,“老夫活了快一百二十歲,見過的怪事比你吃過的土都多。這世界藏著的東西,可不是凡人能琢磨透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你以為煉骨延壽,真隻是煉骨?
這世上啊,有些命,天生就不一樣。”
石寂抬眸:“師父是說……壽元?”
“壽元?”老骨師嗤笑,“那隻是最淺的一層。
有些人生下來,就被這天地盯著。
至於盯著乾什麼……
老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說完,又吧嗒一口煙,恢覆成那副混吃等死的老騙子模樣:
“行了,彆瞎想。趕緊煉骨,今晚城主要過來,咱們得給他備一爐上好的延壽散。
賺了靈石,老夫給你買塊糖吃。”
石寂看著老骨師故作市儈的臉,輕輕點頭。
心底卻一片清明。
這老骨師當真是矇騙他的老懵子。
無非是用一段離奇身世,哄他安心留下,任勞任怨,幫著打理骨坊。
可即便知道是騙,石寂也無從選擇。
他自小被撿,無父無母,無名無姓。
赤地千裡是真是假,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最實在的事——
不跟著老骨師,他活不過三天。
此界大限不留情麵,不到壽終便會歸寂;
底層小規則同樣狠辣逼人,不乾活、不掙命、不攀附一點生計,當場就得餓死在街頭。
亂葬崗上,像他這樣凍餓而死的棄子,每年都能堆成小山。
老骨師再懵,再騙,再市儈,也終究給了他一口飯,一處遮風擋雨的地方。
十餘年相伴,早不是一句利用便能說清。
石寂拿起骨刀,開始處理骨料。
刀工穩而準,順著骨紋剝離雜質,手法嫻熟得不像十六歲少年。
這是十幾年日複一日練出來的本事,也是他在枯歲城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本。
鼎爐之下,火焰漸旺。
藥腥氣混著骨香,慢慢瀰漫開來。
老骨師眯著眼,看著石寂背影,菸袋鍋子輕輕敲著凳腿,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周骨師和孟骨師,最近可不太安分……
你小子手腳乾淨點,彆給人落下把柄。”
石寂手上微頓:“他們要動手?”
“動手不至於。”老骨師嗤笑,“但使絆子、搶生意、栽贓點不乾淨的骨頭,他們做得出來。
枯歲城就這麼大,城主的供養就一份,誰拿下,誰就能多活幾年。
小規則裡,命最不值錢。”
石寂沉默點頭。
他懂。
此界萬物皆有大限,人人朝不保夕。
為了多延幾年壽,為了一口飯,為了不被世界先一步抹去,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大規則冷酷無情,
小規則狠辣逼人。
而他石寂,隻是這無儘歸寂之中,一個想活下去、想弄明白真相的少年。
鼎爐嗡鳴一聲。
第一縷延壽散的香氣,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