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雪涼億舊人 第49章 把頭抬起來。
星期六下午的時光過得很慢，很煎熬。
“楊海，你媽媽過來找你了！”靠窗位置的張華，在教室裡大聲喊道。
正處在第二節課的課間時分。
靠窗的同學們，紛紛通過窗戶看向學校大院。
那是一個理著男人一樣短發的中年婦女，衣服永遠是臟臟的灰藍色。
圓圓的臉蛋上牙齒咬著紅胖胖的舌頭，眼神很純淨，見誰都是笑嘻嘻的。
她隻有正常五六歲孩童的智商，每天嘴上喊著：“楊海，楊海。”
就沒有其他言語。
同學們高興地笑著談論著，楊海則低著頭，恨不得用書將頭埋起來。
不一會，班主任張明軒進來了，敲了敲講台，同學們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正，教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楊海，你出來一下！”
全班的目光都看向他。
楊海低著頭不說話，兩側的手臂機械的擺動，雙腿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樣，走一會還會停下，想想該邁哪一步？
一會功夫，楊海回來了，看不出什麼變化，衣服還是那件衣服，褲子還是那件褲子。
哦！鞋子換了，以一雙沒有破洞的舊鞋子替換了另一雙破洞的舊鞋。
他有些驕傲地將腳從板凳底伸出，腳尖並齊伸到課桌下。
不時，拿出衛生紙擦一下已經發黃的鞋麵。
第三節課是自習課，學校老師都去大禮堂開會去了。
“石磊，你看楊海穿的是不是你前幾天扔的破鞋！”張華第一個發現了楊海的異常。
石磊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高聲宣揚：“楊海，穿我的破鞋！哈哈哈哈～”
“楊海穿石磊的破鞋啦！”
楊海將腳縮回板凳下的陰影裡，小臉漲的通紅。
他不時看向門口，期盼著有一門代課老師進來。
“楊海，我家還有不穿的舊內褲，明天要不要給你拿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張道陵看到這一幕，聽著不堪入耳的話，實在受不了。
他站起來麵對石磊，雙手用力拍在課桌上。
“道歉！”
他聲如洪鐘，石磊大張著嘴不敢說話，教室裡也一下子鴉雀無聲。
“楊海，你過來！”
低著頭的楊海，看了一眼張道陵，走了過去。
“把頭抬起來，將你的脊梁挺起來！鞋脫下來！”
麵對突然聲音變得高亢的張道陵。
楊海嚇得哆嗦了一下，乖乖脫下了那雙舊鞋。
張道陵撿起來，用力地從視窗將舊鞋扔了出去。
“楊海，我們走！”
張道陵拽著光腳的楊海出了教室。
光腳走在地麵上，楊海卻覺得比穿著鞋都舒服，第一次抬起頭來，看向走在他前麵的張道陵。
張道陵帶著他去了紅旗商場。
半個小時，楊海穿著新衣服，新鞋從裡麵走了出來。
張道陵給他買了一樣兩身，還在楊海兜裡裝了兩千塊錢。
“道哥，你已經對我很好了，我不能要你的錢！”
“楊海啊！很多東西你沒有明白。其實啊，錢這個東西是一個人的膽氣，古話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給你，你就拿著！”
“道哥！”
“彆娘們不唧唧的，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但有一些東西，是錢買不來的，比如親情、友情、愛情。
你很聰明，以後掙錢的日子還多著呢！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好好體會這句話。
雖然你媽媽可能和正常人不一樣，但是她每天到校門口等你，有好吃的都給你吃，有撿到好衣服，好鞋都給你穿。
她和大多數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愛是一樣的，沒有因為家庭和經濟的原因而變質。”
“道哥，我…”
“沒事，走回去上課。以後沒錢了和我說。”
“我明白，道哥！”
兩人一起回到了教室，教室裡同學們對於楊海的改變，雖然不敢大聲討論，但是竊竊私語的聲音沒有消失。
很快，下課鈴聲響起！
放假的快樂日子來了！
楊海穿著無比舒適的新鞋，感覺走路都好走了很多。
“楊海，楊海！”
楊海的媽媽春蘭，在人群中朝他招著手，一跳一跳像個孩子。
楊海很想像正常孩子一樣，撲進她的懷裡，喊她一聲媽媽。
但是長久以來壓抑克製的情感，還是讓他選擇慢慢地走過去。
第一次，他牽起母親春蘭的手，朝自己破爛漏雨的家走去！
夕陽照在這對母子身前，暖暖的，也照在了沁縣正東的烈士陵園紀念塔上。
張道陵則背對著夕陽，騎著車朝靠山飯店方向而去。
“小張，來了！”
“何師傅，生意興隆啊！”張道陵看著大堂坐滿了客人，招朋引伴，推杯換盞好不熱鬨。
“還好，還好！”何柱子笑嘻嘻地回道。
這裡就不得不說一下，大廚的收入一般有三種。
一種是飯店老闆出死工資，一個月八千一萬，天天上班。
另一種是有自己的團隊，整個後廚除了采買，大廚可一言而斷。老闆將兩個包廂收入作為廚師們的分成，大廚自己給手下發工資。
還有一種是做菜品創新，創新菜一旦成功，就相當於發明專利，彆人用就得交錢。
何大廚就是第二種，店鋪的興隆和自身收入相掛鉤。
所以，張道陵入門纔有此言。
何師傅引他來到廚房。
開啟高壓鍋蓋子，熱氣騰騰的水霧，帶出了醬香味和肉香味。
中午聞見的腥臊臟器味，已經完全被何師傅除去了。
香氣撲鼻讓人口舌生津。
張道陵要了一塊肝和兩個腰子，便就好了。
不是何大廚小氣，而是多了浪費，家裡人吃不了。
告彆了何師傅，張道陵拎著打包好的牛雜，回到了那座三層的紅磚房。
他開啟門，朝裡麵喊道：“媽！快來嘗嘗牛雜，一會配麵條吃！”
可是屋裡靜悄悄的，張道陵開啟父母的臥室一看，家裡就他一個人。
今天星期六，正是客流量大的時候，張建軍和王桂花出去擺攤還沒有回來。
張道陵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閉上眼長出了一口氣。
他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明月那張麵頰帶有緋紅的臉。
想著她求饒的模樣，與平日裡高冷的女神形成的反差，張道陵不禁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明月啊！明月，你現在在乾嘛？
有沒有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