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雪涼億舊人 第285章 快上車
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像穿心鋼針一樣紮在了他的後背上。
很快工作人員的領導就到了候車大廳。
聽了彙報後，他嚴厲斥責了略微莽撞的小王。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連話都不會說，先生請移步到我們的辦公室，我讓小王給你賠禮道歉，您也不用擔心會延誤了乘車，一會我讓小王帶你走員工通道。”
男子也不想被大家圍觀，隻好借著台階就下了。
他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了辦公室。
“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剛剛是我的語氣不對。但畢竟職責所在請您原諒。”
小王真誠地道了歉，並且鞠了一躬。
“額，沒事沒事。”
小王的舉動讓他感到很意外。
從大山裡走出來，到城裡立足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再到娶妻生子，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遇到困難，他每一次都委曲求全，儘量避免和彆人發生衝突，因為他知道這一生要改變命運，他一步也不能踏錯。
絕不是他優柔寡斷、窮思竭慮。
而是風險自擔者，落子不易。
沒人給他兜底，所以每一次選擇，他都算計再算計，打算再打算。
小時候沒人給過他正確答案，所以隻能反複推演，自己找出口，他不是愛鑽牛角尖，是在找活路！
誰曾想今天碰上了先道歉的工作人員。
他真的不是無理取鬨。
一個星期前，妻子剛生產一年，身體虛弱沒有辦法一個人照顧孩子，他正遇上升職加薪的關鍵時刻，需要經常出差，故想要接父母進城來方便照顧孩子。
想著藉此機會讓
父母也享受一下城裡的生活，體會一下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可他剛坐上去外地出差的火車，警察局一個電話打到他的手機上。
聽聞父母出車禍訊息，猶如晴天霹靂。
......
一日送兩喪，始知死之重。
......
帶班領導見他接受了小王的道歉，拍了拍他的肩膀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講述起了車站的政策。
“兄弟，我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也希望你體諒一下我們的辛苦。我們今天要是真的什麼檢查都不做，萬一出了事，我們是要進監獄的。
我們不碰叔叔阿姨，就請你提供一下證件。
按照規定，運輸人類骨灰需要提供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還需要專門的包裝...”
“我有證明！”
他急忙從揹包側袋翻出皺巴巴的檔案，“死亡證明、火化證明都在這裡。包裝...骨灰盒本來就是專門的容器啊。”
領導仔細檢視了檔案，歎了口氣：“按規定，骨灰盒應該用密封箱包裝，不能直接放在普通揹包裡。而且鐵路運輸規定...”
“規定規定，全是規定！”
他徹底爆發了，多日來的後悔與壓抑如決堤洪水，“我爸媽同時走了，我請了幾天假處理完後事，還要趕回去！我哪有時間去找什麼專用包裝？他們隻是想要回家，這有錯嗎？”
“您不要激動，我明白您的處境，但這是鐵路的規定，也是為了所有旅客考慮。如果其他旅客看到您攜帶骨灰盒上車，可能會引起恐慌或投訴...”
“所以我的父母就這麼見不得人嗎？他們辛苦一輩子，養大我供我上大學，最後連安安靜靜回家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豆大的眼淚砸進了地麵。
領導看著同為男子落淚，咬咬牙說道：“小王，去我辦公室把我那個新旅行箱拿來。”
“孫哥，那是嫂子送給你的結婚禮。”
小王話還沒說完呢，就被領導孫哥高聲打斷。
“讓你去，你就去，你廢什麼話！”
不一會，小王推來了一個嶄新的旅行箱，白色箱體正麵印著紅色的卡通玩偶。
“希望您不要嫌棄，時間不早了，咱們早點處理好，早點上火車。”
他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隻能勉強說出“謝謝”兩個字。
從工作人員小王手中，接過箱子開啟，裡麵還放著一盒盒喜糖。
領導見了，立馬幫忙整理。
“彆誤了車。”他們將男子通過員工通道送到了火車站站台，輕聲說，“好好送他們回家。”
他拉著新的旅行箱，這一次，他沒有低頭，而是挺直了脊背踏進了火車。
站在火車站台上的工作人員們，目視他進入了車廂。
“孫哥，你把嫂子給你買的結婚用的行李給他了，你用什麼？”
“再買一個唄！”
“還是孫哥有錢，八千塊的箱子說買就買？”
“多少錢？這敗家娘們！你說網上有沒有同款點的。”
“嘻嘻嘻！孫哥你就等著嫂子回去收拾你吧。”
“她敢？”
孫哥說得正氣凜然，實則內心忐忑不安，咬咬牙還是在網上花八千塊買了一個正版。
男子站在火車上。
因為在候車廳吵鬨過一番，大家都知道他拉著的行李箱裝著什麼東西。
大家表現出本能的抗拒，雖然也有好奇靠近的小孩，但很快便被他的父母拉走，邊罵邊打屁股。
更甚者，有避諱這些的直言晦氣。
他兩臂肌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拉著箱子往車票上的臥鋪包廂走去。
走到包廂門口，剛準備進去，可包廂裡的其他旅客一見是他，瞬間不樂意了，一條腿攔著門不讓他進去。
“你好，讓一下！”
“背個死人盒子就不要進包廂了。”攔路的大媽語氣不善。
“對，車廂裡有孩子，萬一把我兒子的魂魄勾走了怎麼辦呐？”
略帶迷信的孩子媽媽抱著自己的孩子，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快出去。”
其他乘客冷眼旁觀。
就這樣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臥鋪，卻進不去。
他孤零零地陪著爸媽站在走廊，看著窗外風景飛快向後，火車正開往家的方向。
彆人都害怕，他不害怕。
彆人害怕的鬼魂，正是他思而不得的人。
父母在時，他總覺得自己有依靠，實在混不下去就辭職回老家。
可是當爸媽突然不在了，他好像心裡最安全的那塊地方突然塌了。
在隔壁上鋪躺著的張道陵，心中像似貓抓一樣難受。
他雖然不認識這個男子，但是男子端著的骨灰盒裡的人，張道陵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