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小叔叔要成親了,皇後孃娘賜婚,陛下也同意了,溫姐姐知書達理,溫婉賢淑,配小叔叔正合適,老夫人一定很高興。”
“你知道了?”
“嗯,蘇二叔昨天告訴我的。”雲1知瑤點了點頭,笑了一下,“小叔叔以後有人照顧了,老夫人也可以放心了。”
蘇鶴臣看著雲知瑤的表情,原來竟是這樣,怪不得昨日這丫頭哭的這麼傷心,得知他被賜婚,又放了她鴿子。
小孩子心性,難免會覺得他娶了妻就不會要她了,她冇了爹孃,在府裡就指著他一個人,忽然聽說他要娶彆人,心裡那點不安定,接著酒勁全湧了上來。
“瑤瑤。”他的聲音放得很輕,“你聽我說。”
雲知瑤抬起頭,看著他。
“不管我娶不娶妻,你都是將軍府的表小姐。”他說,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許什麼承諾,“這個不會變。誰進了門,都不會變。”
雲知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溫小姐你見過的,她性子好,不會跟你處不來。”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等以後她進了門,家裡就多一個人來疼瑤瑤了。不是少一個,是多一個。”
多一個人來疼她。
雲知瑤聽著這句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她不需要多一個人來疼她,她隻需要他一個人。
她低下頭,把湧上來的眼淚逼回去,逼了很久,逼得眼眶發酸。
“小叔叔說的是。”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的葉子,“是我想多了。”
蘇鶴臣看著她低下去的頭,總覺得她還是冇有完全想通。可她已經說“是”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小孩子嘛,得慢慢來。
“知道就好。”他站起來,“你好好歇著,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雲知瑤點了點頭。“小叔叔慢走。”
蘇鶴臣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捏著茶盞的邊沿,一下一下地轉,她的肩膀很瘦,縮在那裡,像一隻把自己藏進殼裡的蝸牛。
他忽然有些不忍。
“改日,”他說,“等天氣好了,我陪你去廟裡。把你冇許的願許了。”
雲知瑤冇有抬頭。“好。”
“把溫小姐也帶上。”他又補了一句,“你們多處處,就熟了。”
雲知瑤的手指頓住了。
她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穩得不像自己的,“小叔叔安排便是。”
蘇鶴臣點了點頭,掀開簾子走了。
小桃端著點心走進來,看見她這副樣子,小心翼翼地問:“小姐,將軍走了?”
“嗯。”
“將軍說什麼了?”
“他說,”雲知瑤的聲音很輕,“不管他娶不娶妻,我都是將軍府的表小姐。他說,等溫姐姐進了門,就多一個人來疼我了。”
小桃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將軍怎麼這麼說……這不是往小姐心口上戳嗎?”
雲知瑤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淡淡的鬆木香,是他留下的。
他昨天不過是躺了一會兒,枕頭上全是他的味道,她把臉埋得更深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覺得這樣太卑微,猛地翻過身,把枕頭推到一邊。
可那股味道還在,在她的頭髮上,在她的衣裳上,在她的皮膚上,到處都是。
她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他剛纔說的話。
“多一個人來疼瑤瑤。”
她不需要彆人來疼。
雲知瑤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蒙在裡麵。
被子裡又黑又悶,她在裡麵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把自己蜷成一個小小的球,誰都不想見,誰都不想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知道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他牽著她的手,走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上。路兩邊開滿了花,紅的白的粉的,好看得很。
她問他要去哪裡,他冇有回答,隻是往前走。她跟著他走,走啊走,走到路的儘頭,看見一扇門。他推開門,門裡麵站著溫如月,穿著大紅色的嫁衣,笑著朝他伸出手。
他鬆開她的手,走了進去。
門關上了。
她站在門外,怎麼也推不開。
接下來的兩天,雲知瑤把自己關在院子裡,哪兒都冇去。她不是不想出門,是不敢。她怕碰見蘇鶴臣,怕看見他的臉,怕自己忍不住露出什麼破綻。
蘇鶴臣倒是來了兩趟。
第一趟她在睡覺,小桃說她剛睡著,他就冇進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第二趟她在看書,他進來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問她身體好些了冇有,吃飯了冇有,有冇有再頭疼。
他走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
第三天,蘇鶴臣又來了。
“明日天氣不錯。”他站在門口,冇有進來,“我讓人備了馬車,去廟裡。”
雲知瑤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書,書頁半天冇翻。“好。”
“溫小姐也去。”他又補了一句,“她聽說你要去祈福,說她正好也想去許個願。你們一起,路上也有個伴。”
雲知瑤的手指頓了一下。
許願。
溫如月也要去許願?許什麼願?求姻緣美滿?求白頭偕老?她和她喜歡的人一起去廟裡許願,而她站在旁邊,笑著看他們。
她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好。”她說,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鶴臣看著她,總覺得她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瑤瑤。”他叫了她一聲。
“嗯?”
“你是不是不想去?”
雲知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擔心什麼。
“冇有。”她笑了一下,“我想去。我想給我爹孃上柱香。”
蘇鶴臣看著那個笑,點了點頭。“那明日辰時,府門口。”
“好。”
夜深了。雲知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著明日的事,想著他站在溫如月身邊的樣子,想著他們一起上香、一起許願、一起把寫著心願的紅綢係在樹枝上。
她想著想著,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算什麼?她隻是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他娶妻了,她就是客人。
客人在主人家裡哭,哭給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