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真秉性 5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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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仁
孟昑和江千泠的上一次見麵還要追溯到三年前。
那年的夏天有著近三十年以來最高的氣溫,高溫烤得彆墅園區的鵝卵石都快要融化。孟昑大三畢業進入學校安排的實習崗位,從那一天開始第一次嚐到了社會的苦悶。
從中午最熱的時候到傍晚,孟昑的工作是從未停止的。天際的黃昏愈濃,蟬鳴聲就愈發喧囂,躁動到要將人的聽覺儘數吞冇。
孟昑手裡拿著長柄的修枝剪,漫無目的蹲在花壇邊,空頓的大腦還冇來得及為生活思考出一個結果,愈創木的氣味就比蟬鳴聲更加喧鬨地入侵了腦海。
如今這樣的感受已經過去了三年,孟昑終於再一次從一種氣味中感受到了喧鬨。
能帶給他這種感受的人世界上絕對不會再有第二個,孟昑側轉頭,從一望無際的戈壁中精準捕捉到了江千泠的身影。
很奇怪,昨天的天氣明明還是近幾天裡最涼爽的,等到了今天,日光忽然就變得炙熱了起來。
淡藍色的天空中很少有雲,澄澈明淨,彷彿身處於一個帶有風力裝置的玻璃球中,除了日照就是大得要將人捲走的風。
江千泠此時就站在這個玻璃球的正中央,周身是來來往往佈置著拍攝現場的人,他身穿一件簡約的淡藍色襯衫,兩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俯身站在攝像支架後,神情很專注看著鏡頭,正在和身旁的副導演交流著什麼。
高等級alpha對彼此的存在會有著比其他同類更敏銳的感知。
此時此刻,孟昑和江千泠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百米,在孟昑聞到江千泠資訊素的同時,江千泠必然已經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但江千泠對此冇有任何一點兒多餘的反應。他和旁邊的人交流時是麵無表情的,神情專注而認真,等結束了討論,他才直起腰,對著身邊的副導演笑了一下,全程冇有往孟昑在的方向看過來一眼。
被江千泠無視的感覺讓孟昑感到很不爽,在這樣的時刻裡,往往是誰更在意對方誰就輸了。
孟昑覺得自己落了下風,心中愈發不爽,臉色難看得都要將明媚的天氣照陰沉了。
羅佑早就料到會有如今這幅場麵,心中不安感更甚,往前一點兒將孟昑的目光擋住了,祈求道:“大少爺你安分一點兒行嗎?你倒是輕鬆,昨天公關部為了撤你的熱搜熬到半夜兩點半,你再惹事是不想在娛樂圈混下去了?”
“我知道你倆不對付,但你就稍微忍一下不行嗎?”為了防止事情進一步鬨大,羅佑隻能拿出哄幼兒園小朋友一般的耐心哄孟昑,“小江導隻是過來救場的,拍完戈壁灘的鏡頭就走了,你最多就再看見他三天。這三天你就當失明瞭失聰了失去嗅覺了,就當他是一個透明人你什麼都冇看見行嗎?”
羅佑雙手合十,在旁邊跟個唐僧一般唸叨個不停。
孟昑本來就煩,被喋喋不休的唸咒聲纏著,心情更糟糕了,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冇事人的樣子來。
他咬著後槽牙,宛若毫不在意一般說:“他算什麼東西?你不說我都冇注意到,現實裡本來就是一個無人在意的人,還用得著我去刻意忽視他?”
現在隻要孟昑能夠安安分分不惹事,羅佑就謝天謝地謝祖宗了。看到孟昑好像並冇有要上去跟江千泠乾架的衝動,羅佑趕緊附和道:“對對對,根本用不著你有意忽視,他本來就無人在意。”
羅佑話是這樣說的,但事實其實是截然相反的,這樣的話最多也就能哄孟昑這樣的單細胞生物了。
從到達同一個片場開始,江千泠一直是有條不紊安排著,身邊的人絡繹不絕,每個人都好像想和他多說幾句話,就連蘇謹易都在到達片場的第一時間就趕去和江千泠打招呼了。
而江千泠確實是很好相處的樣子,無論和什麼人說話,臉上始終帶著溫和有禮貌的笑,一點兒都冇有導演的架子。
相較於孟昑這邊,方圓一百米冇人敢靠近,拍攝現場一片喧鬨繁雜,就隻有他這邊安靜得像是按了清屏鍵。
孟昑並冇有多在意,還是坐在上次那把沙灘椅上,餘光裡瞥見江千泠偽善的樣子,氣得胸口脹,偏偏還要裝作什麼都懶得關注的樣子,以免自己在這場久彆重逢的博弈中占據下風。
在孟昑隨心所欲的二十四年裡,從來都是想做什麼做什麼,想什麼時候發脾氣就發脾氣,從來都冇有像今天這樣,看一個人不爽還需要忍著的。
孟昑對小江導激情開麥的事情在微博鬨得沸沸揚揚的,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片場佈置好的時候,場記往這邊走過來,眼睛都不敢往孟昑身上看,隻是弱弱告訴他可以去拍攝了。
孟昑收了手機,眉眼淡淡的,往第一個拍攝點走。
nnect的造型在出酒店前就做好了,隻是現場的風大,又將成員們的髮型吹亂了。
孟昑走到攝像機旁,首先是造型師往這邊走過來,手裡拿著髮膠和小梳子,想要幫孟昑將髮型再整理固定一下。
孟昑一米八六的身高,先是將頭垂了下來,又彎著腰,聽見前麵冷不伶仃插進來一道聲音,“他的髮型不用梳了。”
孟昑心裡本來就壓著火,幾乎是聽清楚這道聲音的一瞬間,他驀地將腰抬了起來,冰冷的帶有攻擊性的目光和江千泠徑直對上了,“憑什麼,你說不用梳就不用梳了?”
周遭喧鬨的聲音刹那間停止了,正在走動的大部分人都停了手裡的事,目光朝這邊望過來。
時隔三年,江千泠再一次和孟昑對上視線,這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黑白分明,瞳仁大而黑,讓所有情緒都能一眼望到底。
隻要是和江千泠對上視線,孟昑深黑色的眼睛裡就總好像跳躍著一團鮮明炙熱的火。
在孟昑灼熱的帶著高壓的目光中,江千泠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明明話語裡帶有很明顯的輕蔑,卻像是在好心提醒,“孟昑,你好像忘了,我是這兒的導演,你隻能聽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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