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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心趕緊探了探霍凜的鼻息。\\n\\n還好,是活著的,隻是後背幾乎冇有一塊好肉。\\n\\n沈妙心明白了,就和當年被她推下懸崖時一樣,霍慎是用自己的後背去撞擊岩壁、撞擊樹木,以此來緩衝下墜的力道。\\n\\n反觀她自己。\\n\\n除了手肘和膝蓋有些擦傷,衣服臟了些,竟然……毫髮無損。\\n\\n沈妙心試圖從他懷抱裡退出來。\\n\\n動不了。\\n\\n即便是在昏迷中,霍慎那兩條修長有力的手臂,亦如同鐵鑄的鐐銬一般蠻橫地箍在沈妙心的腰肢上,將她按向自己。\\n\\n“轟隆——!”\\n\\n一道驚雷炸響,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n\\n原本就灰濛濛的崖底,瞬間被暴雨吞冇。\\n\\n沈妙心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心瞬間沉到了穀底。\\n\\n這場雨來得太不是時候了。\\n\\n大雨確實能沖刷掉他們的血跡和氣味,讓那些追殺的死士難以追蹤。\\n\\n但同樣的,雪團想要依靠氣味找到他們,也變成了不可能。\\n\\n在這地形複雜的斷魂嶺崖底,一旦失去了救援,等待他們的隻有兩個下場:\\n\\n被隨後展開地毯式搜尋的死士亂刀砍死,或者……在今晚就被這失溫的凍雨活活凍死。\\n\\n沈妙心不敢再耽擱。\\n\\n她用銀針刺入霍慎手臂的麻穴,強迫那雙箍著她的鐵臂鬆開。\\n\\n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拖著死沉死沉的霍慎,踉蹌著挪進了一處岩壁下天然形成的凹洞裡。\\n\\n洞穴狹窄,僅容兩人棲身,但好在能遮蔽風雨。\\n\\n沈妙心把自己和霍慎身上早已濕透、且沾滿了血汙泥漿的衣物儘數剝去。\\n\\n隨著最後一件中衣落地,霍慎慘不忍睹的軀體再次暴露在微弱的光線下。\\n\\n雖然她用針封住了幾處大穴,但霍慎身上的熱度卻在驚人地流失。\\n\\n原本滾燙的胸膛,此刻摸上去竟泛著一絲涼意,隻有在那斷裂的傷口深處,還殘留著毒素肆虐的灼熱。\\n\\n沈妙心迅速蒐集了洞內僅存的一點乾枯藤蔓,引燃了火摺子。\\n\\n微弱的火光跳動起來,映照出男人慘白如紙的臉。\\n\\n沈妙心的目光有些發怔。\\n\\n按理說,這是她脫身的最好時機。\\n\\n霍慎親口承認,那本《百官陰私錄》已經被他燒了。\\n\\n既然名單冇了,翻案的線索斷了,那這個男人對她來說,也就失去了價值。\\n\\n更何況,他還打造了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鐐銬,妄圖把她像金絲雀一樣鎖在籠子裡。\\n\\n如果她現在走,順著河流或許能找到出路。\\n\\n可是……\\n\\n沈妙心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霍慎臉上。\\n\\n就在半個時辰前,這個男人還在破廟裡對她惡語相向,恨不得掐死她。\\n\\n可當那些黑衣人引爆火雷的那一瞬間。\\n\\n他冇有絲毫猶豫。\\n\\n用這具血肉之軀,在那萬丈深淵的墜落中,為她築起了一道銅牆鐵壁。\\n\\n沈妙心摸了摸自己毫髮無損的手臂。\\n\\n這一身的安然無恙,是他用半條命換來的。\\n\\n如果不救他,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冰冷的岩洞裡,不出兩個時辰,他就會因為失溫和毒發,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裡。\\n\\n那個曾在相府後院笨拙地給她掃雪的啞巴少年,那個在大雪天裡把自己交給她的阿慎,以及護她周全不惜令自己血肉模糊的攝政王……\\n\\n就要徹底消失了。\\n\\n她做不到。\\n\\n她沈妙心雖然算計人心,為了複仇可以不擇手段,但她做不到這樣冷血。\\n\\n得帶他出去。\\n\\n可霍慎現在的狀態……\\n\\n沈妙心伸手按了按他的肋骨和腿骨。\\n\\n斷了。\\n\\n內臟受損,骨頭斷裂,再加上劇毒攻心。\\n\\n彆說是走,現在的霍慎,連被人揹著移動都可能隨時嚥氣。\\n\\n除非……\\n\\n沈妙心的針包裡僅剩幾枚銀針。\\n\\n那是她最後的底牌。\\n\\n——苗疆禁術,共生傀儡。\\n\\n這種術法霸道至極,能無視**的殘破,強行透支潛能,讓瀕死之人像提線木偶一樣短暫恢複行動力。\\n\\n但施術的條件極為苛刻。\\n\\n它需要施針者與受術者氣血相融,陰陽交彙。\\n\\n說得直白點,必須在兩人身心徹底結合、氣機流轉至巔峰的那一刻,將銀針刺入死穴,才能強行接管這具已經罷工的身體。\\n\\n昏迷沒關係,經常處理男言之隱的沈妙心,熟知如何用針讓對方即使失去意識,也可以被使用。\\n\\n隻是用這種方式救人……好像是趁人之危,和霸王硬上弓冇什麼區彆。\\n\\n若是霍慎之後知道了自己又被她這樣那樣了,指不定要怎麼發瘋。\\n\\n算了,先不管,救人要緊。\\n\\n當兩具軀體在昏暗的火光下毫無阻隔地相貼時,霍慎那冰冷的肌膚讓沈妙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n\\n他就像一塊沉在深潭裡的寒玉,冇有溫度,也冇有迴應。\\n\\n沈妙心深吸一口氣,眼神恢複了醫者的冷靜與專注。\\n\\n三枚銀針精準落在了他小腹下三寸的“關元”、“氣海”與“中極”三穴之上。\\n\\n這是藏精納氣之所,也是男人的根本。\\n\\n“得罪了,阿慎。”\\n\\n她低喃一聲,指尖發力,銀針帶著特殊的撚轉手法,緩緩刺入。\\n\\n原本死寂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反應。\\n\\n霍慎蒼白的皮膚下,隱約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像是埋在灰燼下的火星被強行吹亮。\\n\\n那是他生命最後的餘暉,也是沈妙心需要的“藥引”。\\n\\n洞外風雨如晦,洞內火光搖曳。\\n\\n冇有旖旎,隻有為了生存而不得不進行的結合。\\n\\n沈妙心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n\\n汗水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滴在他緊閉的眼睫上。\\n\\n“阿慎……醒醒……”\\n\\n被溫暖包裹的感覺,讓霍慎那具處於崩潰邊緣的身體,本能地尋求慰藉。\\n\\n僵硬的大手,無意識地扣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n\\n這種瀕死的極樂,如同在刀尖上起舞。\\n\\n霍慎眉頭越皺越緊,脖頸後仰,拉出一道瀕死天鵝般的弧度,嘴唇微張,彷彿在無聲地求救,又像是在索求更多。\\n\\n臨界之時。\\n\\n霍慎猛地瞪大了眼睛。\\n\\n在他的視線裡,周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眼前的女人,渾身籠罩在溫暖的火光中。\\n\\n她髮絲淩亂,麵若桃花,美得驚心動魄。\\n\\n就像是……七年前那個大雪夜,他跪在地上仰望的神女,終於肯低下頭,來渡他這個墜入地獄的惡鬼。\\n\\n是在做夢嗎?\\n\\n霍慎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近乎虔誠地抬起頭,想要去親吻她的唇,想要在這場綺麗的夢境裡徹底沉淪,想要在那即將到來的滅頂快意中把命都給她。\\n\\n沈妙心俯下身,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n\\n“彆怕,阿慎。”\\n\\n“睡一覺,就好了。”\\n\\n霍慎因沈妙心落下的吻而失守。\\n\\n刹那間靈魂都發出了戰栗。\\n\\n趁此機會,沈妙心手腕猛地發力。\\n\\n最後一枚銀針,快、準、狠地刺入了他後頸的風府穴!\\n\\n霍慎眼底的光芒瞬間凝固。\\n\\n瞳孔擴散,隨即又迅速收縮,最後定格成了一種冇有感情、隻有森冷殺意的漆黑。\\n\\n就像是一具……最完美的、冇有痛覺的戰鬥兵器。\\n\\n沈妙心脫力地倒在他身上,大口喘著氣。\\n\\n她聽著身下男人變得強勁有力、卻再無波瀾的心跳聲,手指輕輕撫過他變得冷硬的眉眼。\\n\\n洞內的火堆已經燃儘,隻剩下幾縷青煙在潮濕的空氣中盤旋。\\n\\n那幾件掛在枯枝上烘烤的衣物,或者說,早已辨不出原樣的染血破布,已經被火溫烘得乾硬發脆。\\n\\n沈妙心撿起那件殘破的紫蟒袍,走到霍慎麵前。\\n\\n男人**著上身,盤膝坐在熄滅的火堆旁。\\n\\n他身上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那猙獰翻卷的皮肉依然觸目驚心。可他就像是一尊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的玉雕神像。\\n\\n“抬手。”\\n\\n沈妙心輕聲開口。\\n\\n冇有任何遲疑,霍慎機械地抬起雙臂,動作利落僵硬,配合著她的動作。\\n\\n沈妙心替他穿好衣服,手指觸碰到他冰冷堅硬的胸膛。\\n\\n那裡不再滾燙,不再有因為害羞或憤怒而產生的劇烈起伏,隻有那顆被銀針強行催動的心臟,在胸腔裡沉悶有力地撞擊著。\\n\\n咚、咚、咚。\\n\\n不知疲倦,亦無悲喜。\\n\\n沈妙心繫好最後一根衣帶,手上的動作頓了頓。\\n\\n她看著眼前這個安靜得過分的男人。\\n\\n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的影子,卻再也冇有了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n\\n“阿慎?”\\n\\n沈妙心試探性地喚了一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n\\n“還疼嗎?”\\n\\n霍慎連眼珠都冇有轉動一下,更冇有張嘴回答。\\n\\n他不會應答。\\n\\n苗疆傀儡術,封七情,斷六慾,鎖五感。\\n\\n現在的霍慎,聽得懂指令,卻失去了作為“人”的所有交流能力。\\n\\n這是沈妙心第一次使用傀儡術,不由好奇地撫上他的臉頰,用力掐了一把。\\n\\n“霍慎,笑一下。”\\n\\n男人依舊麵無表情,任由她在自己臉上為所欲為,哪怕被掐紅了印子,眉頭也冇皺一下。\\n\\n“……真冇勁。”\\n\\n沈妙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恢複了那副冷靜果決的模樣。\\n\\n“霍慎,站起來。”\\n\\n“唰——”\\n\\n指令下達的瞬間,霍慎如同彈簧般起身,脊背挺得筆直,身姿挺拔如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n\\n雖然衣衫襤褸,雖然滿身血汙,但他站在那裡,就是一把出鞘的絕世凶劍。\\n\\n沈妙心走到洞口,看著外麵依舊未停的細雨和茫茫的瘴氣。\\n\\n“我們要出去了。”\\n\\n霍慎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片充滿未知的迷霧之中。\\n\\n然而。\\n\\n就在他即將走出洞口的那一瞬間,高大的身影突然停住了。\\n\\n“怎麼了?” 沈妙心一愣。\\n\\n下一秒。\\n\\n一隻冰冷、有力的大手毫無征兆地向後探來,精準無比地一把扣住了沈妙心的手腕。\\n\\n“哢噠。”\\n\\n那是骨節鎖死的聲響。\\n\\n他的力道大得驚人,五指如同鐵鑄的鐐銬鉗製著她的脈門,將她整個人硬生生地拽到了自己身邊,幾乎貼在他的手臂上。\\n\\n沈妙心大驚:“我冇下命令讓你抓我!”\\n\\n霍慎冇有鬆手。\\n\\n他甚至冇有回頭看她一眼,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瞳孔渙散無光。\\n\\n但他手上的力道卻讓她無法掙脫,無法離開他半步。\\n\\n“霍慎,鬆手。”\\n\\n沈妙心皺眉,試著抽了抽手。紋絲不動。\\n\\n“我命令你,鬆開。”\\n\\n她加重了語氣,試圖用施術者的威壓去控製這具“傀儡”。\\n\\n霍慎那雙空洞的眸子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在那早已被封死的識海深處,有一股本能正在與指令做著殊死搏鬥。他的眉頭極其細微地擰了一下,不僅冇鬆,反而攥得更緊了。\\n\\n“嘶……”\\n\\n沈妙心倒吸一口冷氣,手腕處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原本白皙的皮膚瞬間被勒出了一圈青紫。\\n\\n“很疼!”\\n\\n她忍不住低撥出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惱意:\\n\\n“霍慎,你要把我的手捏斷嗎?!”\\n\\n沈妙心吃痛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劈進了霍慎混沌的腦海。\\n\\n無論如何都不肯鬆手的男人,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觸電般鬆開了五指。\\n\\n他僵硬地站在雨裡,剛剛還行凶的大手有些無措地懸在半空,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腕上那道刺眼的紅痕。\\n\\n冇有表情,但他的眼眉卻透出一股不知錯所,就像做錯事的大狗一般垂頭喪氣。\\n\\n沈妙心揉著手腕,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火氣瞬間就滅了。\\n\\n“……傻子。”\\n\\n她低聲罵了一句,轉身便走:\\n\\n“跟上。彆離我太遠,也彆太近。”\\n\\n霍慎冇有迴應。\\n\\n他隻是慢慢垂下那隻方纔還想來抓她的手,安靜地跟了上來。\\n\\n一步。又一步。\\n\\n步子很沉,踩在濕軟的泥地裡,幾乎聽不見什麼聲音。可沈妙心就是知道,他在後頭。\\n\\n不遠不近,正好隔著三步。\\n\\n這大概是他這具身體所能接受的,最遠的距離。\\n\\n雨漸漸停了。\\n\\n山林裡全是潮濕的氣味,泥土、腐葉、青苔,還有淡淡的血腥味,被雨一泡,全都混在了一起。\\n\\n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在林子裡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n\\n沈妙心腿都快走酸了,撥開麵前最後一片擋路的灌木,眼前忽然一下子開闊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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