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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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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在茶園采青時,我私自退回了定親的紫砂壺。

他瘋狂求我,說家道中落隻是暫時,讓我不要離開。

我冇理。

後來他執掌茶業協會,用三十斤母樹大紅袍換我家族茶山。

給足我風光與寵愛。

可私下,卻帶著新交的小女友當著我的麵在我們婚房做儘出格事。

我不氣不惱,默默搬進焙茶室,整夜守著炭火翻動茶青。

他反而不開心了,掀翻百年老樅的茶餅,把我壓在沉香茶台上:嚐嚐廬山雲霧,是不是你當年倒掉的味道

滾燙的茶水灌進我咽喉。

他不知道,作為百年茶藝世家的接班人。

我的舌頭嘗不出味道了。

我在病痛中掙紮。

1

拍賣會上,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第五次轉頭看向周漾。

我認得她。

這一屆的茶評冠軍,宋薇。

也是周漾最近的心尖寵。

圈子裡的人都說,周漾對她是動了真心的。

什麼好資源都捨得給。

接下來是文大師的殘壺《春芽》。

拍賣師掀開紅綢時,我聽見身後傳來的撒嬌聲。

阿漾,我好喜歡這個,你買給我好不好。

一千兩百萬。

周漾舉牌。

他脖頸還殘留著昨夜和他人歡好的抓痕,聲音溫柔得讓我噁心。

拍給你當茶寵。

話是對宋薇說的,目光卻死死盯著我。

我攥緊病曆單站起身。

宋薇突然驚呼:陳女士也要競價嗎

她晃著周漾的胳膊當麵挑釁,聽說這是您妻子最愛的壺呢,您真的捨得嗎

全場安靜下來。

明眼人都知道,我與周漾的婚姻名存實亡。

我曾在周家最艱難時拋下他,百般羞辱。

後來他翻身,費儘心機娶了我,卻不許外人稱呼我為周太太。

還三番五次讓人拍到他往家裡帶人,狠狠打我的臉。

一千五百萬。我舉起28號牌。

這個壺我也參與過設計,是我十九歲最最喜歡周漾時,熬了幾個通宵纔有的靈感。

誰都能買走它,周漾的小情人不行。

她不配。

對麵女孩兒嬌嗔著貼近周漾,翡翠耳環幾乎要蹭到他唇邊:周總,您不是說這破壺連泡腳都不配......

是嗎

這就是周漾對我們定情信物的評價嗎

兩千萬!周漾打定主意跟我爭。

對他心上人笑得寵溺。

2

三千萬。

我摘下婚戒壓在競價牌上。

這枚戒指是我們從前定親那日他親手篆的。

宋薇捂住嘴,故意道:天呐,周太太連訂婚戒指都不要了

她特意咬重周太太三個字。

似乎在提示周漾,被我隨意丟下的戒指昭示著我根本不重視它。

就像不重視他曾經的愛。

果然,周漾氣瘋了。

抄起香檳砸向展櫃。

四千萬。

買來給薇兒當貓碗。

我徹底站在原地不動了。

心口處像破了個大洞。

呼呼往裡灌冷風。

周漾不會不清楚這個茶壺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垂眸。

很想問問他:真的那麼愛宋薇嗎

隻要宋薇一句話,什麼都可以滿足她。

誰也不能和她搶。

可我冇想和她搶啊,周漾。

這個茶壺本就該是我的。

是我能留下,屬於我們的最後一點兒念想了。

我歎息,默默低下頭,把病曆單藏在身後。

3

當晚,我蜷縮在臥室吞止痛藥。

胃部疼得死去活來時,周漾又把人帶回來了。

門縫飄進來宋薇甜膩的嗓音:

周總,今晚教我彈鋼琴好不好…

我又吞了兩片藥,假裝聽不見那些曖昧呻吟。

不介意當觀眾吧

突然響起了破門聲,周漾抱著宋薇闖進來。

我依舊冇什麼表情。

反而貼心建議:客房隔音更好。

周漾的眸子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陳歲寧,我是不是該誇你大度

滾出去。

我自覺起身讓位。

還冇走多遠,身後的周漾氣急了,把茶杯朝我砸來。

陳歲寧!你就一點兒都不在乎

我要怎麼在乎

我在乎了,他就能不把人帶到家裡胡來嗎

不。

我曾經在乎過,可換來的結果是他奚落著嘲諷,警告我:一個背叛者不配吃醋。

所以現在明明痛的要死,我還是扯出笑維持體麵。

玩得開心。

周漾這回的目光是真的要吃人了。

我不明白。

似乎我怎樣他都不滿意。

胃部又是一陣劇痛,痛的我直接跪倒在地上。

裝瘸周漾冷眼旁觀。

我努力去夠掉在地上的止痛藥。

他見我不理他,上前幾步將藥瓶踢到我夠不著的位置,求我。

宋薇也站在他身邊,一臉戲謔地欣賞我狼狽的模樣。

這還是周漾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麵這麼羞辱我。

我不再費力夠藥了,任由痛感將我吞噬。

周漾...我勾唇,提醒他。

永遠彆後悔你今天對我做的事。

鼻腔內液體毫無預兆地流出。

周漾愣住了,意識到自己做了過分的事。

條件反射地去摸西裝內袋。

那裡常年備著我的急救藥。

摸著摸著,他頓住了。

血腥味漫開,我注意到他眼裡有心疼,但很快又被嘲諷覆蓋。

你怎樣跟我有什麼關係。

後悔

他慢慢咀嚼這兩個字。

陳歲寧,我隻後悔曾經愛過你。

噁心。

4

周漾對我恨意真的很濃烈。

大半夜,他趕走了老宅裡的所有人。

包括宋薇。

扯著我跪祠堂。

麵前是他爸爸媽媽的牌位。

陳歲寧,你怎麼還有臉來讓我彆後悔

覺得我冤枉你了

初冬地上的霜寒滲進了我骨頭縫。

他一步步靠近,當初,是你們家在周家最難的時候,拋下合作夥伴,好,我可以不怪你。

後來你單方麵退婚,我也可以不怪你。

可是陳歲寧,你為什麼要暗地裡收購周家的茶山

你知不知道,爸就是在聽到是你斷了周家最後一絲生路的訊息時,才驟然發病離世的!

頃刻間,無數痛苦的記憶湧入我腦海。

我自幼與周漾青梅竹馬。

陳周兩家是當地最大的茶商。

不同的是,他是周家眾星捧月的小公子,而我則是母親早亡,家族不受待見的棄子。

在我小學時,繼母就早早踏著母親未寒的屍骨,登堂入室,領著她的一雙兒女霸占陳家。

她不僅搶走媽媽留給我的茶莊,還時常在爸爸跟前吹耳邊風,說隻有弟弟纔可以繼承未來家業。

自卑敏感的少年時光裡,是周家教我茶道茶業,儒雅謙虛的周叔叔,溫和動人的周阿姨...

我不止一次慶幸,遇到他們是我三生有幸。

可老天總愛收走我的幸福。

我永遠記得,大四那年周家資金鍊斷裂深陷輿論風波時,我帶著全部的積蓄趕來,

等待我的隻剩貼著封條的老宅。

那陣子,周家瀕臨破產,我拿出名下的茶園地契換回周家被抵押的茶山,但卻被父親鎖在房間錯過了最後見周叔叔的期限。

不僅如此,他還從中作梗,事情傳到周家那裡就變成是我收購他們的茶山,斷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周叔叔聽說後,氣急攻心,當場就冇了。

之後的周阿姨大受打擊,變得瘋瘋癲癲。在一個雨夜,割腕自殺了。

一時間,周漾失去雙親,我也被囚在家。

很久後再見,是父親逼著我跟周漾退親。

那天,他整個人絕望極了。

瓢潑大雨裡,向來高傲的小公子啞著嗓音,卑微哀求:

陳歲寧,給我個解釋,我不相信是你乾的。

你不會那麼對我們。

算我求你了,解釋一下吧。

我冇有家人了,我隻剩你了。

5

周漾看不到的地方,我死死抑製住哭聲。

家族裡的長輩暗中給我使眼色,我被迫退回定親的紫砂壺。

離開時,周漾跪在我身後崩潰大吼:

陳歲寧,我恨你。

這一句,成了我之後無數個日夜的夢魘。

周漾不會知道,退親那天我原本是要找他解釋。

我冇有要害周家,我是為了幫他們。

可我卻在父親的書房被告知,周家的一切遭遇都是他的手筆。

我的父親,陳海,嫉妒周家第一茶商的位置,取而代之這件事他規劃了許多年。

現下他給我兩個選擇。

乖乖退親,和周漾撇清關係;或者,他可以任由我跟周漾坦白一切,但我從此再不能插手陳氏茶行的業務,他也會毫不顧忌地對周漾出手。

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不能徹底失權,至少,還要幫周漾保住家族的茶山。

我冇得選。

更何況,父親說的對。

不論如何,周叔叔因我們家而死,是我們害了他,害了周漾。

我對不起他。

也冇臉再見他。

少時的周漾漸漸和眼前人重合。

我冇多少日子了,忽然想起來好像從未好好跟他說過一句對不起。

抱歉啊,周漾。

我也在想,如果你冇認識我就好了。

他皺眉。

陳歲寧,你是在裝可憐嗎

祠堂好冷啊,加上身體不適。

我昏昏沉沉的,栽倒在他懷裡。

無意識地喊阿漾..

阿漾,我疼。

周漾的身體僵了一瞬。

時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終於敗下陣來。

喉結滾動,陳歲寧,給我個承諾。

你發誓,再也不背叛我,永遠站在我身邊。

我鼻尖一酸。

怎麼會有這麼傻,這麼好說話的人。

我冇資格啊。

周漾。

冇資格得到你的原諒。

我欠你太多,也欠周叔叔周阿姨的。

你怎麼能對我心軟

我搖頭。

笑他: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一點兒長進都冇有。

我稍微服個軟,你就心疼的不得了啊

我瞭解周漾,也知道刀往哪裡紮最疼。

果然,他狼狽又難堪。

徹底被我激怒。

也許是今晚太難受了,難受的我都有些神誌不清。

恍然憶起二十歲那年生辰,周漾在母樹大紅袍下吻我。

少年人的吻帶著雨前茶青澀的苦。

他跟我求婚。

我們約定,一畢業就結婚。

而此刻他捏著我下頜,將廬山雲霧灌進我喉嚨:不是最會嘗味道嗎說說看,這是不是你當年倒掉的那杯

周漾恨我恩將仇報,也記恨我曾倒掉他的定親茶。

滾燙的茶水悉數灌進我咽喉。

我終於滿意了。

這纔對啊。

周漾。

你就應該恨我。

我冇多少時間了。

你恨我,我才能讓父親放鬆警惕。

才能幫你拿回所有屬於你的東西。

6

自祠堂那晚過後,我與周漾有小半個月再冇見麵。

他好不容易勸說自己對我服軟。

我想,我應該傷透了他的心。

為了不讓他厭煩,我索性搬回陳家。

剛好陳家最近一直籌備著下一任茶協會,我忙的腳不沾地。

期間,我的主治醫師沈宥青多次聯絡我,希望我住院治療。

無一例外被我回絕了。

冇想到,他直接找來陳家。

帶著我的藥,無奈歎氣,陳女士這麼不注意身體可不行啊。

沈醫生是位負責任的醫師,但顯然,我不是位聽話的病人。

他苦口婆心地勸我:家族遺傳病雖然治癒的可能性不大,可積極配合治療還是會有不錯的效果。

陳女士,我覺得你要跟我回趟醫院,我需要再幫你做一次細緻的檢查。

沈宥青說這話時神情嚴肅,明明還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卻成天表現得像個小老頭兒。

我忍不住笑了,打趣他:沈大醫生這麼擔心我啊

書房詭異的安靜下來。

對麵沉默良久,好半晌,我才聽到他認真又磕巴的回覆:

我...我不想你有事。

沈醫生生怕我聽不清,又大著聲音重複了一遍。

陳女士,我不想你有事。



窗外,火燒雲漫天的黃昏暗了下來。

我僵直身體,不知該作何表情。

7

沈醫生把帶來的藥品放在我右手邊。

他笑容清淺,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沈宥青,畢業於海大醫學係。

聽沈宥青說,原來他在大學就認識我了。

嚴格說,我算是他的學妹。

當初他研究生畢業出國在即,家裡突逢意外,遲遲湊不夠學費和機票錢。

本以為,我不能繼續讀博了,畢竟幾十萬不是個小數目。走投無路之際我把我的情況跟學校反映,冇想到不到一週學校打來彙款。

我追問之下才知這件事被登在校報上,有好心人自願捐贈,她叫陳歲寧。

能看出來,沈宥青由衷地感謝我。

提起這件事,他眉眼舒展平和。

後來,出國的前一天我回了趟學校,想去當麵感謝一下你。可惜運氣不好,聽你們班的同學說你那天冇去上課。

我冇能見到你。

再後來,我去國外讀博,等到第四年托國內的朋友得知你畢業,就想著回來祝賀你,跟你表達一下我的感謝。

但這次我依然冇見到你。

沈宥青懊惱,有些遺憾:我們還真是很冇有緣分啊。

朋友說你是家裡有事,連畢業照都冇拍就匆匆離校了。我覺得你冇拍畢業照一定也冇來得及領畢業胸牌,鬼使神差般就幫你代領了。

此刻,沈宥青掏出獨屬於我的胸牌,隔著厚重蒙塵的歲月遞給我。

燙金字體龍飛鳳舞地印著三個大字:陳歲寧。

我不禁感慨:命運真是奇妙。

大四那年畢業季周家出事,我冇空管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兒。

卻有一個人,拿著有我名字的胸牌小心翼翼珍藏了那麼久。

甚至兜兜轉轉,我成了他的病人。

謝謝你,歲寧學妹。

沈宥青忽然很認真很認真地凝視我,這聲感謝我遲了許多年。

如果你問我為什麼擔心你,我想告訴你,從我第一次聽說你名字開始,我就期盼著你能歲歲安寧。

陳歲寧,歲歲安寧。

心臟猛然收縮了一下。

記憶深處,有人也說過相同的話。

張揚恣意的少年揹著我走遍周家茶山,我趴在他背上吃冰激淩。

他說:我的歲歲要一直這麼鮮活,一歲一安寧。

海城的天毫無預兆地下起暴雨。

轟隆隆的閃電劈碎回憶,我正愁如何麵對沈宥青時,管家適時推開門。

說周漾來接我回家了。

8

周漾冇有踏進陳家。

他一襲黑色長款風衣,等在彆墅外。

令我意外的是,周漾居然也認識沈宥青。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看見兩個人交談的不太愉快。

差點兒動手打起來。

臨近分開時,沈宥青又拍了拍我肩膀,再次詢問我是否要住院。

我怕周漾聽見,趕忙拉著他離得遠了些。

我不想讓周漾知曉我生病的事。

沈宥青見我執意如此,也不再勸,那你照顧好自己,如果有事的話隨時聯絡我。

另外,歲寧,我還是希望你可以考慮考慮...

沈宥青給了我一張名片。

上麵是一個醫院的地址。

我有幸聽過它,美國治療腫瘤很有名的一家醫院。

美國啊...

我望瞭望彆墅門口的周漾,又望瞭望在陳家室內悠閒喝茶的繼母。

我告訴沈宥青,我不能住院。

也冇時間去美國。

狂風暴雨裡,我丟掉傘奔向周漾的方向。

陳家馬上舉辦下一任茶協會,會重新選舉會長。

按照爸爸的意思,他會推選二叔。

可我不能讓他如願。

第一茶商的位置他坐了這麼多年,是時候要還給周家,還給周漾了。

9

直至上了車,我才明白周漾為什麼今天要接我回家。

回程的路上,還不到十分鐘,我就看到周氏單方麵宣佈和陳氏終止合作的訊息。

兩家向來合作緊密,一下子斷的這麼徹底,可以說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尤其是陳家。

我爸的訊息一個接一個的彈過來。

—你是不是又惹著周漾不高興了

—陳歲寧,你能不能懂點兒事!

—陳家這麼關鍵的時候,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哪怕是跪在地上求周漾也不準他終止合作。

家族群裡的訊息也瞬間爆滿99+。

—歲寧啊,去求求周漾。

—你們是夫妻,歲寧跟周總道個歉,他不會那麼不近人情的。

無數的親戚在勸,但也有罵周漾的,罵多難聽的都有。

罵他狂,他父親都不敢乾的事被他乾了。

我的繼母也在群裡揚言:陳歲寧,周漾要是不撤回終止合作的訊息,你以後就永遠彆再進陳家!

她發了很長的一段語音,罵我是賠錢貨,惹事精。

言語之粗魯,一點兒不像我臨走前看到的那個尊貴體麵的豪門太太。

我撐著腦袋想,小三兒果然是小三兒。

上不得檯麵。

想著想著,一隻細白修長的手從我眼前拿走手機。

彆看了,看多了心煩。

周漾滿不在乎,言語間儘是不屑。

車子剛好等在紅綠燈路口,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方向盤。

他問我:陳歲寧,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周漾眉眼冷峻,彆怪我冇提醒你,陳家和周家你趁早選一個站隊吧。

彆到時候,兩邊不討好。

這次,我不會像五年前那樣好說話了。

我隱約意識到,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但周漾未免過於著急。

我細數手裡已經收集到的證據,還差一點...我打算在下一任茶協會上

當著所有同行的麵一舉揭發陳家。

連同五年前陳家陷害周叔叔一家的證據。

這是我欠周家,欠周漾的。

我...

周漾見我猶豫半天,煩躁地打斷:算了!你不用說了,我不想聽。

從始至終,他都覺得我不會堅定的選他。

不論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

10

周漾果真如他所說,不死不休。

對陳家展開了瘋狂報複。

一時間業內紛紛猜測,陳周兩家最大的茶商為何突然反目成仇。

陳家更是天天給我打電話。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大年。

周漾把我關在彆墅,不準我出門,也不準我見陳家的人。

我除了每天能在花園澆澆花,冇彆的事情可以做。

海城下第一場雪這天,我在書房坐了一下午。

整理好這些年我千辛萬苦蒐集來的證據。

幾百頁的檔案都證明當初周叔叔是被海外公司做了局,惡意陷害。

而這背後的人,就是陳海。

手上的檔案讓我越看越心寒。

茶葉生意是周家的命門,當年我爸做局先是讓周家深陷資金鍊斷裂的風波,周叔叔被迫之下選擇拿茶山做抵押來渡過難關;可我爸轉頭又跟銀行的人狼狽為奸,遲遲不讓批下週家抵押的貸款。

最終導致周家徹底深陷泥潭,再加上他又特意刺激周叔...

我完全理解了周漾的恨。

他一定也是查到了一些東西。

又或者,他早就查到了。

剛好打算在這一屆茶協會會長換屆時報複回去,給陳家致命一擊。

我翻了許許多多的資料,理解周漾的恨,理解周漾的絕情,可始終冇法兒理解,他為什麼要娶我

讓我眼睜睜看著陳家落敗,我痛苦,然後他就會快樂嗎

可我不會痛苦。

我的痛苦,早在我媽走時,在周叔叔周阿姨走時,在周漾恨我與我反目時就徹底結束了。

我心如止水。

陳家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我在書房坐到很晚,直至夜空突然炸起的煙花聲提醒我...

今天是除夕夜。

周漾忙著公司的事,已經很久冇有回來過了。

大年三十這天,闔家團圓的日子,我吞了一堆五顏六色的藥片,以為這個新年又要自己過。

十一點多的時候,漆黑的彆墅忽然亮燈。

周漾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了。

他瘦了好多。

儘管這幾年周叔叔周阿姨走後,他迅速逼迫自己成長,但仍舊稍顯稚嫩,跟陳家的仗一定不好打。

我把周漾扶到臥室。

他嘴裡不停唸叨著什麼。

我湊得近了,才聽清他是在喊我名字。

陳歲寧...彆背叛我了...

彆背叛我...

歲歲...

歲歲...

我怔住了。

周漾很久冇有叫過我歲歲了,從五年前我退親,我們關係破裂的那一刻。

11

這一夜,我和周漾冇有吵架,冇有冷嘲熱諷。

難得安靜地睡在同一張床上。

即便還是一左一右,隔著很遠的距離。

我也滿足。

黑暗中,我儘量讓自己遠離他。

怕碰到他,他又會暴怒,眼神裡明晃晃是不加掩飾的厭惡,皺眉大聲讓我滾。

我不想破壞這份來之不易的平和。

周漾睡得安穩,我在窗外一聲聲煙花中盯著他的睡顏。

捨不得移開眼。

每一眼,都認真的像是要刻在心上。

今年應該是我自那場變故後過的最快樂的一個新年了。

當然,如果後半夜冇有莫名開始流鼻血的話。

12

太多的血,止都止不住。

沈宥青早就提醒過我,已經癌變的細胞會瘋狂攻擊我身體其他正常地方。

我坐在衛生間的地上,努力擦眼淚。

真的來不及了嗎

不能再陪著周漾了嗎

我還冇看著他打贏這場翻身仗,拿回周家第一茶商的位置呢。

我在衛生間蹲了許久,直到清理完血跡確保不會讓周漾發現絲毫不對,才又躡手躡腳回到床上。

剛躺下,身後溫熱的懷抱貼上來。

周漾緊緊抱住我,語氣悶悶的,彆死,求你。

我咬唇。

心裡一驚。

他知道了嗎

一夜無眠。

我冇有轉身。

天微微時我終於忍不住,睡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隱約感到脖頸處有液體。

是眼淚嗎

周漾的眼淚

怎麼可能。

他不會哭的。

一定是我的錯覺。

...

這一覺,我不知睡了多久。

隻記得隱約有人一直在我耳邊說著什麼。

斷斷續續的。

我聽不清。

我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迴高中,夢到了年少的周漾。

那是高一下午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午後,上完體育課回來,我發現我媽留給我的玉墜不見了。

陳願和陳棲這對姐弟恰好從我身旁經過。

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隻一眼,我就知道是他們乾的。

我瘋了,不顧儀態衝上前狠狠扯陳願的頭髮,讓她把玉墜還給我。

平時在家我可以處處忍讓,但那玉墜是我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

它比我的命還重要。

不能被任何人奪走。

陳願痛得大叫。

然而那天,我依然冇奪回我的玉牌。

因為反應過來的陳棲給了我一巴掌,然後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青春期的男女體格差異巨大。

我疼的倒在地上抽搐。

打不過一米八幾的陳棲。

晚上回家,迎接我的是繼母的又一巴掌。

整個彆墅充斥著她的怒罵,小賤蹄子,你敢打我女兒。

反了你了。

我被管家強行押到後花園去跪著。

花園很黑,很冷。

我看見陳海匆匆趕來,臉上霜寒無比。

不受控製的,我仍舊對我名義上的父親抱有一絲期望。

直至他說出:

你看看你是個什麼樣子!居然跟弟弟妹妹打架。

還是在學校,大庭廣眾之下。

陳歲寧,你是不是想氣死我,你丟不丟人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從小到大,隻要陳願和陳棲說的話,他從來無條件相信。

從不肯問問我有冇有委屈,有冇有苦衷。

我徹底放棄了。

懶得解釋。

也懶得再期待會從他那裡獲得一點點公平和父愛。

我衝他笑:那可真是抱歉了,我媽走得早,冇人教過我規矩教養。

您說對吧陳總。

結局毫不意外,陳海也給了我一巴掌。

他吩咐管家不許給我送飯,讓我跪在花園,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纔可以起來。

他說這話時,陳願和陳棲就躲在他身後,對我做鬼臉。

無所謂。

我安慰自己,

我早就接受了我的爸爸不愛我這個事實。

他不愛我,我也不會愛他了。

彆墅內,陳海一家四口在昏黃的燈光下其樂融融。

我仰頭望天。

忽視臉上火辣辣的疼。

今夜繁星點點。

明天會是一個好天氣吧。

我想。

想著想著,眼淚冇出息的掉下來。

媽媽,我好想你啊。

媽媽...

對不起,冇儲存好你留給我的玉墜。

如果明天我去跟陳願道歉,是不是她就會還給我呢...

不過第二天冇等我去找她,同桌先跑來說周漾跟人打起來了。

13

走廊外被圍個水泄不通。

周漾可真冇手下留情,教室裡就三個人。

陳棲鼻青臉腫的坐在地上,陳願縮在一旁瑟瑟發抖。

周漾平日溫和有禮的氣度全不見了,整個人冷冽如冰。

我再說一遍,再敢找陳歲寧的麻煩,我不介意,真的弄死你們。

說完,他又看向陳願。

我不對女孩兒動手,但你要想當第一個,儘管試試。

周漾常年穩坐年級第一,周叔叔又是校董。

所以即便他狂,陳棲他們也乖乖的不肯吭聲。

周漾的發小不知何時也來了,在人群中把我推進教室。

這麼熱鬨啊。

他笑眯眯的,當著一堆同學的麵拉個椅子坐下。

大家評評理啊,小三上位,惡毒繼母的孩子欺負原配女兒了。

周圍人議論紛紛。

周漾此時逆著光,朝我走來。

把被陳願搶走的玉墜還給我。

一臉歉意,抱歉啊,歲歲,早知道我就不去遊學了。

才離開一週,居然發生了那麼多事。

周漾後悔得要死。

當天下午放學,周阿姨來接周漾。

她的車停在陳家前麵。

聽說了我的事,人來人往的學校門口,她絲毫冇給繼母留麵子。

陳海老糊塗了,一個三兒的孩子居然也能欺負到歲歲頭上,幫我轉告他,他養不好歲歲的話,周家代勞。

就這樣,我上了周家的車。

被周阿姨帶回家。

再也冇受過委屈。

周叔叔和周阿姨把我當親女兒,周漾有的,我隻多不少。

我們一家一起包餃子,一起踏青。

下雨天,坐在屋簷下一起品茶。

周叔叔耐心給我和周漾講解茶葉知識。

可以說,那段年少時光,冇有周漾,冇有周家我不知道該怎麼過。

真的好想再回到那時候啊...

我在夢裡朝他們跑去,想抱住周阿姨。

可夢境翻轉,周家歡聲笑語的客廳變成了醫院冰冷的長廊。

周叔叔搶救失敗,周阿姨哭得幾近暈厥,昏倒在手術室外。

後來,又變成我從陳家千辛萬苦逃出來,看到的卻是周漾絕望抱著周阿姨的屍體。

血...

一整個浴缸的血。

漫天血紅。

周漾雙眼空洞,隨後,也學著周阿姨拿刀往自己手腕上劃。

我冇攔住。

他邊劃邊掉眼淚。

歲歲,你也來陪我好不好

我們去找爸爸媽媽吧。

他把刀遞給我。

歲歲。

跟我一起走好嗎

爸爸媽媽會等著急的。

我顫抖著接過。

周漾在我耳旁催促,歲歲,快啊。

你不是最想見到他們了嗎

你不愛他們了嗎

手中刀刃泛著冰冷的寒光。

陳歲寧!醒醒!

慌亂中,我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遙遠的像從天邊傳來。

陳歲寧!

歲歲!歲歲!!

是誰...

是誰在叫我...

是周漾嗎...

血紅的世界突然被打破。

對,周漾。

周漾還在等我。

不能死。

我不能死。

我還冇幫他報仇呢。

不能留他一個人,

他會孤單的。

頃刻間,天光大亮。

14

我再醒來時,周漾守在我身邊。

冇去公司。

我們都刻意地冇提我的病情。

或許知道我生病了,他變回從前。

不再跟我針鋒相對,反而事事遷就我。

這幾天,我們的關係迅速升溫。

跟無數平凡普通的夫妻一樣,一起買菜做飯,打鬨擁抱。

我提議,包個餃子吧。

我想吃餃子了。

沈宥青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來,都被我掛斷了。

—歲寧,你必須馬上住院。

—不能再拖了。

—我聽周漾說,你的情況又嚴重了。

—歲寧,看到了回覆我好嗎。

—彆拿身體開玩笑。

—周漾呢他為什麼不勸你住院!

—歲寧,你不能再等了。

我假裝看不到這些訊息。

等周漾把第一盤餃子端上桌時,已經是晚上了。

他不太會包餃子,跟廚房的阿姨學了一下午。

嚐嚐吧。

他努力挑了一個形狀最好看的。

白白胖胖的餃子冒著熱氣...

以前,都是我和周阿姨包,他等著吃。

周漾邊吃邊誇:我們家歲歲包的餃子最好吃了。

最後,還要給我封個‘餃子大王’的榮譽稱號。

奇怪。

這熱氣怎麼熏得人眼睛疼啊。

周漾出去接了一個電話。

我低頭。

還是冇能安心吃完這頓飯啊。

屬於我們的...最後一頓飯。

...

半小時後,周漾從書房出來。

他連生氣的力氣都不再有,語氣疲憊極了。

歲歲,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今天是陳家新品釋出會的日子,為什麼陳家的新品和周家研發的一模一樣

還是在茶協會換屆的敏感關頭。

周漾強裝鎮定。

冇事,或許是弄錯了,你先吃飯,我回公司一趟。

我放下筷子。

冷漠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迴響:

你還有必要自欺欺人嗎周漾。

當然是我偷的。

周漾可真笨啊。

這麼明顯的答案。

還給我找藉口。

太笨了太笨了。

你以為我不回陳家留在這裡乾什麼

真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你報複陳家嗎

我想過很多種周漾知道真相後的表情。

崩潰的,憤怒的,厭惡的。

唯獨冇想過,他是平靜的。

平靜的坐在餐桌上,給我夾菜。

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一個新品而已,你想要就拿去。

我皺眉。

你瘋了周漾,我拿走的可是你的心血。

沒關係。

歲歲,我允許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我。

周漾臉上血色儘失,誰讓我犯賤呢,我愛你。

我被這句話震住了。

他聲音輕飄飄的,從五年前我娶你,就隨時做好了你會為彆人再次背叛我的準備。

冇辦法,是我賤,我不怪你。

當年的事,我冇查出來太多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

周漾又給我夾了一個餃子。

歲歲,我恨過你,可也做過一些混賬事讓你傷心,我們兩清了好不好

以後重新開始。

我冇忍住,問出我一直想問的:

所以,你娶我是因為...

周漾從容接過,因為我愛你,這很難猜嗎

我放不下你,恨不起來你,對我來說最難的是跟你分開。

你滿意了嗎

歲歲。

我就是這麼又賤又可笑。

周漾臉色蒼白,他亮出所有底牌,把自尊放在地上讓我踩。

陳家的人已經到了樓下。

周漾一字一頓,求我:不要跟他們走。

15

我內心焦急。

不想讓陳海看到周漾這麼卑微的模樣。

他不能有軟肋。

我也不能成為他的軟肋。

我已經準備了太久太久,從五年前周叔叔周阿姨不在的那一刻,我就發誓:不惜一切,我也要把陳海拉下來。

讓周家回到第一茶商的位置。

讓周漾平步青雲,高枕無憂。

就差最後一點了,不能壞在這一步。

所以我笑了,笑得惡毒又美麗。

邊笑邊鼓掌。

周漾啊周漾,你這副樣子要是讓周叔叔周阿姨看到...

祈求害死你爸媽的人的愛,你還...要不要臉

他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嗎嗯

對不起。

對不起,阿漾。

對不起。

對不起,周叔叔,周阿姨。

陳海上來時,看的就是這樣一幕。

周漾眼眸猩紅,渾身的煞氣。

滾出去。

你們陳家的所有人,都給我滾。

他把離婚協議書當著陳海的麵甩在我臉上。

16

我再冇見過周漾。

聽說,周家的茶換了新品。

名叫長恨。

聽說,周家第一時間宣佈了離婚的訊息。

聽說,周家宣佈永不和陳家合作,兩家鬨得不可開交。

與此同時,陳家的新品因我偷出來的配方而銷量暴漲。

陳海樂嗬嗬的誇我,他狂妄又得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小子罷了。

居然也想扳倒老子。

可笑。

這次,多虧了寧寧啊,讓周漾栽了大跟頭。

陳棲在一旁接話:可不是,據說周總啊,恨姐姐恨到了骨子裡。

所有人都在慶祝,慶祝周家馬上又要從神壇跌落。

慶祝即將到來的茶協會。

隻有陳願,眼中是一閃而過的憤恨。

她去而複返,在樓梯口拽住我質問:陳歲寧,你還有冇有心

他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總是傷害他

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她指的是周漾。

這可真是不得了的發現。

陳海把我監視得死死的,我正愁送不出訊息。

你喜歡周漾啊

我甩開陳願的手,故意激怒她:可惜,他不喜歡你,他看都不願意多看你一眼。

就算我們分開了,周漾也永遠不會跟你在一起。

陳願果然受不了刺激,大叫一聲,陳歲寧,你對不起他,你去死吧!

我被狠狠推下樓梯。

巨大的痛楚襲來。

17

我身體本就不好。

陳願這一推,讓我的右耳徹底聽不見了。

沈宥青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罵了我一頓。

你能不能不糟蹋自己了。

我渾身都在疼。

疼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彆生氣,彆生氣,我冇事。

我寶貝般拿出一個U盤,拜托沈宥青幫我匿名交給警方。

這裡麵,是陳海這些年用不入流的手段坑害同行的證據。

還有五年前,他害周家的一些細節。

每一件事,我都冷靜吩咐給沈宥青。

說著說著,我愣住了。

因為沈宥青的眼淚滴在我手上。

你到底還要為周漾受多少罪。

沈宥青快崩潰了,我明明說過,讓他好好照顧你的。

他怎麼能...放你回陳家。

你現在的身體...他怎麼敢放心讓你回陳家。

我這才知,原來上次在彆墅門口,沈宥青和周漾起爭執是因為他跟周漾說要帶我走。

帶我去美國治病。

我抱了抱他,對不起,沈宥青,彆怪他,是我要回去的。

隻有回去,我才能在書房找到陳海錄音的證據。

隻有回去,做出我跟周漾徹底決裂的樣子,才能放讓陳海鬆警惕。

他太謹慎了。

一般的小伎倆,騙不到他。

我想了很久,以答應陳海幫他拿到周氏的新品為餌。

才換得他的信任。

這次,我真的可以幫周漾一勞永逸了。

陳海再也不會翻身。

我猛地嘔出一口血,眼中卻煥發出光彩,沈宥青,彆為我難過。

我就要贏了。

我做到了。

我幫周叔叔和周阿姨報仇了。

沈宥青嗓音顫抖,嗯,你很厲害。

歲寧,你很厲害。

...

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茶協會的前一天,淩晨三點。

我疼的意識不清時,周漾打來電話。

他低沉的嗓音響起,隻短短一句:陳歲寧,我竟然不恨你了。

我們相識數十年,我比誰都瞭解他。

也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的意思是:陳歲寧,我不愛你了。

寂靜漆黑的病房,我手臂搭在眼睛上。

簡單應了一句,好。

周漾,你不要恨我,也不要記得我。

千萬,千萬不要記得我。

我並冇有讓沈宥青告訴他,那些舉報材料是我交給警方的。

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但都不需要解開了。

他應該忘了我。

然後走向屬於他的幸福,美滿的新生活。

我重新拿起手機。

刪除備忘錄裡鼓起勇氣寫下的:

明天開完茶協會,要去找周漾,抱抱他。

給他道歉。

其實我很愛他。

他還會原諒我嗎

18

海城下第一場春雨時,沈宥青帶著陳海入獄的訊息來看陳歲寧。

他抱著一大束蝴蝶蘭,放到她的墓前。

歲寧,陳海入獄了。

放心吧,你的努力冇有白費。

哦對了,這一屆的茶協會會長是周漾。

他現在風光極了。

沈宥青絮絮叨叨,好好地走在你為他鋪的那條路上。

可惜他不是個好東西,傻丫頭,你看錯人了。

你葬禮他都不參加。

沈宥青是真的心疼他這個學妹,為她不值。

陳歲寧走在茶協會的前一天,淩晨五點多。

手裡緊緊捏著一枚戒指。

最後一通電話顯示,是周漾打來的。

沈宥青跑去找他。

得到的是卻周漾冷漠的一句:她怎樣,與我無關。

沈宥青氣瘋了,當即給了周漾幾拳。

兩個人在公司門口打得不可開交,都掛了彩。

打到最後,沈宥青拿手術刀的手打不動了。

他吐了口血唾沫。

望著周漾笑,笑得悲涼。

你知道嗎那個傻丫頭走的前一還晚還打算去找你呢。

還有,你真以為陳海那些證據是憑空長出來的

沈宥青點到為止。

他答應過歲寧,不告訴周漾。

但他就是氣不過。

沈宥青一瘸一拐的走了。

自那後,他再冇見過周漾。

哪怕是陳歲寧的葬禮,周漾也從頭到尾冇出現過。

他們斷的過於徹底。

圈子裡的人都猜:周總果然很討厭他的前妻。

可冇人知道,每個月的最後一天,陳歲寧的墓前都會雷打不動出現一位穿西裝的男人。

他右手無名指戴著婚戒,抱著鮮豔好看的花束。

數十年如一日。

從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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