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瑤貴妃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褪下了鐲子。
醫女將鐲子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愈發凝重。
她將鐲子放在桌上，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小巧的銀錘，對著鐲子的內側用力一敲。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看似渾然一體的玉鐲，竟從中斷開。
幾粒暗紅色的小藥丸，從鐲子的空心處滾了出來。
瑤貴妃神色驚愕，捂住了嘴。
醫女撚起一粒藥丸，放在鼻下輕嗅，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娘娘，這是麝香。」
她看著瑤貴妃，一字一句道：
「此物傷身，女子若是長期佩戴，極易傷了根本。也難怪娘娘會日漸消瘦，胃口不佳。若是再多聞上幾日，怕是腹中龍胎，都未必能保得住。」
醫女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昭陽宮每一個人的心上。
寢殿裡靜得能聽見香爐裡沉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瑤貴妃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她怔怔地看著桌上那幾粒紅色的藥丸，眼神空洞，彷彿魂魄都被抽走了。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
「這鐲子......是陛下賞的。」
醫女垂下眼簾，不再多言，隻將那些藥丸用紙包好，又寫下一張安神的方子，便告退了。
那天晚上，陛下來了。
他似乎心情不錯，還帶了一支新製的點翠步搖，親手為瑤貴妃簪在發間，笑著說她瘦了些，反而更顯風致。
瑤貴妃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溫順地任由他擺佈，舉手投足間看不出半分異樣。
她甚至還強撐著精神，陪陛下對弈了兩局。
直到亥時，陛下起身離開，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瑤貴妃臉上那副完美的假麵才轟然碎裂。
她猛地抬手，將頭上的步搖狠狠拔下，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一滴，兩滴，很快便連成了線。
「為什麼？」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破碎的絕望。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看著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我讓父親交出兵權，讓兄長為他鎮守邊疆，我為他做了這麼多，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捂著臉，瘦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娘娘，」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人心是會變的。今日愛，明日就能不愛。可這世上，唯有權勢和地位，永遠不會背叛您。」
哭聲漸漸停了。
瑤貴妃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眼底的迷茫和傷痛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了冰的冷意。
她擦乾眼淚，啞著嗓子吩咐畫春：
「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