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令榆說完,氣氛靜止了一瞬。
向瑛還是維持住了表情,問:“老太太怎麼說的?”
祝令榆依舊低垂眼睛,“老太太說隨我們。”
“你和老太太、孟家那麼親近,孟家也都對你很滿意。阿恪平時對你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你不該這麼任性,吵個架就要解除婚約。”向瑛沒有再和上次一樣順著她的話說,而是表明瞭態度。
祝令榆抿了抿乾澀的唇,說:“可是我們不合適,他也不喜歡我。”
向瑛微頓,問:“他不喜歡你還能喜歡誰?”
“就算他不喜歡你,但你跟他有婚約,最後和他結婚的還是你。”
祝令榆猜到向瑛會是這個反應,可真聽她說出來還是有些失望。
“但我也不想跟他結婚了。”
向瑛的語氣冷下來,“這是兩家商定了的事,由不得你想不想。”
祝令榆呼吸微滯,擡起眼。
此時的向瑛給她一種比以前更加陌生的感覺。
在她的記憶裡,向瑛每次見她都是溫柔和氣的,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向瑛用這種語氣說話。
話已經攤開說了,向瑛不再掩飾,言辭間高高在上又不耐煩:“解除婚約這件事到現在沒拿到檯麵上說,就當是你們私下小吵小鬧。”
祝令榆溫聲說:“可是老太太已經知道了。”
“老太太也說了隨你們。”向瑛的語氣不容拒絕,“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後麵給我好好跟阿恪相處。”
“可是——”
祝令榆看著向瑛的眼睛,想要求證些什麼,“可是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麼?”
向瑛的語氣軟下來,恢復往日裡的溫柔,循循善誘:“這樁婚約對你也有好處。就算他現在心思不在你身上,那以後呢?阿恪是個有擔當有責任感的人,肯定會對你好。去哪裡找比阿恪更好的?”
祝令榆想開口,向瑛又說:“令令,不要忘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們給的,是我們把你從寧城接過來。你應該知道感恩。”
祝令榆張了張口,喉嚨好像被什麼黏住,聲音艱澀:“我知道的。我一直很感激,會好好孝敬你們的。”
向瑛淡淡拒絕:“不用,有阿澤孝敬我們。記得我們養了你,你隻需要好好抓住孟恪。”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回去吧。”
今天有太陽,不過天上的雲也很多。
午後的陽光偏蒼白,在祝令榆離開別墅時照在她身上,讓她有片刻眩暈。
她沉默地點開打車軟體,卻遲遲沒有選擇去哪裡,平靜地望著螢幕愣神。
她應該是回家的。
可是她好像從來沒有家,沒有任何地方會讓她有歸屬感。
向瑛的話句句回蕩在她的耳邊,讓她心口墜脹到喘不上氣,有些迷茫。
別人家的父母養女兒也是為的這個嗎?
如果他們是她的親生父母,也會這樣麼。
要是她沒有被接來北城領養,會是什麼樣呢。
**
祝嘉延這邊在祝令榆去祝家後打了幾局遊戲等她回來。
本以為她去祝家不會待多久,沒想到一直到五點,她都沒回來。
祝嘉延給她發訊息,她也沒回。
她總不能留在祝家吃晚飯吧?
就算要留下來吃晚飯,也該回他訊息的。
訊息也不回就很反常。
又等了一會兒,祝嘉延忍不住給他媽打電話。
電話倒是通了。
祝嘉延問:“媽,你還在祝家?”
電話裡,祝令榆說:“沒有,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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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嘉延覺得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問:“那你現在在哪兒啊?怎麼沒回我訊息?”
祝令榆:“我在高鐵上。”
“高鐵上?”祝嘉延愣了一下,“你去哪兒啊,怎麼這麼突然?”
“去外地。今晚我不回去了,你不用擔心。”
聽見報站,祝令榆又說了一句:“我先掛了。”
接完電話,祝令榆收起手機。
車廂裡許多人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下車。
剛才廣播裡播報的是——寧城南就要到了。
下午從祝家出來打車的時候,她忽然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誰也不想見,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站了一會兒後,她鬼使神差地換到另一個app,買下了一張到寧城的高鐵票。
是那個車次的最後一張票。
從北城坐高鐵到寧城將近兩個小時。
從出站驗票的閘機出來,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祝令榆好似才從那種昏昏沉沉的恍惚中清醒過來,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去哪兒。
寧城是她出生的地方,但是她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平日裡在網上看見寧城有關的訊息,她都會多停留幾秒,聽見別人提到寧城也會下意識地注意聽。
她知道寧城有什麼景點,也知道寧城有什麼特色美食。
然而真的到這裡,她仍然覺得很陌生,還有些緊張。
祝令榆原地站了會兒,之後根據指示去了計程車上客點,給司機報了個一直藏在她心底的地址。
她十四歲那年,有個陌生人來加她好友。
驗證裡什麼都沒寫,但所在城市是寧城。
她因為“寧城”,通過了驗證。
加上好友後,對方什麼都沒說,祝令榆翻了翻對方的朋友圈。
對方的朋友圈沒多少內容,但可以看出是個中年女人。
祝令榆一時什麼都沒敢問。
過年的時候,她借著群發,給對方發過一條試探的新春祝福。
那晚她一直很忐忑,坐立不安。
不過那條祝福訊息像石沉大海,對方沒有回。
祝令榆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反思自己不該好奇、不該試圖和以前的人聯絡的。
之後,這個好友就一直躺在她的列表裡。
對方很少發朋友圈,可能一兩年就一條。
有一次對方的朋友圈帶了定位,是個小區。
祝令榆從計程車上下來,看了看麵前的小區。
原來是這樣的。
這個點天已經黑透,小區看著環境很好,生活也很便捷。
祝令榆漫無目的地在附近走了走。
今天才初七,過年的氛圍還在,小區外一排底商許多都是關著的,門口的保安室貼著紅色的窗花。
大家從小區大門進進出出,從她身邊走過的兩個老太太講著她聽不懂的寧城本地方言。
祝令榆遊離在這種生活氣息之外看著,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裡幹什麼。
她準備離開,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轉過頭。
有一個中年女人在看她。
她倏地似有所感,身體不知所措地僵硬了一下。
女人的眼睛裡帶著幾分驚訝、不確信和恍惚,嘴唇顫動了好幾下,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令、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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