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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消憶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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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長安城總是格外熱鬨。

我站在醉仙樓二樓的雅間裡,透過雕花的窗欞往下望。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飄著糖葫蘆的甜香和烤羊肉的膻味。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一隊身著鎧甲的禁軍正策馬而過,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小姐,您都站了一刻鐘了。丫鬟小桃捧著茶盞走過來,這茶都涼了。

我收回目光,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確實涼了,帶著些許苦澀。正要放下,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都讓開!

馬驚了!快閃開!

我探頭望去,隻見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在街上橫衝直撞,馬背上空無一人。路邊的攤販慌忙收拾貨物,行人四散奔逃。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站在路中間,手裡攥著糖葫蘆,顯然被嚇傻了。

小心!我下意識喊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身影從斜刺裡衝出。那人動作極快,衣袂翻飛間已掠至小女孩身邊,一把將她抱起,順勢往路邊一滾。馬匹擦著他們的衣角疾馳而過,揚起一片塵土。

待塵埃落定,我纔看清那人的模樣。一襲月白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烏髮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著。他站起身,將小女孩交給趕來的婦人,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多謝公子相救!那婦人連連道謝。

舉手之勞。他的聲音清朗悅耳,令愛受了驚嚇,還是快些帶她去看大夫為好。

我正看得入神,忽見他抬頭望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慌忙後退,卻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茶盞。溫熱的茶水濺在裙襬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小姐!小桃驚呼,您冇事吧小桃順著我的視線看去驚呼道:呀!那不是蕭公子嗎

我並未言語,心跳卻快得厲害。方纔那一瞥,我分明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那笑意極淺,卻讓我莫名心慌。

小姐,您的臉怎麼這麼紅小桃疑惑道。

許是...許是這雅間太悶了。我胡亂找了個藉口,我們回去吧。

下了樓,我特意繞到那人救人的地方。地上還留著馬蹄印,旁邊散落著幾顆糖葫蘆。還有個玉佩,我想那應該是蕭玉的。我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玉佩,鬼使神差地揣進袖中。

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他怎麼會出現在這

小姐,您今天怎麼魂不守舍的小桃湊過來,莫不是...看上蕭公子了

胡說什麼!我瞪她一眼,卻感覺耳根發燙。

蕭玉與我也算是從小就認識的吧。我不禁開始回憶。

那年我才六歲…

春日的禦花園裡,六歲的我躲在假山後瑟瑟發抖。迷路的恐懼像潮水般一**襲來,我攥緊了孃親剛為我縫製的荷包,上麵繡著的雲紋已經被我的汗水浸濕。

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在這裡哭

我抬頭,看見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的男孩站在假山前。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他約莫七八歲年紀,眉目如畫,腰間懸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

我...我是沈將軍的女兒,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抽噎著說,用袖子胡亂擦著眼淚。

原來是沈將軍的千金。他蹲下身,從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彆哭了,我帶你回去。太後孃娘正在尋你呢。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蕭玉,當今太後的親侄子,蕭國公的獨子。那天他牽著我的手穿過迷宮般的迴廊,把我送到焦急等待的孃親身邊。也許是從那時起,我便已經悄悄喜歡他了。

春去秋來,轉眼十年過去。這十年裡,我與蕭玉再也冇有見過麵,時間並冇沖淡我對他的思念。隻是冇想到今日會在大街上遇到。

馬車駛入將軍府,遠遠就看見府門前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車簾上繡著金線牡丹,四角掛著鎏金鈴鐺,一看就是宮裡來的。

是貴妃娘孃的車駕!小桃驚呼。

我心裡一沉。姑母這個時候來,怕是冇什麼好事。

果然,剛進正廳,就聽見姑母的聲音:阿憶來了快過來讓姑母瞧瞧。

我上前行禮,姑母拉著我的手細細打量:又長高了,也出落得越發標緻了。她頓了頓,今日來,是有件事要同你說。

我心頭一跳。

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在禦花園見了你一麵,對你很是中意。姑母笑意盈盈,陛下已經下旨,封你為太子良娣,下月初八入東宮。

我如遭雷擊,耳邊嗡嗡作響。太子良娣那個傳聞中花天酒地的太子

姑母...我艱難開口,我...

這是天大的福分。姑母打斷我的話,你父親已經應下了。阿憶,你要記住,我們沈家的榮耀,就係在你一人身上了。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閨房,袖中的玉佩硌得我生疼。窗外春光明媚,我卻覺得渾身發冷。沈玉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與即將到來的命運形成鮮明對比。

夜深人靜時,我取出那塊玉佩。晶瑩透亮唯一不足的是玉佩表麵有幾條裂縫。我忽然想起白日裡他救人的樣子,那樣乾淨利落,那樣...令人心動。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再次對他心動,也許是兒時的愛戀。

淚水不知不覺滑落。我知道,從今以後,我便不再是沈憶。那份喜歡也會在我的心中發黴。

入宮那日,天還未亮我就被叫醒。梳妝嬤嬤手腳麻利地為我梳起高髻,插上金步搖,點上胭脂。銅鏡中的女子美則美矣,卻陌生得讓我心驚。

沈良娣真是天仙般的人物。嬤嬤讚歎道。

我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鏡中人也在笑,卻比哭還難看。

東宮的氣派自不必說,朱牆碧瓦,雕梁畫棟。我被安置在清漪院,院中種著幾株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朵開得熱鬨。

太子並未召見我。聽宮女說,他近日忙於朝政,常常宿在書房。我鬆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不安。

這日午後,我正在院中賞花,忽然聽見牆外傳來琴聲。琴音清越,如流水潺潺,又如清風拂麵。我循聲望去,隻見牆頭探出一枝紅杏,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這是誰在彈琴我問身旁的宮女。

回娘娘,是隔壁院子的蕭公子。宮女答道,他是太子殿下的表弟,近日來東宮小住。

我點點頭,心裡卻起了層層漣漪,冇想到他也在此處。

琴聲忽然停了,接著傳來一陣腳步聲。我正要回屋,卻聽見牆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枝紅杏開得正好,不如折了插瓶。

是他!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清朗悅耳的聲音,我心中猛然一動。

公子且慢。我下意識開口,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牆那邊沉默片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沈姑娘好文采。

我臉一熱,這纔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連忙改口:本宮...本宮隻是覺得,花開不易,不如讓它多開幾日。

娘娘說得是。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是在下唐突了。

我聽見腳步聲漸遠,心裡竟有些失落。正要轉身,忽然看見牆頭飛過一隻紙鳶,穩穩地落在我腳邊。

紙鳶上題著一首詩: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

我心頭一跳,抬頭望去,隻見牆頭那枝紅杏輕輕晃動,彷彿在向我招手。

良娣,這是哪來的紙鳶呀小桃見我手中拿著紙鳶跑來問道。

我連忙把紙鳶放在身後說道:可能是宮裡調皮的宮女弄丟的,小桃我餓了你去弄些吃食來。我隨後找了個藉口支走小桃,藏在背後的手緊緊握著紙鳶。

那顆發黴的種子似乎因為春天的到來再次發芽。

第三章

暗流湧動

自那日後,我常常能聽見牆那邊的琴聲。有時是《高山流水》,有時是《梅花三弄》,每一首都彈得動人心絃。我偶爾會隔著牆和他說幾句話,雖未見麵,卻覺得比宮中任何人都親近。

這日,我正在院中繡花,忽然聽見外頭傳來喧嘩聲。

太子殿下駕到!

我手一抖,針尖刺入指尖。還未來得及起身,就見太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生得極好,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陰鬱之氣。我連忙起身行禮,卻被他一把扶住。

愛妃不必多禮。他的聲音低沉悅耳,這些日子忙於政務,冷落了你。

我強忍著不適,任由他拉著我的手坐下。他的手掌冰涼,讓我想起冬日的寒霜。

聽說你近日常聽琴他忽然問道。

我心裡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是妾身近來閒來無事,聽見隔壁院子的琴聲,覺得甚是好聽。

是嗎太子輕笑一聲,那是孤的表弟蕭玉,他琴藝確實不錯。說著,他湊近我耳邊,不過,愛妃若是想聽琴,本宮也可以為你彈。



我渾身僵硬,不知該如何接話。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不好了!一個侍衛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陛下...陛下暈倒了!

太子挑了挑眉站起身:是嗎

太醫已經趕去了,皇後孃娘讓您立即過去。

太子斂了斂笑意離去,臨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愛妃好生歇著,孤晚些再來看你。

我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夜深人靜時,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太子的眼神讓我不寒而栗,而牆那邊的琴聲又讓我心生嚮往。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輕響。我警覺地坐起身,卻看見一隻紙鳶從窗縫中塞了進來。

紙鳶上題著: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我心跳如鼓,猶豫片刻,還是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月光如水,灑在院中的海棠樹上。我遠遠就看見一道白色身影站在樹下,正是蕭玉。

蕭玉見過娘娘。他拱手行禮,眼中帶著笑意。

蕭玉,果然人如其名,溫潤如玉。

蕭公子深夜前來,所為何事我強作鎮定。

今日聽聞太子殿下駕臨,特來問問娘娘可還安好。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關切。

我心裡一暖,卻又覺得不妥:公子慎言,這話若是傳出去...

娘娘放心。他打斷我的話,這東宮之中,並非人人都向著太子。

我心頭一跳,隱約覺得他話中有話。正要細問,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蕭玉低聲道,娘娘快回去。

我慌忙轉身,卻被他拉住手腕。他的手溫暖乾燥,與太子截然不同。

明日此時,我在此等娘娘。他低聲說,這麼多年未見,在下想和娘娘敘敘舊。

我點點頭,快步回到房中。關上門的那一刻,我的心還在狂跳不止。他居然記得我!我知道自己在玩火,可我就是無法拒絕。

這一夜,我輾轉反側,腦海中全是蕭玉的身影。他的眼神,他的聲音,他掌心的溫度...這一切都讓我心慌意亂。

我知道,從今夜起,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第二日,我如約來到院中。蕭玉早已等候多時,月光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清瘦。

娘娘。他輕聲喚我,今日之事,還請娘娘務必聽完。

我點點頭,心跳如鼓。

太子...並非良配。他開門見山,他表麵溫文爾雅,實則心狠手辣,閱女無數。這些年來,死在他手上的女子不計其數。

我渾身一顫:你...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也...他頓了頓,娘娘可知道,前些日子陛下為何暈倒

我搖搖頭。

是中毒。蕭玉壓低聲音,而下毒之人,正是太子。

我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怎麼可能

太子早已等不及要登基了。蕭玉苦笑,這些年來,他暗中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我父親就是因為發現了他的陰謀,才被他害死。恐怕他答應娶你也隻是想利用將軍府的勢力。等利用完便會毀.屍.滅.跡!蕭玉後四字咬的極重。

我忽然想起那日太子看我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娘娘,我今日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幫我。蕭玉握住我的手,隻有揭穿太子的真麵目,才能還天下一個太平。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你..也利用我

他彆回頭不敢看我說道:對不起沈小姐。那日在醉仙樓,我並非偶然路過。我是特意找人打探了你的行蹤。

我心頭一震,忽然想起袖中那塊玉佩。原來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早有預謀。

所以失控的馬還有小女孩都是你謀劃的我有些不敢相信質問道。

蕭玉冇有冇有說話表示默認

為什麼是我我顫聲問道。

因為你是沈家的女兒。他輕聲道,因為你是太子的良娣,因為…你有價值。

我閉上眼睛,努力不讓淚水滑落。原來那些心動,那些悸動,都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娘娘...蕭玉的聲音帶著幾分愧疚,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可是...

你是想奪權我打斷他的話,還是僅僅為了報仇。

當然是為了報仇!待一切塵埃落定我會聯合眾大臣推成王為新帝。蕭玉聽我這麼說連忙解釋道。

你走吧,我會幫你。我現在是太子良娣不便見外男,有訊息我會告訴你。我轉身離開不想讓蕭玉看到我的眼淚。

他怔怔地看著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我知道,他並不是記得我而是我有足夠的價值。

過了好幾日太子都冇有回過東宮,許是皇宮的事讓他抽不開身。我倒也樂得自在。

娘娘!太子殿下讓人來報今晚歇在您這,讓您好好準備。小桃從外麵回來一臉開心的對我說道。

我渾身一頓,冇想到這天來的這麼快。

我有些止不住地顫抖,滿腦子都是太子那幽深的眼神。

娘娘奴婢一會給您好好打扮,太子好不容易纔歇在娘娘這,娘娘您可要抓住機會呀!小桃好像冇看到我的顫抖滿臉興奮地肖想著。

嗯...我勉強應了一聲,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我稍微清醒了些。

小桃忙前忙後地準備著,一會兒張羅熱水,一會兒又翻箱倒櫃找衣裳。娘娘,您說穿哪件好這件桃紅的襯膚色,這件湖藍的顯氣質...

隨便吧。我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蒼白的臉。鏡中人眉眼如畫,卻掩不住眼底的驚惶。

那怎麼行!小桃急得跺腳,太子殿下難得來一次,娘娘您得好好把握機會啊!

我垂下眼簾,冇有回答。小桃是家生子,從小跟著我,卻對太子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她不知道,我每次見到太子,都如同麵對一頭隨時會撲過來的猛獸。

娘娘,您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小桃終於注意到我的異常,放下手中的衣裳走了過來。

冇事,可能是有些乏了。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你先去準備熱水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小桃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出去。門關上的瞬間,我整個人癱軟在梳妝檯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麵。

不能這樣下去。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太子今晚要來,我必須有所準備。

起身走到床榻邊,我從枕下摸出一個小紙包。這是前幾日我藉口失眠,讓太醫開的安神藥。我攥緊紙包,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娘娘,水備好了。小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迅速將紙包塞進袖中,進來吧。

沐浴更衣後,小桃精心為我梳妝。娘娘真美。她滿意地看著鏡中的我,眼中滿是讚歎。

鏡中人一襲淡紫色紗裙,髮髻高挽,點綴著幾朵小巧的珠花。妝容精緻卻不濃豔,恰到好處地襯托出我的五官。

美嗎我在心中苦笑。這副皮囊不過是待宰羔羊最後的裝飾罷了。

我坐在床上等了許久,最後等來了一位小太監來報太子殿下有事來不了了。我暗暗鬆了口氣,我看向那太監問道:殿下可有說所謂何事

並未,不過聽太子殿下身邊的侍衛說皇上怕是不行了。太監低著頭回道。

我點點頭讓那太監退下後便走出門外。

我學著鳥叫朝對麵牆輕聲喊道。不多時蕭玉便從牆那頭翻了過來。

夜色如墨,我站在庭院中,看著蕭玉從牆頭輕盈落下,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他落地時幾乎冇有聲音,像一隻習慣在黑暗中行動的貓。

皇上要不行了,你要動手的話要趁早。恐怕太子過不了多久就要逼宮了。我壓低聲音說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

蕭玉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感激的光芒,他向前一步,距離近得讓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訊息可靠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太子身邊的太監親口所說,應該不假。我向後退了半步,與他拉開距離。在宮中,我們這樣的會麵太過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蕭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太子倒是忍不住動手了…他喃喃自語,隨後目光銳利地看向我,沈姑娘,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我平靜道。

太子手中有一枚調兵虎符,可以調動京城外三萬禁軍。蕭玉從袖中取出一張絹布,上麵繪製著太子東宮的詳細佈局,我需要你找到它,並把它帶出來給我。

我接過絹布,手指微微發抖。這件事很危險。如果被髮現...

你不會被髮現。蕭玉打斷我,聲音裡是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是沈將的女兒,是太子的良娣,太子現在正是需要你的時候。

我需要時間。我咬著下唇說道。

三天。蕭玉豎起三根手指,三天後父皇若駕崩,太子必定立刻行動。我們必須在他之前控製禁軍。

我點點頭,將絹布藏入袖中。夜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蕭玉突然伸手,將我的披風攏緊了些。他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我的脖頸,引起一陣戰栗。

我連忙脫開身說道:蕭公子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說完我匆匆離去。

回到房裡已經是三更了。

良娣這麼晚纔回來一個聲音突然從暗處傳來,嚇得我差點驚叫出聲。

我轉身,看到太子周璟正倚在廊柱旁,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輪廓。他身著便服,手中把玩著一把玉刀,眼神卻銳利如刃。

殿下您怎麼來了,您不是…我強自鎮定,心跳如擂鼓。袖中的絹布彷彿有千斤重,隨時會掉落出來。

蕭璟走近幾步,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息包圍了我。父皇那有母後守著,孤來看看我的良娣不行嗎他伸手撫上我的臉頰,倒是你,這麼晚去了哪裡

我垂下眼簾,掩飾眼中的慌亂:妾身去佛堂為皇上祈福,一時忘了時辰。

周璟的手指停在我的耳畔,輕輕撚動我的耳墜。是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孤還以為...你是去見什麼人了。

我的血液彷彿凝固。他知道什麼還是隻是在試探

殿下說笑了。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妾身既然嫁給了殿下那妾身心中就隻有殿下一人。

周璟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笑了:孤自然信你。他牽起我的手,不早了,憶兒歇息吧。

他的手心溫熱乾燥,卻讓我感到一陣寒意。我知道,他並不完全相信我。

周璟親自為我卸下外袍。當他伸手要解我腰間繫帶時,我慌忙後退一步:殿下,妾身來了月事不便…

周璟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複了溫柔:那便好好休息。他俯身在我額上印下一吻,明日我再來看你。

待他離開後,我癱坐在床榻上,冷汗已浸透裡衣。周璟的懷疑顯而易見,我必須更加小心。

次日清晨,我早早起身,精心梳妝後前往太子書房。按照蕭玉給我的絹布所示,虎符應該藏在書房暗格中。我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接近那裡。

良娣來得正好。周璟見我進來,放下手中奏摺,陪我用早膳吧。

我行禮後在他身旁坐下,侍女們端上精緻的點心。我注意到蕭璟眼下有明顯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殿下要保重身體。我為他斟茶,皇上吉人天相,定會康複的。

蕭璟冷笑一聲:康複太醫說父皇撐不過三日了。他壓低聲音,朝中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特彆是...我那好弟弟。

我心頭一跳,蕭玉果然料事如神。我裝作驚訝:蕭公子他...不會吧

你不會懂的。周璟煩躁地揮手,這些日子你少出門,就在東宮待著。

我低頭應是,心中卻盤算著如何實施計劃。早膳後,周璟被緊急召入宮中,給了我絕佳的機會。

確認四下無人後,我迅速來到書房內間。按照絹布指示,我移開牆上的山水畫,果然發現一個精巧的機關。我深吸一口氣,按下隱藏在畫框邊緣的凸起。

哢嗒一聲輕響,牆壁露出一道縫隙。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手指顫抖著拉開暗格。一個錦盒靜靜躺在其中,打開後,一枚青銅虎符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找到了!我小聲驚呼,迅速將虎符藏入袖中。就在我準備關上暗格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果然是你。

我渾身一僵,緩緩轉身。周璟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眼中滿是冰冷的失望。他身後站著數名帶刀侍衛,刀已出鞘。

殿下...我的聲音細如蚊蚋。

我早該想到的。周璟一步步逼近,沈安道的女兒,怎麼可能真心侍奉我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把虎符交出來!

我奮力掙紮,袖中的虎符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蕭璟彎腰拾起,眼中殺意畢現:你為誰做事蕭玉

我知道再偽裝已無意義,索性抬起頭直視他: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多問

周璟怒極反笑:好,很好。他揮手示意侍衛上前,把她關進地牢,嚴加審問!孤要知道蕭玉的全部計劃!

侍衛們上前抓住我的雙臂,我絕望地掙紮著。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兵器相交的聲音。

怎麼回事周璟厲聲問道。

一名侍衛慌張跑來:殿下!有人闖宮!是...是蕭玉的人!

周璟臉色大變:不可能!冇有虎符他如何調兵他猛地看向我,除非...

我趁機掙脫侍衛,向門口衝去。周璟怒吼一聲追來,我抓起桌上的硯台朝他擲去。他側身躲閃的瞬間,我已衝出書房。

東宮內一片混亂,遠處火光沖天。我沿著迴廊狂奔,身後傳來周璟的喊聲:攔住她!格殺勿論!

一支箭擦著我的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痕。我顧不得疼痛,拐進一條偏僻小徑。前方突然出現兩名侍衛,我絕望地停下腳步。

沈小姐,這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麵傳來。我轉頭,看到蕭玉的貼身侍衛陳默正向我招手。

我毫不猶豫地跑向他。陳默拉著我穿過幾道暗門,最終來到一處偏僻的角門。

公子在城外等您。他遞給我一件黑色鬥篷,快走,援兵馬上就到。

我剛披上鬥篷,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默推我出門:走!隨即轉身拔劍迎敵。

我咬牙衝入夜色中,身後傳來打鬥聲和慘叫。角門外早已備好馬匹,我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馬兒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城門處守衛已被買通,見我出示蕭玉的令牌便放行。我策馬狂奔,冷風如刀割在臉上,卻不及心中的恐懼與迷茫。

我究竟在做什麼背叛太子,捲入這場權力鬥爭,真的值得嗎

城外十裡處的破廟是約定地點。當我跌跌撞撞衝進去時,蕭玉正背對著門口,聽到動靜立即轉身。

沈憶!他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我,你受傷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衫有多處破損,臉頰火辣辣地疼。蕭玉的手輕輕撫上我的傷口,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擔心。

虎符...我冇能帶出來。我喘息著說,周璟發現了...

蕭玉卻笑了:無妨,本就是幌子。

我震驚地看著他:什麼

真正的虎符早在我手中。蕭玉從懷中取出一枚與我見過的一模一樣的虎符,我讓你去偷的,是假的。

我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原來我拚上性命去偷的,竟是一枚假虎符而蕭玉明知如此,卻還是讓我去冒險

沈姑娘,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我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你明知太子在暗處,卻還是讓我去做誘餌若他當場殺了我呢

蕭玉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被冷靜取代:我安排了陳默暗中保護你。

我猛地轉頭看向那個一直沉默如影的男子。他站在房間角落,半張臉隱在陰影中,聞言隻是微微抬了抬眼。

是,那夜你離開後,陳默一直跟著你。蕭玉解釋道,若太子真要傷你,他會出手。

為什麼讓我去偷假虎符我強忍著眼淚,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既然真的早已在你手中。

蕭玉歎了口氣,示意我坐下。我固執地站著,他隻好繼續站著解釋:太子生性多疑,若虎符憑空消失,他必定會懷疑到我頭上。但若讓他'發現'我們的計劃,親自阻止你盜取虎符,他就會放鬆警惕。

所以那晚你早就發現太子在偷聽我們講話,也早就讓人去偷了真的虎符我顫抖著聲音問道。

正是。蕭玉點頭。

我突然笑了,釋然地大笑,那些自以為是的感情在這一刻破碎,我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棋子。我以為蕭玉會對我動心,但冇想到從頭到尾他隻是把我當成複仇的棋子。

所有的淚水和不甘此時化作了一頭野獸我憤怒地朝蕭玉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蕭玉你冇有心。說完我頭也不回的走了,但這次我不會再流淚。

三日後,太子謀反事敗露。

蕭玉找到了太子勾結外敵、毒害皇帝的罪證。在大臣和蕭玉的幫助下成王周禮變為了新帝下令廢周璟為庶人三日後問斬。

那日,我站在城樓上,看著太子的囚車緩緩駛過。他抬頭看見我,眼中滿是怨毒。

沈憶!蕭玉!他嘶吼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本就是他野心太大。才落得如此下場。

沈小姐。蕭玉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對不起,這句對不起我早就該和你說了。

我轉頭看他。他依舊一襲白衣,依舊清俊如初,可在我眼中,卻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讓我心動的少年了。

不必了。我輕聲道,蕭大人,我們之間的交易結束了。

他神色一僵:沈小姐...

不必多說。我打斷他的話,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說完,我轉身離去。春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後來,我聽說蕭玉被封為樂定國侯,好一個定國侯。

不過都和我沒關係了,爹爹幫我尋了門親事,他向皇上求旨將我嫁給了北安王當正妃。嫁過去後北安王待我極好,日子過的也很不錯,冇多久我就有了身孕。

直到三月後,小桃急急忙忙的來通報說外麵有人要見我。

是蕭玉。

不知定國侯今日來此有何要事。我摸了摸肚子看向他。

沈小姐,我…

請叫我北安王妃。我打斷蕭玉的話。

蕭玉苦笑了一下說道:臣今日就想來看看王妃過的怎麼樣。

我笑了:托定國侯的福,我過得很好,你也看到了,定國侯還有事嗎,無事便走吧。

蕭玉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一句冇說離開了。

春去秋來,海棠花開了又謝。再次聽到蕭玉的訊息是一年後了。

聽我的丈夫北安王說他竟辭了官職,去雲遊四海了。我搖了搖頭,從懷中拿出那塊玉佩扔向遠方。

這一切,都隨著那年的春風,消散在時光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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