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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塵音 第75章 春風化雨潤蒼生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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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風化雨潤蒼生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以為剛纔是不是做了一場夢。可當他們看到依然跪在那裡的遙旭,還有真真切切消逝的遙岐,眾人才後知後覺,
一切竟是真的。

一個神官突然開口道:“這遙先帝君不在了,這天都豈不是要亂套了?”

聞言,遙旭直了直身,正要開口,
卻聽和笙道:“亂亂亂,
一天天的就知道亂!你是神仙又不是三歲小孩兒,
沒了管事的你還不活了?”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
天都亂不了!”

無塵也站了出來,
道:“方纔良旭殿下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諸位既為天都神官,
無論帝君在與不在,都應恪儘職守。如今正值非常之時,
諸君更應攜手同力,
倘若有人敢借機生亂,
無塵定不饒恕!”

此話一出,
眾人都安靜了。

儘管事發突然,
儘管他們平時看著好像不正經,但他們心裡都清楚,
在大是大非麵前,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安逸的日子過久了,也該換換了。不然豈不是顯得他們很沒用。

此事不簡單。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預感到要打一場硬仗了。

言朝回過神,看了眼已經恢複如常的遙旭,輕歎一聲,又看向風奚,
道:“你得留下來吧?”

雖是詢問,語氣卻很肯定。

風奚輕握住她的手,道:“我留下來幫他。姑且不論我們的事真相為何,發生這樣的事,最難受的是他。不管遙岐做了什麼,遙旭永遠都是我的弟弟。”

言朝微笑道:“你說得對,咱們幾個人本該如此。”她寬慰似的拍拍風奚的手背,又道,“我得去找我爹。這麼大的事,他一定知道。”

風奚道:“那我”

話纔出口,拂葉突然道:“我正好要去尋凡雨,讓我送這位姑娘下界,可好?”

聞言,言朝轉頭朝她一笑,道:“那便有勞秋神大人了。”

臨行前,風奚和言朝又互相囑咐了幾句,便就此分開了。

一路上,二人相對無言。拂葉也僅僅隻是在出發時,不經意地打量了言朝一眼。直到二人安穩落在一處空地上,拂葉纔像

是鼓起勇氣一般,問道:“我能問問,你叫什麼名字嗎?”

言朝愣了一下,笑道:“言朝。‘我言秋日勝春朝’的言朝。”

拂葉似是有些意外,喃喃道:“勝春朝真是個好名字。”

少頃,拂葉突然拉起言朝的手,道:“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言朝道:“什麼?”

拂葉有些激動道:“我想請你代我們四人向春神大人帶句話。”

她口中的春神說的自然是春神明祈。

“什麼話?”

“雖然我們四人出身不同,所思所想不同。但自我們拜入師父門下,成神之後,有一件事是完全相同的:我們都希望能成為像春神大人那樣的人。他是我們做神的初心。”

言朝張了張口,卻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眼眶發酸,隱有淚意。

她本以為,這世間還記得春神明祈的人,就像適約那座破爛春神廟,已經所剩無幾了。不曾想今時今日,竟還有意外之喜。

細細回味,竟是心酸大過欣喜。

半晌,言朝才道:“謝謝。我一定會轉達給他。”

言朝目送拂葉離開,腳剛邁出一步,一道急促的“嘎嘎”聲在她耳畔炸開。

是墨墨。

墨墨焦急地拍打著翅膀,不停地叫喚著。越聽,言朝的臉色越沉。

春山樓出事了。

往日熱鬨的春山樓今日依舊熱鬨。春山樓前的長街早已被黑壓壓的人堵得水泄不通。他們有的握著鋤頭,有的攥著扁擔,有的舉著火把,甚至還有幾個地痞流氓抄著短刀。他們個個神色驚恐憤怒,那架勢像是要把春山樓活剝了。

“出來!你們管事的出來!”

“交出身負萬靈之力的禍害!”

“滾出來說清楚!彆躲在裡麵當縮頭烏龜!”

“你們春山樓窩藏妖人,是想把我們都害死嗎?!”

大門緊閉,樓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夥計們手持掃帚、板凳,甚至炒勺,金七則雙手持棍,帶著幾個身材高壯的堵在門後。

玉葭不在,他們更不能自亂陣腳。

“你放屁!我們春山樓可都是本分人!”

沙福祿梗著脖子喊道:“萬靈之力早已泯滅於世間,你們休要在這裡汙衊!”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何事在此喧嘩。”

門閂被取下。

“吱呀——”

大門洞開。

隻見言朝獨自立於門前台階之上,身形在混亂的人群中顯得有些單薄,但此刻,卻感覺格外心安。

眾人靜默。

言朝目光平靜,緩緩掃過眾人,道:“諸位聚集於此,所為何事?”

眾人麵麵相覷。

“你們這春山樓裡藏了身負萬靈之力的禍害!”

“坊間都傳遍了!萬靈現世,蒼生俱亡!”

“快點兒把人交出來!否則今天就將春山樓一把火燒了!”

言朝挑眉道:“萬靈之力?坊間傳言?諸位是從何處聽來的訊息?有何憑據,能證明此人就在我春山樓?”

眾人一滯,隨即七嘴八舌道:

“都這麼說!碼頭張老三親耳聽遊方道士說的!”

“城西王半仙算的!說災星就在東南方,不是你們春山樓是哪裡?!”

“需要什麼證據?無風不起浪!你們春山樓慣會迷惑人,那春山樓主不就至今還是個謎嗎?!”

言朝聽著這些毫無根據的指認,心中雪亮。遙岐剛死,馬上就有人來春山樓找麻煩。

言朝道:“張老三?王半仙?可否請他們上前,與我當麵對質?”

無人應答。

突然,人群中一人指著言朝道:“我見過管事的,你不是春山樓的管事!難不成那個管事的就是身負萬靈之力的禍害?!”

此話一出,群情激憤。

“彆跟她廢話!搜!搜出來就知道了!”

“對!搜樓!”

不知是誰先扔出一塊石頭,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如同一個訊號,眾人嘶吼著,向門口湧來!

夥計們見狀,高喊一聲,硬著頭皮想上前阻擋。

言朝眼神一凜,正要有所動作——

就在這推搡、叫罵、碰撞的極致混亂中,兩道黑影掠過!速度奇快!目標明確!

一個是方纔喊打喊殺最凶的地痞,另一個,竟是斷了雙腳的沙福祿!

那兩道黑影一人一個,手法刁鑽,在人群的掩護下,精準地扣住目標後頸。地痞和沙福祿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癱軟倒地,被黑影順勢一夾,如拎雞仔一般,趁亂向後疾退,很快便消失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混亂中幾乎無人察覺!

但言朝看見了。

言朝叱道:“站住!”顧不得門前騷亂的人群,縱身掠起,直追那兩道黑影而去。

對方顯然對城中小巷極為熟悉,專挑陰暗僻靜處穿梭,速度驚人。直至天際泛白時,民居漸稀,地勢擡升。遠處,出現一座高山。

天迦山!

言朝循著那兩道黑影進了天迦山的山林之中。

她心中疑問叢生:是誰煽動百姓圍攻春山樓?為何遙岐剛出事就有人找上門來?遙岐種種言行都將萬靈之力指向自己,又是誰發現了她的秘密?

突然,言朝忽覺腳下一空,下一瞬,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當她睜開眼時,渾身一陣鈍痛,視線模糊,四肢癱軟。中了藥卻絲毫沒有察覺到。

言朝迅速環顧四周。此處光線昏暗,岩壁粗糙,頭頂時不時有水珠滴落。不遠處,沙福祿和那個地痞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倒在地上,嘴裡塞著破布,發出嗚嗚的呻吟。沙福祿見言朝醒了,眼中的驚恐退了些許,地痞則是不停地扭動,試圖掙脫。

一陣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

一個男人從陰影裡走出,停在離言朝幾步遠的地方。他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衫,看上去三十來歲,麵容普通,是那種扔在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長相。可言朝盯著他,明明是陌生的一張臉,可那個眼神,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讓她脊背發涼。

地痞看見來人,掙紮的更厲害。

男人沒有理會他,轉而看向言朝,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卻不達眼底,道:“醒了?今日你們被抓來此地,能否活著出去”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地上被捆著的二人,最終又落回言朝臉上,“全看這位姑孃的意思。”

言朝抿著唇,不發一言。

男人似乎很滿意她的沉默,繼續說道:“這兩個人,你隻能救一個。”他伸手指了指沙福祿和地痞,“對於身負萬靈之力的你來說,這個選擇,應該很好做吧?”

這話如同驚雷,終於還是爆了。

沙福祿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言朝。地痞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嗚嗚聲,雖然被堵著嘴,咒罵之意卻不能再明顯了。他看向言朝的眼神,瞬間從遷怒變成恐懼和怨恨。彷彿她纔是這一切災禍的源頭。

言朝冷笑一聲,搞這麼一出戲,果然是特意引她來的。

“我很小的時候,就堅定了一個想法,絕不受人威脅。”

“你說隻能救一個,可我偏要兩個。”

男人挑眉道:“哦?口氣不小。但你現在自身難保,又如何救得了他們?”

言朝深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仰頭叱道:“墨墨——!”

男人臉色微變,在他分身的刹那,墨墨變作一隻大鳥,突然從岩洞上方疾射而下。

“嚓!嚓!”兩聲極輕微的割裂聲。

捆住沙福祿和地痞的麻繩應聲而斷。連他們嘴裡的破布也被劃開。

地痞一得自由,愣了一瞬,隨即連滾帶爬地往洞口方向竄去,頭也不回,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妖女!果然是妖女!”

沙福祿卻呆在原地,看看斷開的繩索,又看看盤旋在半空的墨墨,最後落在言朝鎮定如斯的臉上。

言朝沒看二人,急聲令道:“帶他們走!快!”

墨墨會意,一爪銜著一人,但它始終看著言朝,不願離去。

“聽話,帶他們回家!”

沙福祿被帶離的最後一刻,回頭望向言朝。地痞也下意識瞥了一眼。

那一瞬間,二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無比清晰肯定的念頭——

她,就是春山樓主!

洞中隻剩他們二人。

男人沒生氣,狀似平靜地看向言朝,就這麼看著,一句話也不說。看著怪瘮人的。

言朝道:“你究竟是誰?”

男人卻道:“其實那兩個人是死是活都無所謂,我要找的人是你。”

言朝道:“你要乾什麼?”

男人不答,仍是自顧自地說道:“這麼多年你過得很辛苦吧?親眼見過世人的鄙夷憤恨,就連得道飛升也要隱藏身份。不過,你倒真是個狠人。”

“為了能徹底掌握萬靈之力,不惜引飛昇天雷入體。此後每隔一段時日,都要遭雷劈,而你卻以睡夢掩蓋。表麵越平靜,內裡越痛苦。”

“這六百年間,你早已‘死’過多次了吧。”

言朝莞爾:“想不到你還挺瞭解我的嘛。還有什麼?不妨都說與我聽聽?”

男人對言朝的反應有些意外,笑道:“你倒是冷靜。也是,畢竟被雷劈了那麼多次,眼下處境的確算不上什麼。”

言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不講故事也用不著揶揄我吧。”

聞言,男人索性在言朝麵前坐下,道:“那我便給你講一個吧。從前有一個天賦極高的鍛造師”

那人出身低微,無地施展才華,幸得君王賞識。君王從不以君臣之禮相拘,還十分器重他。自追隨君王的那刻起,鍛造師就發誓,此生忠君不叛,至死不變。

他苦心精進技藝,不求權利財富,一心隻想與君王一道,造福百姓。

可隻有一個人的忠心是不行的。

他國曾以重利試圖收買鍛造師,甚至不惜以鍛造師的妻子和即將出世的孩子為要挾。鍛造師一家誓死不從。他們卻沒再糾纏,而是轉向了鍛造師的手下。

鍛造師手下的徒工心術不正,被他國以重利收買,盜取圖紙。讓原本便利百姓的機關人,變成了屠殺百姓的殺人武器!不僅如此,還借兩國商人之手,讓瘟疫大肆傳播!更將毒藥下在了鍛造師送給君王的茶中!

可他們卻沒想到瘟疫會讓自己國民染上,便藉此煽動百姓,將所有的罪責都怪在了君王和他的國家子民身上。

可他們何錯之有?!

後來,君王瘋了,被他的摯友所殺。國家覆滅了,人間生靈塗炭。世人將他們視如蛇蠍,欲趕儘殺絕。

鍛造師也瘋了。他披頭散發,衝著皇宮的位置不停地磕頭,直至眼前被血汙遮擋。最終,他在清醒與模糊之間,仰天吐出一口黑血,中毒身亡。但他死後怨念極深,這股怨念便寄生在了他剛出生的兒子身上。

他要報仇!他要讓所有傷害過他們的人償命!

話至此處,男人的表情愈加扭曲。言朝聽得直冒冷汗,道:“你是”

男人道:“我,我是誰”

話沒說完,言朝就看到了極其詭異可怕的一幕:

男人的臉頃刻間變換出無數張臉!男女老少皆有。這其中竟還有毒命妖道金辛!甚至還有當初他們在有間酒肆遇到的那個帶路的木爾!

突然,男人擡手一揮,言朝瞬間被定在一根石柱上,她的四肢被四根粗大鋒利的石釘穿透,鮮血瞬間噴湧,強烈的痛感讓她下意識喊出了聲。

男人道:“世人皆道,萬靈之亂因陛下而起!那今日我便要用這萬靈之力為陛下報仇!為雲槐報仇!”

一道黑氣穿透言朝的身體。言朝瞳孔驟縮,她能清楚的感覺到身體裡有東西正在流失,豆大的汗珠滴落,隻覺全身的每一處都被撕碎了。更要命的是,她的腦海中不斷閃過男人這些年經曆的一切,切實感受著他的絕望,他的痛苦,他的仇恨。那些回憶和她的攪在一起,她逐漸分不清,頭要裂開了!

“啊——!!!”

忽然,黑氣散去,男人吐出一口黑血,錯愕道:“你對自己做了什麼?!”

言朝憊懶地擡了擡眼皮,扯出一抹淡笑,道:“你不是說我是個狠人嗎?所以我在自己的體內下了禁製,一旦有人想要竊取,那便會身中禁製,一損俱損!”

男人叱道:“你真是不要命了!”

言朝笑道:“謝謝誇獎。”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男人身後的石壁炸開,一道銀光閃過,將他攔腰砍成兩半。

“言朝!!!”

是風奚。

風奚閃身至言朝身旁,看到言朝的瞬間,心痛如絞,即刻施法為她穩定傷勢,道:“朝朝對不起,我來晚了。”

言朝靠在他身上,虛弱一笑,暈了過去。

再擡眼時,風奚臉上猙獰之色流露無遺,蓮影化鞭,將男人的身軀高高捲起,猛地向下一摜!蓮影化刃,將男人的身軀剁成塊血肉模糊!

男人的眼珠子在地上滾了幾圈,突然向上彈起。緊接著,那攤肉泥竟又複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是殺不了我的!!!”

風奚突然想起在雪山神廟遇到的那個何伯,道:“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今日你活不了!”

男人卻道:“既然你也來了,那就將你的萬靈之力也給我吧!”說罷,男人化作一道黑氣向風奚湧來。

風奚抱緊言朝,飛快閃身,但那黑氣更快!邪門的是,無論法術武器,皆不能將其消滅。那黑氣似乎還在不斷吸收風奚的力量!

幾番較量下來,風奚發現這東西非人、非神、非鬼,漸漸處於下風。黑氣找準時機,將方纔吸收的力量一股腦攻向他。風奚渾身一震,懷中仍是死死護住言朝。

正當他快要堅持不住時,一道白光自天而降,生生劈開了石洞,天光乍現。風奚和言朝被一雙手穩穩托住,風奚看清來人,驚道:“明祈叔叔?”

明祈道:“孩子,彆怕,我來了。”說罷,明祈看了看昏迷的言朝,又看向變回來的男人,冷聲道,“你若要報仇,先隨我去見個人。”不等男人回答,明祈便帶著二人向山頂而去。

空蕩的山頂上,還來了一些人:遙旭、彌清、和笙、凡雨、拂葉、無塵。

遙旭一見受傷的二人,急忙上前道:“明祈叔叔,他們這是怎麼了?”

明祈道:“被一位故人所傷。”

遙旭不解道:“什麼故人?”

話音剛落,男人已至。

遙旭瞬間警惕道:“你是誰?”

男人忽然又開始迷糊,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明祈看向彌清,道:“孩子,他是雲槐的人。”

彌清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明祈歎了聲氣,道:“你們稍候,我要讓你們見一個人,他已經等了太久了。”說罷,明祈雙臂高舉,空曠的地麵突然出現一座九層高塔。木頂之上,赫然寫著“淨神塔”幾個大字。

百年風霜,終重見天日。

風奚一驚,原來那次看到的不是幻覺。

緊接著,一道極強的法力從明祈掌中運出,風沙四起,眾人都被這強大的法力震得後退。

遙旭道:“明祈叔叔不是退居多年,為何還會有如此強大的法力?”

少頃,那座塔轟然倒塌,氤氳之中,一道身影顯現出來。那人衣衫完整,卻披頭散發,發間隱有銀絲,麵容滄桑,胡須濃密,卻依舊掩蓋不住他的清貴雅緻。

那人看到明祈時,眼中先是一喜,轉而又悲從心起,道:“吾友,久違了。”

明祈道:“久違了。”

那人正是彌禎。

彌禎看到彌清時,怔了一瞬,當他又看到她腰間那枚尚未完工的玉環時,眼角落下幾滴淚,小心翼翼地道:“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彌清緩緩走上前,顫抖著問道:“你是父王?”

彌禎張開懷抱,笑道:“清清,我的孩子,我是父王啊。”

彌清的眼淚瞬間決堤,快步奔向彌禎,緊緊的依偎在父親的懷裡。

眾人俱是一驚,彌禎竟然還活著!

彌禎拿起那枚玉環,指腹輕輕地摩挲,道:“孩子,你的母後一直都陪在你身邊呢。”

原來,當年虞致身死,但她的執念頗深,因有雲湘的香囊護體,意外為彌清換來了一線生機。虞致的魂魄寄托在玉環之上,滋養著彌清,終使她在百年後順利降生。這枚玉環也始終伴她左右。

彌清泣不成聲:“母後”

無塵突然開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祈道:“這一切都因雁霄的貪念而起”

當年,雁霄受先帝君倚重,他的所言所行無不讓人欽佩,可一旦觸及利益,什麼都是虛言。所以即便他做了天帝,真正信服他的人,也是屈指可數。可先帝君對他的倚重也是虛情假意,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他。

雁霄得知真相後,從前一腔熱忱徹底熄滅,人也變得扭曲。他在人前六分寬縱,四分威嚴,背地裡卻在謀劃著將這些人全部剿滅。他的**也越來越大,他要這世間唯他一人,便再無人敢輕視他。

但他很喜歡明祈和遙岐,欲將二人收歸麾下。

他不知從哪修得邪術,觸發了萬靈之力。因彌禎意外發現端倪,雁霄遊說無果,便縱容瘟疫肆虐,借機引發萬靈之亂,將一切都推脫到彌禎身上。不僅如此,他早看出楓弋難馴,便借萬靈之亂爆發時,假借支援的名義,派方執引鬼魂破界,迫使楓弋以身獻祭。

幸而四人早有默契,遙岐發現了彌禎留下的證據。可彌禎瘋癲失智,虞致以死喚醒了他的神智,可凡人之軀根本難以承受那僅有一點的萬靈之力。遙岐無法對摯友下手,這場禍亂的緣由也尚未理清,遙岐便與明祈一道,連同楓弋留下的一縷魂識,將彌禎封印在淨神塔中,以待真相大白時。

遙旭愕然道:“既然如此,那為何我他身上會有萬靈之力?天稷榜又是怎麼回事?”

明祈道:“孩子,彆怪你父親,他也是迫不得已。”

“遙岐親手殺了被萬靈之力反噬的雁霄,但萬靈之力因何而來,我們並不知曉。為了調查真相,他不得不將雲槐定罪,表麵封禁,實則保護。眾神皆隕,唯剩我二人,為儘快恢複秩序,遙岐做了天帝。從此,他便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遙岐知道前路艱險,他已喪妻,不願讓自己的孩子涉險,便隻能狠心拋棄。但他沒想到,他的兒子還是回來了。”

“至於天稷榜,那本就是遙岐所創,我們三人皆因他相識。那時我們隻是縱山水,破詭案,從未想過成神。但萬靈之亂後,天稷榜突然生出靈智,並有萬靈之力,不受遙岐所控。遙岐心生一計,將萬靈之力引到自己身上,利用天稷榜尋覓世間有緣人,從而找出真相。沒想到這有緣人竟是我們的孩子。”

遙旭突然想到什麼,道:“那他在天都說的那些,難道”

明祈道:“這幾百年間,他一直經受著萬靈之力的反噬,你們去時,他已是大限將至。還有我這一身法力,皆因遙岐信奉而來。”

“當年我因言朝身負萬靈之力,怕徒生事端,所以遁世隱居,暗查真相。我知他一人艱難,便親手培養了四個孩子做他的助力。各不相見,彼此掛念,可終究無法再見。”

遙旭撲通跪地,道:“原來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彌禎走上前,歉聲道:“孩子,對不起。這一切皆因我而起。”

凡雨卻突然激動道:“師父?你是師父?!”

明祈道:“我是鶴典。”

此言一出,四人驚了。他們一直敬仰的春神竟就是自己的師父!他們齊擁上去,激動地喚了一聲:“師父。”

明祈欣慰道:“孩子們,這些年你們做得很好。”

話音未落,一直沒出聲的男人突然發了瘋似的衝向彌禎,口中高喊:“陛下!陛下!”彌清見狀,一把將他攔下,警惕道:“你要乾什麼?!”

彌禎撫上彌清的手臂,溫聲道:“沒事的。父王認得他。”他轉頭望向男人,悲愴道,“公叔明啊公叔明,你怎的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男人一臉陌生地看著彌禎,他顯然已經不記得這個名字了。但他認出了彌禎。倏然,他跪倒在地,不停地向彌禎磕頭,邊磕邊激動地喊:“臣有愧!臣該死陛下您回來了!雲槐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眾人默然。

彌禎將他扶起,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臂,道:“是我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受苦了。你的怨念就由我來化解吧。”說罷,彌禎的周圍縈繞著一片光暈,他的身體也在這光暈中一點一點消散。男人也在這光暈中漸漸平靜。

彌清大驚失色道:“父王你怎麼了?我什麼會這樣?!”

彌禎看向彌清,眼裡滿是不捨地道:“我的孩子,父王得走了。父王早就該死,茍活至今全賴摯友相助。幸而還能見你一麵,隻是父王有愧,不能陪你更久”

彌清死死地攥住彌禎的衣衫,淒聲道:“我不聽!!!我們才剛相認,為什麼你卻要離開了?!我已經沒有母後了,不能再沒有父王!”

彌禎強忍淚水,道:“清清,父王和母後會一直都在你身邊。”

和笙突然道:“師父!你的身體怎麼?”

明祈的身體也開始消散。他卻十分平靜。他回到言朝身旁,看著她這一身傷,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用僅存的法力,將男人吸取的力量回歸到二人身上。

言朝依舊沒醒。

明祈握住她的手,道:“真是個傻孩子。這麼多年,你一定很疼吧。爹其實一直都知道,爹還知道你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但孩子怎麼能走在父母前麵呢”

“小朝啊,你是爹孃的好孩子,更是我們永遠的驕傲。”

明祈將風奚和言朝攔在懷裡,鄭重道:“小奚,往後的路,你們幾個要一起走。”

淚水濕了眼眶,風奚顫聲道:“好,我答應您。”

彌禎和明祈漸漸消散,他們不捨地看向孩子們。

重逢太短,遺憾太多,心中還有萬語千言。

最終,他們化作一縷光輝消散了。唯餘最後的話語回蕩在空中:

“萬靈之力與天道同存,唯有萬念一心方可勝天。”

與此同時,人間下起了一場花雨。

人們紛紛走上街頭,激動地去淋這場稀奇難得的花雨。他們在雨中載歌載舞,喜悅幸福溢於言表。

人群中有人道:“這莫不是天上哪個神仙給咱們的賜福吧?”

眾人聞之,紛紛望天拜謝。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那是春神對這蒼生最後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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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算更新了[捂臉笑哭]

最後的內容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兩章並一章,因為倒數的內容實在想不到合適的章節名,但是內容不會縮減。所以下一章就是正文最後一章啦!抱歉最後階段總是更新不穩定,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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