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52章 雲槐暗出奪命疫 三個月後。年關。…
雲槐暗出奪命疫
三個月後。年關。……
三個月後。年關。山下小院。
曆經十年,
雲湘所著的《女科良方》終於完稿。她心中的一塊大石也終於落了地。
明祈站在窗邊為她整理書稿,幾片雪花從窗外飄進來,輕飄飄地落在書稿上。還沒等雪化開,
明祈就將它們吹走了,隨即便要關窗,笑道:“小雪花,你們可不能壞了我湘君的心血!這些可都是她的寶貝哦!”
雲湘聽到動靜,
從裡間走出來,
打了個哈欠,
道:“你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
明祈上前攬住她,
道:“沒什麼,
就是有幾片調皮的雪花,
想要一睹你的大作。”
雲湘推開門,望著漫天飛雪,
道:“年前下這麼大的雪,
來年定是個豐收年。”雲湘撫上日漸隆起的肚子,
心中升起一絲感慨,
又道,
“又是一年了。算起來,咱們都在這住了五年了,
如今馬上又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自從遙旭出生後,
明祈和雲湘也在此定居,鮮少上山。
明祈道:“如今你心願已了,咱們也能過個好年了。”
雲湘道:“天下女子多求醫無門。她們敬我拜我,即便我能用法力將她們全部治癒,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惟願這本書傳世之後,能讓她們有醫可依吧。”
明祈替她攏了攏身上的大氅,
撫上她的肚子,眼中多了幾許期待和欣喜,笑道:“這小家夥倒是懂事,沒折騰你。”
雲湘低頭看了看,道:“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隻希望健康無憂快樂的長大。”
做了母親後,雲湘對孩子的感知更加敏感。她無法理解神官們生而不養的做法,她雖同情那些孩子,但卻不能明著幫助,隻能背地裡為他們做些事,希望他們都能好好長大。
明祈知道她又想到了那些孩子,安慰道:“他們的命運我們無法左右,我們做了能做的,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現在你還是先想想過年想吃什麼,讓遙岐”
話音未落,就見遙岐急匆匆跑進來,明祈眼前一亮,道:“剛說到你就來了。”
遙岐喘了幾口粗氣,神色凝重道:“出事了!”
兩日前。雲槐皇宮。
新製造的農作機關人在城外的初步試驗很順利,彌禎正與公叔明探討開春拓寬試驗範圍等事宜。
公叔明是宮中機造司主事,是彌禎之下,全雲槐最厲害的鍛造師。
他雖出身低微,但他天賦異稟,又穩重好學,是被彌禎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才,亦是機關人製造的參與者之一。他是彌禎最為倚重的部下。
二人聊完了公事,彌禎便與他話起了家常:“你的妻子再過不久就要臨盆了吧。怎麼樣,家裡一切都好嗎?”
公叔明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欠身道:“是的陛下。”
彌禎看他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打趣道:“你這麼不解風情,當初是看上你的呢?”
公叔明聞言,隻是靦腆地勾了勾唇,不語。
彌禎道:“本是想著待機關人順利施行,就讓你休沐,好回家陪陪妻兒。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說罷,彌禎拿出一個錦盒,裡麵放著一枚金鑲玉的平安鎖,又道,“這個就當是我送給孩子的新生禮吧。”
公叔明見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惶恐道:“謝陛下。但這太貴重了,請陛下收回吧。”
彌禎對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覺得奇怪,有些不悅道:“你這是乾什麼?你為國為民,有何不敢受啊?再說這是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
公叔明頓了一下,朝彌禎磕了一個響頭,道:“承蒙陛下厚愛,公叔明已得到許多,實不應再受。”
彌禎一臉審視地看向公叔明,嚴聲道:“你今日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事瞞著朕?”
公叔明頓了一下,道:“無事。隻是臣下以為忠君愛民是臣子本分,蒙君賞識已是天大的恩賜,再多的,便不是臣子該受的。即便是臣的孩子,也應靠自己爭取纔是。”
彌禎哈哈大笑兩聲,道:“公叔明啊公叔明,真是不知該說你什麼好。照你這般說,那你的休沐也可免了?”
公叔明道:“陛下說的是。”
彌禎輕歎一聲,擺擺手,道:“罷了,你起來吧。”他點了點麵前的錦盒,不容拒絕道,“這個你必須收下!這是命令!你也彆再推脫,拿了東西趕緊回家吧!”說罷,就提筆繼續處理奏疏,不再看他。
公叔明隻得收了錦盒,謝過彌禎後,退下了。
彌禎見公叔明離開了,無奈地笑了一聲,又拿出一個錦盒,錦盒裡是一塊小巧的玉環,溫潤清透,上麵有一些粗糙的紋路,還未經細琢,但已初具形態。彌禎拿起工具,仔細雕琢,目光不自覺變得格外柔和。
皇城外。胡柳村。
臨近除夕,今年的冬天又格外的冷。虞致帶著一批物資和兩個宮中太醫,到城外的村子裡慰問,還親手寫下了過年的春聯和福字。
回程時,天上飄著細雪,寒風蕭瑟,街上人行色匆匆,都低著頭裹緊了棉袍往家趕。風雪迷眼,沒人注意到,一個瘸腿的老頭正朝著前方一駕馬車步履匆匆地走著。
下一刻,平靜的大街上,傳來一聲馬的長叫聲:“嘶——!!!”
坐在車廂內的虞致,被一旁的侍女緊緊護住,才沒有從馬車上摔下來。她第一時間護住了肚子,迅速穩定心神,掀開車簾,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未等侍衛答話,就見一戴著鬥笠的人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嘴裡像是嘀咕著什麼,風大聽不清。他戴著鬥笠,也看不清他的樣子,隻是隱隱看到他身下有什麼東西,正一股股得往外流。
正是方纔那個瘸腿的老頭。
侍衛見狀,急忙拔劍對準他,大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知不知道這是皇”
“等等!”
虞致打斷侍衛的話,因為她透過火光看清了地上流出的東西——是一灘黑色的血!
那老頭突然仰麵朝天倒下了,許多人聽到動靜也聚在一旁小心圍觀。
事發突然,虞致來不及多想,趕緊讓太醫上前檢視。一名侍衛和太醫提著燈小心靠近,鬥笠滾出去老遠,而老頭似乎昏了過去,一頭亂發擋著臉。正當太醫準備上前檢視時,那老頭突然一躍而起,將太醫一頭撞倒在地,發瘋似的朝虞致跑,嘴巴張得老大,發出“嗚啊”的聲音。虞致看出來,他說的是“救救我!”
眼見他就要撲上來,沒等虞致出言阻止,護在她身前的一個侍衛手疾眼快將他一劍刺穿了。
詭異的是,就在刺穿的同時,隻要是與他正麵對視的人,都親眼看到,自他身上長出一種似蛛網的紅紋,並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脖頸、麵部,最終像一團亂麻般充滿整個眼球。
“砰”的一聲,他的眼球瞬間爆開,黑血濺了一地。還有幾滴濺在了虞致的臉上。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麵前的幾人都驚駭至極,出劍的那人更是驚得直接拔出長劍,黑血順著劍尖流淌,那老頭撲通一聲倒地。
“啊——!!!”
人群中接二連三地響起尖叫聲,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場麵逐漸混亂。
虞致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和那股湧上喉頭的惡心,隨手擦去臉上的血,吩咐侍衛用席子將那老頭裹起來,撤至一旁,嚴加看管,不要驚擾更多的百姓。同時,另派幾個人立即回宮向彌禎稟報此事。隨後高聲安撫道:“大家不要驚慌!今日事發突然,驚擾到大家了。我向諸位保證會將此事查個明白,但此事蹊蹺,還請諸位不要在此停留,安心回家,一切有我們!”最後還不忘提醒,“雪天路滑,路上小心,平安到家。”
眾人見是皇後,她的語氣溫和有力,嚴肅篤定,心也漸漸跟著安定下來。
百姓們散了,空曠的大街上隻剩下虞致幾人。
侍女攙著虞致,見她臉色疲憊,關切到:“娘娘,天這麼冷,我們也回宮吧。”
虞致沒有說話,看向一旁的草蓆,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她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道:“不,我們就在這等。”
侍女見她態度堅決,便將她先扶上馬車。剛坐下來,虞致彷彿泄了氣一般,眼前一黑,倒在侍女的肩膀上。
侍女急道:“皇”
一字剛要出口,就被清醒過來的虞致叫住:“彆出聲。我沒事,隻是有點累了。”
侍女道:“娘娘,您真的沒事嗎?”
虞致疲憊地閉著眼,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沒事。
虞致仔細回想剛才的場景,心中仍是驚愕。但她又想到那老頭的樣子和流出來的黑血,還有他無聲的求救,讓她莫名肯定那人絕非什麼妖魔鬼怪,而是一個真真切切的人。
如果他是人,那他極可能是中毒,或是染上某種病。若是其中帶有傳染性,那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她派去回宮報信的是沒有沾上血的人,她也絕不能就這樣回宮。
很快,彌禎便親自帶兵趕來。虞致一聽到聲響,就急忙掀開車簾,大聲製止道:“彆靠近!小心傳染!”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停下了腳步。但夫妻一體,彌禎早知她心中所想,來時便讓所有人都準備了麵罩和手套做防護。
可彌禎看著虞致堅定的眼神,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千言萬語,隻道一句:“你一切都好嗎?”
虞致朝他揮了揮手,回以一個安心的笑。
事關重大,彌禎不敢有一絲懈怠。出宮前就立派大量人手連夜清查,此時,又命太醫檢查那老頭的屍體。
太醫驚奇地發現,此人全身上下已布滿紅紋,鮮紅刺眼,呼之慾出。這紅紋是從背部蔓延至全身,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此刻,那一道道紅紋上似乎還長著細小的絨毛,如同蜘蛛的觸手。不多時,他的麵板鼓起了一個又一個水泡,同時還散發出一股比泔水還要難聞的惡臭。眼見水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太醫驚呼:“快散開!!他要炸了!!!”
眾人急忙躲避,隻聽“轟”的一聲,屍體原地爆炸,黑血噴濺,屍塊橫飛。整條大街都充斥著這股愈加濃烈的,難聞的氣味。所幸人們都戴著麵罩,才倖免於難。
派出去的人效率奇高,天明前就已全部確認:整座雲槐皇城,光是身上已出現明顯紅紋的人就已達五十人之多。這些人多是因為紅紋長在背部不易察覺,與那老頭身上的紅紋對比,又知這紅紋是由淺入深,初始甚至是無色乃至透明。
種種跡象足以表明,這是一種傳染性極高的疫病。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排查時,他們又發現了一種與血蛛疫完全不同的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