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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塵音 第31章 半閒坊千相會君 赫泊慣常背著箱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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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閒坊千相會君
赫泊慣常背著箱籠……

赫泊慣常背著箱籠,
佝僂著身子,瘦弱蒼白,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
在風奚麵前自成一隅。

他好似渾然不在意眼前的人會如何如何,彷彿隻是尋常遇見打個招呼,回與不回都行。

風奚望了他一眼,淡聲道:“有事?”

赫泊低笑了兩聲,
扯著嗓子道:“這不是難得見您身邊多了個人,
一時新鮮,
就想來看看。”他繼而望向言朝,
眼神有些複雜,
又道,
“在下赫泊,是這三界第一好的畫師,
姑娘可要做一幅畫?”

語氣裡滿是對自己畫工的自信,
還有一個天才畫師獨有的傲氣張揚。

言朝聞言一愣,
她突然就想起何伯,
怎麼這麼像呢?難道他們還有彆的關係?

言朝半開玩笑地道:“給我作畫?難不成是想把我給收進畫中給你招點信徒嗎?”

赫泊哈哈笑了兩聲,
邊卸下箱籠邊道:“看來姑娘對我的事跡很瞭解嘛。不過我隻是想單純的給姑娘作畫,那等事情就讓天上那些臭神仙來做吧。”話畢,
不等言朝說話,
赫泊就兀自畫了起來。

他支起畫架,鋪上畫紙,坐在小馬紮上,認真地作畫。

他神情專注,線條流暢,下筆不帶一絲猶豫,
言朝看到他的額上不知不覺間已經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言朝忽然覺得剛剛的話說得欠妥。

暫且不論他與何伯在勝春鎮做的那些事情,就單他畫師的身份來說,平心而論,他的能力確實是鮮有人及,他對待畫作也是極其認真的。即便是那些他瞧不上的神仙,他也畫的認真,不摻半點怨恨。

這一點,她當初在雪山神廟中就已經知道了。

不多時,赫泊畫好了,小心翼翼地取下畫紙,滿意地看了兩眼,然後才鄭重地交給言朝。

言朝接過一看,不由驚歎,他筆下的自己生動傳神,筆法細膩精緻,一時間竟有些不敢認。

這畫上並無任何法力的痕跡,他真的就隻是單純地畫一張畫。

風奚看了一眼,也頗為讚許的點了點頭,雖然他不太喜歡赫泊,但對他的畫技還是十分認可的。

言朝由衷地道:“謝謝你為我作畫。你確實很厲害,你的畫工擔得起‘三界第一畫師’的名號。你有身為畫師的風骨,我剛剛不該那麼說。”

赫泊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誇獎,他隻是靜靜地收拾東西,麵上沒什麼情緒。但在聽到後半句時,他明顯頓了一下,那對詭異幽暗的白眸有了一絲光亮,忽然覺得今天這幅畫值了。

赫泊重新背上箱籠,擡眼打量著言朝,笑道:“公子已非凡人,想不到這位姑娘也不是個凡人。”他上前一步,低聲對言朝道:“若是下次有緣得見,赫泊還願給姑娘作畫。”繼而又看向風奚,擡高了音量,“若是公子也在,可以一起。”

說罷,他便背起箱籠,頭也不回地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言朝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風奚抱著雙臂,道:“多半是上次的事情讓他心裡不快,想來這找點樂子。但在我的地盤上,他不敢造次,所以就隻能來看看。”

言朝偏頭看向他,道:“你似乎不怎麼喜歡他。”

風奚坦白道:“我確實不怎麼喜歡他。我雖認可他的畫,但他性子古怪偏激,以他現在的身份,如果受了刺激,就會被人利用成為一把殺人的刀。”

言朝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勝春的那個鬼叫何伯?”

風奚挑了下眉,道:“這就有意思了。鬼的魂體不分家,即便是分身,也不能改變。沒有一魂的不過是具空殼子,即便有法力意識也維持不了太久,那東西顯然兩者都不具備。”

言朝隱隱有一絲不安,道:“這事恐怕不簡單”

風奚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天大的事壓下來也得先吃飽飯再說。走吧,去吃火鍋!”

言朝想想也是,當即就在大街上伸伸胳膊伸伸腿,為一會兒能多吃幾口做準備。

風奚被她逗笑了,擡眼看看上麵的魚燈,道:“要不要選一盞燈?魚燈會給你帶來好運。”

言朝停下動作,期待地望向漫天的魚燈,看得眼花繚亂,最後在眾多魚燈中挑了一盞極普通的。沒有複雜的裝飾,隻是最簡單的配色和樣式。

她撐開傘朝空中一拋,就將那盞魚燈帶了下來,她將魚燈提在手上,笑道:“還真是擡頭見喜了。”

二人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就看見前方的河道上駛來一艘很大的黑船。大到麵前隻能看到一堵黑牆,仰頭望去,船上還有四層樓台,最上麵的那層高掛著一塊匾額——半閒坊。

黑船從氤氳迷霧中緩緩駛出,船上燈火通明,載歌載舞,甲板上有十多個畫著花臉的小鬼,一邊咯咯笑,一邊朝河中撒紙錢紙花,口中唸叨著:“半閒半閒,閒著閒著就快樂了,半著半著就完整了”

果然,不是陽間的東西都帶著點詭異的幽默。

風奚道:“到了。”

言朝驚歎道:“鬼界可真是熱鬨又壯觀!”驚歎之餘又覺得惋惜,“可惜春山樓現在休市,要不然說什麼也得看看鬼界的春山樓是什麼樣子。”

風奚道:“那等春山開市時,你若得了閒,歡迎你回來。”

話音剛落,船上出現了一座扶梯,風奚伸手請言朝先走,二人一前一後上了船。

兩名接待的小鬼恭敬地向言朝和風奚行禮,引他們入大堂。

大堂內時而是富麗堂皇的紅黃二色,時而是神秘清雅的藍紫二色,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華麗的地毯,周圍的環境隨顏色的變化更疊,彷彿置身兩個世界。

這裡人頭攢動,人人都帶著麵具,或飲酒作樂,或唱歌跳舞,或談情說愛,熱鬨得很。

想吃什麼喝什麼,朝路過的小鬼招呼一聲,小鬼擡手一揮,吃食便在眼前了。但這裡並無桌椅,想坐著就自己隨便變個東西出來,或者直接坐在地上,躺著趴著,各種姿勢都有,極不講究。

但他們又很規矩,不管他們如何胡吃海塞,姿勢如何古怪,總能把叫的東西吃的乾乾淨淨的,不剩下,也不臟了半閒坊的地。

小鬼朝不遠處伸手,言朝擡眼望去,人群之後,長階之上,有一麵帷幕。而帷幕之後,隱隱看到一個黑白相間的倩影,正懶洋洋地握在一張榻上。恰在此時,堂內的環境換成紅黃二色,襯得那抹身影格外的醒目。

風奚附耳低聲道:“那就是千相浮遊,她就是我說的那個始終堅持以本相示人的鬼。”

小鬼引二人來到帷幕前,帷幕後的身影緩緩起身,修長蒼白的指節輕輕挑起帷幕,一張不容逼視的美豔容顏展現在眼前。

她一襲黑白拚接的長裙,英氣銳利的眉眼下透著一絲慵懶,紅唇微抿,掛著一絲淡漠的笑,她光潔圓潤的頭顱上沒有一根頭發,但看著卻不覺怪異,反而意外的清爽。

她一手指甲為黑,一手指甲為紅,柔弱無骨的雙腕上有兩道明顯的疤痕,那雙赤著的雙足上亦然。

言朝打量她的同時,她亦在看她,隻是這眼神在二人之間來迴流轉,似是明白了什麼,一臉玩味地覷了一眼一旁的風奚,道:“貴客登門,真是讓我這半閒坊蓬蓽生輝啊!”話說得恭敬,語氣卻不見半分客氣。

她上前拉起言朝的手,道:“我是殷池,也是千相浮遊。你們的事我早就聽說了,一直想見見你,今日總算是見上了。”

言朝莞爾,道:“我叫言朝。早就聽聞千相大人是鬼界唯一的女鬼王,如今有緣得見,也算是心願得償。”

殷池高興地攬上言朝的肩,帶著言朝就往樓上的包間走,剛走出幾步,擡手揮了揮,道:“公子就請自行上去吧。”說完朝言朝一笑,親切地道,“言朝啊,以後就把我這半閒坊當做自己的家啊!彆看他是老大,我這可一點也不比他那兒差!”

言朝沒想到和殷池的初次見麵就如此熱情,一時還有些不習慣,隻得連聲應好。

風奚站在後頭,無奈地笑了兩聲,也跟著上樓了。

包廂內,熱騰騰的火鍋正咕咕嘟嘟地冒著熱氣,一股濃厚醇香的麻辣氣息撲鼻而來,聞得整個人都暖烘烘的。桌上整齊擺放著各種涮菜和料碟,遙旭和彌清還沒到。

殷池招呼言朝坐下,自己兀自挨著言朝坐在了一旁,全然沒管風奚。

風奚尋了個位置坐下,摘下麵具,照例先給言朝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桌上的菜品,確認沒有落下什麼後,才悠閒地靠在椅子上喝起了茶。

殷池瞄了一眼風奚,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轉頭對言朝道:“你還不知道吧?這火鍋底料是公子親自炒製的,每年的今天他都張羅這麼一桌,對弟弟那是真用心。但那弟弟也不錯,每年他的生辰也是那位張羅的,兄弟倆感情好的我都有點兒羨慕了,早些年我還想自己怎麼沒有這麼一個貼心的姐妹呢。”

殷池眨眨眼,一手挎上言朝的胳膊,笑道:“我挺喜歡你,不如咱們倆做姐妹,你意下如何?”

言朝愣了一瞬,隨即點頭,道:“好。”

殷池當即抱住了言朝,哈哈笑了兩聲,道:“好!那咱們也彆整姐姐妹妹那套虛的,你叫我阿池,我叫你阿朝。就這麼說定啦!”

言朝也開心地笑了兩聲,拍了拍殷池的背,道了聲“阿池”。

殷池灑脫熱情,雖然相處不久,聊的也不多,但兩人一見如故。

風奚說得沒錯,她們倆確實相處得很愉快。

殷池親昵地靠在言朝的肩上,感歎道:“果然,還是姐妹比那些個臭男人相處起來舒服的多啊!”

言朝不解:“為何這麼說?”

殷池道:“這可說來話長了”

殷池與天都的武神陸揚曾是夫妻,二人與帝君含越皆來自凡界的烏目國。不過含越在時是烏目國的全盛時期,陸揚與殷池卻是日暮西山,岌岌可危了。

殷池是貴女,陸揚是王室嫡親公主之子,被當時的皇帝賜婚。二人門當戶對,本是一樁美談佳話,但對他們二人而言不過是一場早就定好的交易。

殷池的父親在幼時被自己的叔叔殺害,殷池為了報仇,不得不認賊作父。

陸揚雖是公主之子,與當今國主乃是表兄弟,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飽受猜忌。陸揚一心想上戰場平亂,卻被國主疑心攜兵謀反,拘在王都,有名無權,愣是讓他當了個閒人。

殷池需要藉助陸揚的身份幫她鏟除仇人,執掌家族大權,陸揚需要藉助殷池家族的財勢來擴充邊防,為將士們提供保障。

二人本無感情,但因兩人目標相同,在一次次的謀劃中產生了愛意。他們雖都心係家國,但都是心氣兒高且很極致的人,

在手刃仇人的當晚,他們在血泊中抵死纏綿,就此結下了深深的羈絆。

他們可以在愛意濃厚時相生相伴,當愛意消散時也可以相愛相殺。

愛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隻因他們始終朝著共同的目標努力,卻忽略了瞭解彼此,感情自然就淡了。

當殷池決心棄他而去時,夜茲大舉進犯烏目,皇帝卻棄城而逃。王公大臣逃的逃,散的散,隻留下了無助的百姓和寧死不降的陸揚與殷池。

在與夜茲殊死抵抗數日後,他們還是敗了。

那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

一敗塗地,但意誌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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