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莫斯科大劇院,冬日演出季正式開幕。
二樓正中央的VIP包廂被常年包下,全年不作對外售票。
那是傅宴臣買下的專屬位置。
每逢溫書語曾經編導的劇目上演,他都會獨坐在此,看完整場演出。
這天晚上,舞台上跳躍著一群年輕的麵孔。
傅宴臣坐在昏暗的包廂裡,手裡端著一杯烈酒。
陳銘推門而入,腳步有些踉蹌。
“傅先生......”
傅宴臣冇有回頭,目光依然鎖定在空蕩蕩的蓮花台上:“放下。”
“是溫家......溫家律師團發來的。”
這幾個字,讓傅宴臣握著酒杯的手不可遏製地抖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拿過檔案袋,撕開封口。
裡麵隻有兩張薄紙。
一張是溫書語的死亡證明覆印件。
另一張,是帶有法務公證印章的遺囑禁令。
白紙黑字,字字誅心。
禁止出席葬禮,禁止踏入陵園,甚至連骨灰的去向都冇有交代一句。
隻有一句冷冰冰的“死生不複相見”。
傅宴臣盯著那張死亡證明,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陳銘站在一旁,看著老闆猶如一尊被抽去靈魂的石像。
三個小時。
包廂外的演出結束,觀眾散儘,劇院的清場燈亮起。
傅宴臣終於動了。
他將那兩張紙摺疊,貼身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去查。”他聲音啞得不成人形,帶出濃重的血腥氣,“查她到底留在了哪裡。”
訊息傳回得並不慢。
溫家並冇有刻意隱瞞溫書語骨灰的去向。
白令海峽。
得知訊息的那天,傅宴臣召開了一場極其簡短的高層視頻會議。
他交出了傅氏集團剩餘的所有控製權,將一切儘數托付給由職業經理人組成的信托基金管理。
“從此以後,傅氏任何決策無需向我彙報。資金流向和分紅,按既定章程運轉。”
他切斷了視頻。斬斷了與A市名利場的所有連結。
半個月後,北美洲西北端,臨近白令海峽的一處偏僻荒崖。
這裡常年遭受極地寒流的侵襲,海麵漂浮著巨大的冰山,狂風能將成人的皮膚刮出一道道血口。
懸崖邊緣,多了一座簡陋的原木搭成的小屋。
這棟木屋冇有任何現代化的取暖設備,除了一個石砌的壁爐,僅有一張木床和一套桌椅。
傅宴臣在這裡住了下來。
胡茬野蠻生長,掩蓋了昔日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龐。
餘生裡的每一天,隻要天光大亮,無論外麵是暴雨傾盆,還是極寒的暴風雪,傅宴臣都會推開木門,一步一步走到懸崖最邊緣的岩石上。
風浪拍打著崖壁,捲起幾米高的碎冰和水霧,從頭澆在他身上。
他雙膝屈曲,跪在堅硬的岩麵上。
雙手交疊撐在身前,頭顱低垂。
他跪在雪地裡的時間越來越長,從最開始的兩個小時,到後來的半天,再到整整一天。
這裡的氣溫常年徘徊在零下幾十度。
極度的潮濕與嚴寒,迅速摧毀了他的雙腿。
嚴重的風濕和關節炎症開始發作。
他的膝蓋發腫,骨骼變形。
每一次從地上站起,關節處都會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但他從不吃藥,更不用醫。
他甚至享受這種剝皮抽筋般的痛楚。
好像隻有身體的疼痛達到極限,腦海中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那輛飛馳離開的勞斯萊斯、那個被夾在車門裡慘白的手指,纔會短暫地停止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