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木娜沙67gi糯羋 001
我喜歡了宋鶴聲三年,百般討好,毛用沒有。
結果我意外墜馬,把自己摔得記憶錯亂。
他從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變成了我避之不及的假想敵。
為了遠離他,我決定先一步把自己嫁出去避難。
「公主私會朝臣確是於禮不合。」
「所以宋大人能不能彆一直跟過來?你影響本宮挑駙馬了。」
1
從小母後就告訴我:「我們女人想要什麼就必須得到,而且要就得要最好的。」
所以搞錢,我要搞最多的;搞男人,我也要搞最美的。
宋鶴聲就是我想搞的那個,全上京最美的男人。
三年前,這位容貌綽約的才子金榜題名,瓊林宴上我對他一見鐘情。
其他閨秀都給他送鬢間牡丹,一朵接一朵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怕也送牡丹顯得沒新意,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思前想後,我當場起立,舉起盤子裡的蘿卜花遞給他:
「宋大人,嫁我!我是真心的。」
滿場嘩然下,宋鶴聲沉默接過了我的蘿卜花,並深深記住了我。
可惜宋大人才高八鬥滿腹經綸,覺得自己誌不在服侍公主。
他接了我的花,卻沒有嫁給我的意思,還讓我彆耍流氓,不然就要找我父皇告狀。
看著他冷淡的眸子,我顫抖地停下了寫聘書的手。
能拒絕如此完美的我,我看上的男人果然是特殊的。
那天宴會,我說了一百零八遍愛他,我說我要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都見證我對他的愛。
宋鶴聲恭敬對我說:「公主實在博學。」
結果他扭頭就告訴父皇我私下看禁書。
父皇嚴肅表示這事他一定會管,然後回宮勸我換個人喜歡。
他說宋鶴聲告我黑狀的表情,和他當年的太子太傅一模一樣,他怵得慌。
我說不行,他皺眉說教我時的表情太澀了,我就喜歡這個調調。
父皇忍不住感歎:「真是青出於藍,你比朕變態多了。」
翌日,狀元郎宋鶴聲破格榮升太子少傅,同時為太子和長寧公主授業。
彆問,問就是父愛如山。
2
可惜,即便有父皇為我創造的絕佳條件,時過三年,我也沒能捕獲宋大人的芳心。
全上京都知道宋大人和長寧公主私交甚密。
隻有長寧公主我本人才知道,宋鶴聲私下對我說的十句話裡,起碼有八句都是「於禮不合」。
偷窺他沐浴是於禮不合,給他送漂亮衣裳是於禮不合,請他喝酒更是於禮不合。
那衣服不就是露得有點多嗎,都是君子,坦蕩一點怎麼了。
長得那麼白還不給我看,堂堂狀元郎怎麼如此小氣。
至於喝酒那次更是純屬意外,我隻是喝醉後不小心親了他一口而已。
我都沒計較他酒杯能養魚,他竟然罰我抄了十遍《道德經》。
之後的短短三年,他更是罰了我無數次。
我年紀輕輕風華正茂的,不就好點色嗎,我有什麼錯?
憑什麼要欠下六百遍道德經的巨債!
我趴在桌上,用草書狂抄罰寫,提前為下次偷襲做準備:「可惡,今天又說我於禮不合,早晚有一天要把他從禮部調走。」
年僅十歲的阿寶穿著太子製服,遲疑問道:「放在禮部也就是說教你兩句,放去兵部他會不會揍你啊?」
我想象了一下宋鶴聲冷淡地捏著鞭子,毫不憐惜地蹂躪我這朵嬌花的模樣。
以前怎麼沒意識到兵部這麼好!
不過糾纏了他三年都沒見他真發火,他應該也不是對我全無好感……吧。
阿寶麵露同情:「皇姐,為什麼你的追求一定要如此曲折。你非要拖到我能幫你帶孩子了,才肯直接告白嗎?」
孩子?
我猶豫:「直接霸王硬上弓是不是不太好,不過律法好像沒寫公主不能夜襲朝臣?」
阿寶瞳孔地震。
「皇姐,這不是律法寫不寫的問題,你……」
連阿寶都說律法裡沒寫這條,我興高采烈地跑去了太醫院。
不愧是我親弟弟,就是靠譜。
3
可惜那能藥倒十頭牛的蒙汗藥沒能派上用場。
我夜探宋府,卻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我討好了三年都沒用,整天對我不假辭色,一天天除了訓斥,對我就沒彆的話說的人。
此時正對我堂姐淳安郡主挑唇微笑。
這三年來宋鶴聲鮮少對我有好臉色,我曾經幻想過他笑起來的樣子定如春曉之花。
如今我終於看到了他笑的模樣,卻不是對我的。
嗬嗬,笑就笑唄,這人笑起來其實也就那樣嘛,搞笑,好像我稀罕似的。
兩人郎情妾意,正月下圍爐烹茶,看起來般配極了。
整天說我於禮不合,說我不守規矩,自己倒是大晚上私會彆家女郎呢。
我狠狠呸了一口,扭頭就走。
但凡他換一個人喜歡,我可能都沒這麼難過。
偏偏是淳安。
什麼都要和我比較,什麼都要勝我一籌的淳安。
我連翻牆的興致都沒了,直接在宋府小廝驚悚的注視下,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離開了。
我堂堂皇長女,憑什麼不能走正門。
我就走我就走。
我蔫耷耷地騎馬回宮,但沒過多久就聽到了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宋鶴聲在叫我的名字。
應該是小廝在震驚過後,立刻去通稟了。
宋鶴聲這人一向守禮,知道公主來訪,便是正和心上人幽會,也會趕來親自送我這個外人。
外人,嗚嗚嗚嗚!
更難過了,完全不想看到宋鶴聲那張註定不屬於我的盛世美顏。
我直把馬鞭揮出殘影,想趕緊甩開宋鶴聲。
結果哢嚓一聲。
宋鶴聲甩沒甩開不知道,我被馬從背上甩下來了。
後腦勺著地的那種。
4
渾渾噩噩之際,整個世界突然在我眼裡換了個樣子。
過往的一切在我腦內被打亂重組成新的模樣,而新故事的男女主,正是宋鶴聲與淳安。
與拋頭露麵性格張揚的我不同,淳安這個郡主纔是上京最受歡迎的金枝玉葉。
同為皇家人,她知書達理溫柔小意,聽說上京城所有世家公子的理想型都是我這位堂姐。
偏偏我這堂姐作壁上觀,及笄後從不提嫁人的事。
因為她有喜歡的人。
三年前瓊林宴,對宋鶴聲一見心折的豈止我一人。
而宋鶴聲同樣喜歡上了溫柔嫻靜的淳安郡主,可天有不測風雲,俊美的狀元郎竟然被我這個草包公主盯上了。
我大張旗鼓地追求他,兩人自然無法將這段戀情公之於世。
這段三角戀曲折至極,狗血至極,虐戀至極。
在我這個惡毒女配的糾纏下,兩個人最終有緣無分。
淳安含淚被我父皇嫁去北戎和親,而宋鶴聲從此黑化,從一代良臣變成了結黨營私的奸佞。
黑化的宋鶴聲和旁人聯手造反,大權在握後,他將我這個惡毒女人囚禁在尼姑庵,要我後半生都為淳安祈福。
半點葷腥都沾不到,冬天也隻能用帶冰碴子的水洗衣服的那種祈福。
夢境的最後,是宋鶴聲站在禿頭的我麵前,將那盆漂著皂角的冰水朝我當頭淋下。
我被冰得一顫,直接驚醒。
睜開眼,卻看見宋鶴聲就坐在我榻邊,他手上冰涼的帕子正摁在我頭上。
見我睜眼,宋鶴聲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總算醒了,還有哪裡不適嗎?」
我繃緊下巴頦:「勞勞勞大人費心,已經無礙了。」
宋鶴聲疑惑地低頭看我,為了不讓他發覺不對,我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又摻雜幾分深邃和仇恨的平靜微笑。
等他終於轉身出去叫太醫後,我一把捂住了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
本宮竟是重生歸來的天命之女。
這一次,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5
本宮奪回未半而中道崩殂。
父皇完全不信我說的話。
他還要太醫好好看看本宮的腦子,說本來就傻,怎麼還突破下限了。
我苦口婆心:「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能不能給我點信任。」
父皇擔憂地讓太醫多開兩副藥:「你說的情節,分明和前兩天分享給朕的話本子一模一樣,你就是摔傻了。」
我說那你把這本命運之書拿出來給我看看。
父皇害羞說因為他觸類旁通,書被母後搶走燒了。
嗬嗬,命運之書能被凡火燒掉?
分明是他無中生有。
也許先知註定不被人理解。
我悲哀地看著在場所有人:「你們什麼都不懂,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這話被正好走進來的宋鶴聲聽見,他登時麵色一變,滿是威脅地瞪了我一眼。
「陛下,長寧殿下隻是受了驚,並無不敬之意。」
父皇哼唧兩聲表示無礙,宋鶴聲又轉頭來瞪我。
我趕忙驚慌失措地扭開頭。
重生這事絕不能讓他發現一丁點馬腳!
我朝父皇眨眼睛,把眼皮子差點眨抽筋,示意他趕緊支走宋鶴聲。
父皇默契十足地朝我點了下頭:「哦呦,朕突然想起和皇後有要事相談,既然是宋卿送長寧回來的,那你就負責到底。」
我:?
我是這個意思嗎?
不待我阻止,父皇龍袍一撩,把所有人都帶走了。
徒留弱小的我在宋鶴聲的盯視下瑟瑟發抖。
6
宋鶴聲認命般歎了口氣,端過太醫留下的藥碗遞給我:「殿下趁熱把藥喝了吧。」
我下意識:「你說公主請喝藥。」
說完我就後悔了,明知道這人最不喜玩笑話,我怎麼就管不住自己這張破嘴呢,萬一他覺得我刻意羞辱,豈不是又要在心裡記我一筆。
但宋鶴聲卻沒甩手走人。
他極有少傅威嚴地橫了我一眼,就在我要習慣性地抬手抱頭時,就聽他乾咳一聲說:
「公主請喝藥。」
說完,他直接把藥碗塞進了我手裡,還不太自然地捏了捏自己耳垂。
可能是被藥碗燙著手了。
藥是太醫親自煎的,我確認沒毒,於是十分瀟灑地一飲而儘。
作為一個成熟穩重的天命之女,我壓下了被苦得想跳腳的衝動,高冷地將藥碗往旁邊一扔。
「宋大人,本宮想和你談談。」
就是這個範,端住!
宋鶴聲從一旁的藥盤裡撚起一顆酸梅,塞進我的嘴裡:「談?」
「是該談談。」
宋鶴聲的眼神倏地一厲。
「殿下貴為大齊公主,怎可不帶侍衛私自出宮?」
我被吼得一抖,直接垮掉:「這個,這個……」
「臣說過很多次,您就算想見……找臣有要事,也該派人召見臣,而不是私下和臣往來。如此行徑不但對殿下名聲有礙,也會讓人對殿下生出猜忌。」
說到底,還是讓我少纏著他,彆影響他名聲。
我找他就得讓人通知,淳安找他就啥事沒有。
愛和不愛真的好明顯。
不被愛的我揮手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以前我以為他是為了我好,就算他再怎麼說教我也願意聽。
但現在,他在我這兒沒特權了。
我用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宋大人,你說的那些本宮知曉了。過往是本宮做得不對,惹宋大人心煩了。」
宋鶴宣告顯一愣。
「臣沒有……」
我傲慢地抬下巴看著他:「以前的確是本宮無狀,惹出了不少笑話,但這其實是個誤會。」
「本宮真心所愛之人另有他人,先前隻是因為誤會,將宋大人錯認成了他,」我努力編故事,試圖讓他相信我真的不會再攪和進他和淳安之間,「往後本宮不會再糾纏宋大人,若宋大人有什麼需要本宮彌補的,大可以提出。」
宋鶴聲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也許是為了我那句「不再糾纏」而暗自竊喜?
半晌,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麼,忽然正色道:「好,殿下若真想彌補臣,不若日後認真完成課業。」
我:?
我說你要的太多了,本宮給不了。
宋鶴聲眼神柔和了下來,如春風化雨般溫聲道:「殿下還有閒心和臣胡謅,想必課業已經全部做完了,明日臣會認真檢查。」
說完,他躬身告退。
而我獨自一人跪坐在空蕩蕩的寢宮,享受著無人理解的寂寥和悲傷。
手邊是瘋狂趕進度的空白課業。
7
宋鶴聲的態度讓我很是迷惑。
按理來說,我承諾不再糾纏他,還暗示可以成全他和淳安,他該高興纔是。
他給我多加了三頁字帖算什麼?
「算你活該,」阿寶十分鄙視地看著我,「皇姐,欲擒故縱這招你上次已經用過了。」
想起我昨天摔壞了腦袋,阿寶體貼地幫我回憶。
「三個月前,你不知道從哪個話本子找到了靈感,說要讓宋少傅明白他不能失去你,於是當眾宣佈不再喜歡他,還說自己已經心有所屬。」
和我昨晚說的話如出一轍。
見我一臉癡呆,阿寶放慢了語速:「你還記得自己放完狠話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我僵硬搖頭。
我現在腦子裡其實很混亂,全是夢裡那些碎片化的虐戀畫麵。
我隻知道自己是個會被辜負的可憐人,但之前都做了什麼,卻是記不太清了。
「你說自己再也不會糾纏少傅,之後你們倆就三天沒說話。到了第三天晚上,你給自己灌了一壇子酒,跑去宋府拆了宋少傅書房上的瓦片。」
頓了一下,阿寶強調道:「全部。」
他說因為我的撒酒瘋行徑,宋府的書房現在還在開天窗,宋鶴聲連公事都要在庭院解決。
我緩緩張大嘴:「所以我昨天說的那些話……」
「宋少傅一個字都不會信,」阿寶斬釘截鐵地重複,「甚至要提前準備買瓦片。」
哈哈,沒事,他不用買瓦片了。
我這就把自己吊死在他家門口。
8
父皇不信我,自然也不會提前處理掉宋鶴聲。
想要避免夢裡的未來,我隻能曲線救國。
那天說要補償宋鶴聲不是玩笑話,隻要能讓他對我少幾分怨氣,我當然不會吝嗇財物。
可惜這個法子也被阿寶否決了。
他勸我放過宋鶴聲。
「皇姐,宋少傅年少有為俸祿不少,但時至今日宋府仍窮得不行,你就沒想過為什麼嗎?」
我大膽陰謀論:「因為他把錢都拿去養私兵了?」
阿寶微笑:「因為他被我腦子有問題的傻大款姐姐看上了。你三天兩頭給他送禮,宋少傅顧忌你的麵子從來都是沉默收下,再以等價的禮物回贈給你。」
「宋少傅的俸祿,全都砸進了你的私庫。」
我覺得我沒錯:「他沒錢可以賣掉我送的禮物嘛,那些都是我商行的好東西,很值錢的。」
「是啊,宋少傅為什麼不賣掉你送的那些東西呢?」阿寶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難道是他腦子也不好使嗎?」
我不知道宋鶴聲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但意識到在金錢上我越幫他越窮後,我終於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隻要我把男女主提前湊成一對,宋鶴聲不就沒了黑化的理由?
於是我磨著父皇,把淳安一起提溜進宮裡讀書了。
9
淳安她爹靖王有先帝特赦,及冠後也可一直留京,因此我和淳安算是一同長大。
我這位堂姐小時候還挺正常,但越長大越扭曲。
她什麼都要和我比,什麼都要比我好,連每年新衣的花紋麵料,她都要壓我一頭。
她以前很喜歡帶我出宮,為的就是讓我聽到彆人誇讚她的聲音。
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會害羞地捂嘴一笑,隻是眼神中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我覺得她有病,後來就不愛和她玩了。
我倆相看兩厭,因此淳安也沒想到,我這次會主動提議讓她進宮讀書。
不喜歸不喜,擠進太學讀書的好機會她是不會放過的。
來太學的第一天,她提了一個沉甸甸的食盒。
「長寧向來貪睡,」她向宋鶴聲溫婉一笑,繼而轉向我道,「我知道你為了上妝會曠掉早食,因此特地帶了些親手做的糕點,也能讓你墊墊肚子。」
此時離早課開始還有些時間,她此舉可謂體貼至極。
阿寶掃了眼一旁的宋鶴聲,大聲批評我:「阿姐你看看你,被人家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了吧!」
淳安的笑容一僵:「殿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聳聳肩,無所謂地撚起麵前的梅花糕,她樂意給我當廚子,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但糕點還沒送進嘴裡,就被宋鶴聲用戒尺挑落了。
他說既然今天大家都提前到了,那就開始提前授課。
既然要上課,那就自然沒有我吃糕點的時間。
好好好,她親手做的糕點隻能你吃是吧?
知道我沒吃早飯就給我喂狗糧,體貼死你得了。
10
我以為這倆人乾柴烈火湊到一起,一定忍不住眉來眼去情愫暗生。
到時候我就用這雙慧眼發現他們的姦情,連之後的台詞我都想好了。
先懺悔自己的好色,然後祝福他們的愛情,並作為補償直接為他們請旨賜婚。
我覺得我的計劃毫無破綻。
結果這倆人是真能忍啊。
整整三天,宋鶴聲愣是一句話沒和淳安說過,甚至一眼都沒往她那邊瞥。
倒也不是刻意避嫌。
他像是跟我有仇似的,所有時間都用來揪我的錯處了。
策論沒背全,見解不夠深刻,字寫得太醜,坐姿不夠端正……
坐、姿、不、夠、端、正。
我勃然大怒:「我以前就是這麼坐的,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宋鶴聲一戒尺敲在了我小案上,麵不改色:「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殿下代表著皇家的顏麵,外人麵前自然要以身作則。」
「把腰直起來!」他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我肩膀。
我扒開他的戒尺,心不甘情不願地坐正了。
前頭的淳安正扭頭看這邊,我以為她又要明褒暗貶嘲諷我,先一步氣勢洶洶地瞪了過去。
但淳安卻沒回敬回來。
她眉眼幽怨地看著我和宋鶴聲,左眼寫著「不」,右眼寫著「甘」。
她不甘個啥玩意兒呢?
我盯著宋鶴聲的背影思考,在他惱羞成怒回身瞪我後,終於恍然大悟。
他倆是嫌太學太嚴肅,不好意思談情說愛是吧。
懂的懂的,於禮不合嘛。
11
為了幫他倆放飛自我,休沐日,我誠摯邀請宋鶴聲同我泛舟江上。
當然,我也邀請了淳安。
不過怕他倆不好意思,我事先並沒有告知還邀請了對麵。
當天,我另租了一條小舟在不遠處旁觀。
宋鶴聲難得換下那身官袍,一身縹色青衣極襯他清淡的氣質。
許是休沐清閒,他往日裡刻意裝出的威嚴消失不見,於是那張過於昳麗的臉便明晃晃露了出來。
跟個男狐狸精似的。
我有些煩躁地蹲守在自己的船上,心說難怪自己以前會看上宋鶴聲。
雖然記不清是怎麼喜歡上他的,但有這麼一張臉,的確也很難不喜歡上……
我趕緊給了自己兩巴掌,讓自己清醒點。
喜歡什麼喜歡,不許喜歡!
我重新凝神盯著那邊的動靜。
淳安比我們早到一些,已經在我提前約好的畫舫內等著了。
按照我的計劃,宋鶴聲撩起層層疊疊的輕紗後,看見的便會是精細打扮,試圖豔壓我的淳安。
一瞬間,他所有因為要見到我而生出的不耐,都會因為心上人的出現而消失殆儘。
此時此刻,他一定會忍不住感歎一聲——
「謝仙芝,你給我出來!」
大膽!誰敢直呼本公主名諱!
我騰地站起身,然後發現這聲音好像略有些耳熟。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站起身的動作不算大,也不知道宋鶴聲怎麼就能從一眾小舟中準確找出我所在。
我訕訕微笑:「好巧啊,竟然在這兒遇到了宋大人和堂姐。」
宋鶴宣告顯不懂成年人的體麵。
他一點都不願意粉飾太平:「你什麼意思?」
我支支吾吾:「就是……嗯,我知道你喜歡我堂姐嘛。之前不懂事,累得你們沒法在一起,所以我想補償你們……」
剩下的話在宋鶴聲的逼視下自動銷聲。
「不懂事……你說你有很重要的話要和我說,這就是你口中重要的話?」
我理所當然地點頭。
我今天約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把自己從這段關係裡摘出來。
可宋鶴聲卻並未如我料想的那般鬆了口氣,相反,他看起來快要氣死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裡幾乎淬了火:「殿下當真是大方極了。隻是臣不是你的玩意兒,臣的私事也不需要你指手畫腳!」
我被他吼得一哆嗦:「知道我是殿下,你怎麼還敢這麼凶?」
宋鶴聲冷冷一笑,也沒辯駁。
他遵照禮節規矩地朝我行了禮,而後直接甩袖離去,再沒看我一眼。
他走後,淳安才走出來見我。
若是以往,她定是要狠狠嘲笑我一番。
但今天也不知道一個兩個怎麼都那麼怪,連淳安都隻是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沒說半句嘲諷就離開了。
什麼意思啊?
謎語人滾出大齊!
12
宋鶴聲不要我多管閒事,我自然沒敢去幫他們求旨賜婚。
那天之後,淳安依舊來太學念書。
隻是授業的人卻不再是宋鶴聲了。
宋少傅回歸本職去了禮部當差,新的少傅則是一個酷愛誇淳安優秀的老頭。
我不喜歡這老頭,他老說我不成體統,上他的課我都不能趴著。
我去問父皇為啥開了宋少傅,父皇卻問我到底把人怎麼了。
「哇,你是沒瞅見,那天宋卿來見朕時,臉都是黑的,張口就是要回禮部。
「問他咋了,一問一個不吭聲。問急了就板著個臉請罪,那朕也得敢治他的罪啊!」
說走人就走人,他怎麼那麼小心眼啊!
我也挺委屈,把自己好心撮合他們倆的事說了,並著重強調宋鶴聲凶了我。
父皇聽完沉默了一下。
「長寧啊,年輕人可以有前衛的癖好,但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我大驚失色:「你怎麼憑空汙人清白,我沒有那種愛好!」
父皇後知後覺:「哦對,你現在腦子不清醒來著。」
父皇勸我最近彆去找宋鶴聲了,他讓我對自己仁慈一點。
但就此罷手纔是對我的不仁慈。
我絕不接受用冰水洗衣服的未來!
如果撮合男女主這條路行不通,那我怎麼做才能把災難的苗頭掐死?
我抬頭看向父皇。
「說起來,我都十八了,是不是該擇選駙馬了?」
父皇麵色凝重地擺了擺手,讓我彆作。
我泫然欲泣地噘起嘴。
父皇辣眼睛地扭開頭,放棄掙紮:「行行行,你就折騰吧。我看你清醒過來怎麼哭。」
13
本宮要擇選駙馬的訊息剛放出去,就立刻引起了轟動。
作為父皇唯一的掌上明珠,即便曾經和宋鶴聲有一咪咪流言,也不妨礙我的高人氣。
畢竟是攀附皇室的最佳捷徑嘛。
除了宋鶴聲那個奇葩,誰會對公主的青睞不屑一顧呢。
想到宋鶴聲,就難免想起休沐日那天的一眼驚鴻。
珠玉在前,其他人就被襯托得有些不大能入眼了。
我皺眉看手邊送來的畫像。
咦,這個趙禦史家的大兒子看起來能當我爹了。
嘖,這位顧大人家的嫡次子倒是年輕,可是年輕過了頭,看起來和阿寶差不多大。
劉長史家這個倒還湊合,但氣質略顯猥瑣……
我從一遝子畫像中挑挑揀揀,難得有一兩個勉強能看過眼的,阿寶就會好心提醒我。
「這位在上京各個花樓都是常客,很難不懷疑會染病。」
我趕緊扔了這張畫卷,並認真擦手。
「這個聽說和穆將軍家的小兒子往來甚密,兩人前段時間當街吵架,最後是親著離開的。」
尊重祝福,下一位。
見我挑得認真,阿寶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皇姐,你是不是和宋大人吵架了?」
那叫吵架嗎,那是他單方麵凶我!
我死鴨子嘴硬:「當然沒有啊,拜托,我可是公主誒,他怎麼敢和我吵架?」
阿寶托腮看畫像:「見過宋大人那樣的,你真能看上彆人嗎?」
從學識從長相從性情,宋鶴聲都無可挑剔。
他無父無母,連寒門的門都沒有,卻能在弱冠之年三元及第,而後步步高昇。
整個上京也找不到第二個這麼優秀的兒郎了。
但既定的未來擺在那裡,我不能用父皇和阿寶的命去賭。
我堅定地繼續翻畫像。
直到翻到最後一張,我和阿寶同時睜大了眼睛。
我喃喃:「這個人……」
「這個人和宋大人好像啊。」阿寶驚歎。
14
歲之元這人據說是靖王妃的遠親,連畫像都是靖王找人加塞過來的,否則以他的出身,這畫像根本遞不到我眼前。
不過,這歲之元雖無門第,也沒有官職在身,但光憑這張臉,就足夠讓我側目。
見到本人後,我才發現,畫像還是收斂了。
歲之元本人比畫像還要好看三分,不過人沒有宋鶴聲那麼冷,倒是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意思。
能從茫茫人海中找到此人,靖王委實是費心了。
為了表明我的態度,我大張旗鼓買了不少禮物給歲之元送過去。
美人也沒有推脫,每次都笑意吟吟地收下,零星幾個配飾甚至直接戴在了身上,絲毫不掩飾對我的好感。
就是時間久了吧,我心裡就忍不住泛起嘀咕。
我撥著算盤:「他為啥不回禮?」
阿寶在我旁邊吃新進貢的瓜果:「因為他把你當公主,皇家賞賜自然不用回禮。」
我覺得這小孩話裡有話,乾脆裝作沒聽懂。
反正我也不圖歲之元真心,他光憑著這張臉就合格了。
又過了半個月,我實在不捨得送禮了,乾脆約他茶樓見麵。
吃吃茶,總不會花太多錢。
來赴約的歲之元明顯精心打扮過了,美人衣衫輕薄又寬鬆,衣襟下鎖骨若隱若現。
我眯眼仔細打量:「你還塗了脂粉?」
歲之元尷尬:「沒有,公主看錯了。」
可笑,本宮絕不會有錯。
好勝心上來,我直接越過桌子,探身去夠他的臉。
鉛粉一抹就掉,屆時我倒要看他還怎麼嘴硬。
結果我爪子剛伸到一半,一旁突然橫空探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狠狠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慢半拍仰起頭,看到了宋大人優秀的下頜線。
15
宋鶴聲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今天又不是休沐日,他現在應該在禮部當值才對。
宋鶴聲勒著我手腕的力道不輕,我嘶了一聲,他才後知後覺地鬆了手。
「抱歉。」他撒開手的動作有些倉皇。
我不滿地揉了揉手腕,心道他一個文臣,哪來這麼大手勁。
之前打我板子的時候也沒覺著疼啊。
我語氣有點衝:「你乾什麼啊?」
宋鶴聲袖擺寬鬆蓋住了手,我隻能隱隱看到他袖子動了一下,似乎是想伸手又強行停住了動作。
他聲音沒什麼起伏:「殿下貴為金枝玉葉,與外男如此親昵恐遭非議。」
不是,他有病吧?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他是我看上的駙馬候選,算什麼外男。你一個少傅……啊不對,你連少傅都不當了。」
我拍桌而起,十分硬氣:「你又不是本宮的誰,少管我。」
他欺騙我感情,利用我架空皇室,又把我扔去寺廟摧殘的賬我還沒和他算呢。
現在我都退讓至此,打算找個駙馬和他劃清界限了,他怎麼還要跳出來攪亂。
宋鶴聲有些怔愣。
半晌,他僵硬地垂下頭,鴉羽般的睫毛擋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說:「是臣逾矩。」
語畢,宋鶴聲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了我們桌前。
那背影讓我一陣恍神,似乎有熟悉的畫麵從我眼前劃過。
不是夢裡的虐戀,像是更早之前的……
「殿下,您還好嗎?」歲之元忽然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沒有問宋鶴聲是誰,也沒問我們是什麼情況,隻是給我倒了盞茶,溫聲要我息怒。
溫柔還識相,既無名門背景,也無官場黨羽。
和宋鶴聲比起來,歲之元明顯更適合當一位公主的駙馬。
我看著他遞到我麵前的茶水,剛想要接過,卻忽然感覺背後一涼。
方纔頭都不回轉身就走的宋鶴聲,此刻就坐在我們不遠處的茶桌旁,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們快疊在一起的手。
我一個激靈,手一抖,不小心碰翻了那盞茶。
這副捉姦的表情是要乾什麼?
16
父皇總說我摔壞了腦子,但我覺得有病的是宋鶴聲才對。
先前說公主和朝臣不可以私下往來的是他。
現在三天兩頭打擾我和歲之元相看的也是他。
那天茶樓見麵,以歲之元被我打濕了袖子而告終。
我們剛起身,裝作吃茶的宋鶴聲也撇下了茶盞,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們身後。
偏偏他距離拿捏妥當,說是湊巧順路也可以,我連攆人都沒法攆。
直到告彆了歲之元,我再回頭看過去,遠處已不見宋鶴聲的身影。
也許真是湊巧?
宋鶴聲一向看重那些繁文縟節,應當不會探聽皇室行蹤。
我選擇信任宋大人的操守。
但宋鶴聲很快就辜負了我的信任。
之後我和歲之元每次見麵,無論約在多麼偏僻古怪的地方,都能「碰巧」遇到順路的宋鶴聲。
茶樓江畔這些地方也就算了,我當他文人風骨,就喜歡在這種自帶詩情畫意的地方休息。
那他一個文臣出現在馬球場是要做什麼?
最可氣的是歲之元長得漂亮,身體也如扶風弱柳般虛弱。
帶著他,我幾乎沒有碰到球的機會,隻能眼睜睜看著宋鶴聲氣定神閒地連進兩球。
兩張五分相似的臉,在此刻竟然變得截然不同。
宋鶴聲一身緋紅馬球服,烏發在頭頂高高紮成一個馬尾,隨著馬駒奔跑起伏時,那馬尾在他背脊一勾一勾,輕而易舉便能勾人心魄。
我看得有些呆愣,想也不想便道:「有這身手乾什麼不去兵部,把馬球杆換成鞭子肯定刺……」
我麵色猙獰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什麼兵部,什麼鞭子,我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宋鶴聲也不知道聽沒聽見,隻是打馬從我身側過去的時候,忽然朝我身後勾了下嘴角。
嘲諷意味十足的那種。
我回頭看去,發現我身後的人果然是歲之元。
或許是被刺激到了,這人本就白皙的臉更是慘白一片。
見我看他,他勉強一笑:
「是我拖後腿了,元不擅騎藝,不若宋大人風光。」
畢竟是我把人帶出來的,我隻好安慰了一句:「沒事,又不是隻有馬球比不過他,其他的也一樣,何必掛懷。」
許是被我的體己話暖到了,歲之元的麵色總算不再慘白。
變成了健康的鐵青色呢。
17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打馬球被刺激到了,歲之元沉寂了半個月。
就當我懷疑對麵是不是察覺了什麼時,他第一次主動約我見麵。
地點定的是南街一家不甚有名的樂坊。
見我應約前來,歲之元頗有幾分驚訝的意思。
「殿下果非一般女子。世人對樂坊多有偏見,卻不知並非隻有大雅之堂,才能聽到那上等的陽春白雪。」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歲公子今天很是不一樣。」
歲之元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臉:「我沒塗脂粉。」
我指的倒也不是這個。
半個月時間,足夠我對歲之元瞭解得更加深入。
我甚至知道台上那個正咿咿呀呀唱曲的美人樂師,是歲之元的阿姊。
沒等上麵唱到打戲,我直接伸手撈住了歲之元的手:
「歲公子,明人不說暗話,本宮對你十分滿意。若你也有意,本宮即刻便可回宮請旨賜婚。」
台上的美人手一抖,手下的琵琶頓時走了音。
歲之元也為之一愣。
他說:「啊?」
我十分自信地看著他,絲毫不擔心他會拒絕。
隻要他今天答應,轉頭我就能把他接進公主府,給他創造刺殺我的機會。
可沒等他點下腦袋,樂坊突然被圍了。
我埋伏在門口的護衛急匆匆地闖了進來,甚至不顧我的眼色,直接奔到了我桌前。
「殿下,咱們快走吧,大事不妙!」
會見情郎還偷偷帶著侍衛,歲之元看向我的眼神,登時從「好大一個戀愛腦」變成了「其中定有謀乎」。
我試圖裝無辜:「誒呀,你怎麼偷偷跟著我,我都說了歲公子值得信任。」
侍衛臉憋得通紅,眼皮子眨得直抽抽,似乎想向我傳達些什麼。
歲之元自然看到了侍衛的異常。
他冷下了神情,還沒等說出什麼,樂坊的大門突然被踹開。
一眾官兵訓練有素地衝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把歲之元壓倒在地。
「殿下,經人舉報此樂坊涉及謀逆案。」侍衛用震耳欲聾的聲音悄悄和我說,「如今證據確鑿,宋大人奉旨來拿人,您快跟我走吧!」
18
走當然是走不了了,宋鶴聲的人已經把整座樂坊都圍了。
抓人的官差自然也認識我,綁住歲之元的時候,還不忘客客氣氣和我打招呼。
「殿下智勇雙全,竟然孤身涉險為我們大人取得了證據,實乃巾幗英雄!」
歲之元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就差指著我罵騙子了。
我摸了摸鼻子,好心解釋了一句:「真不是我。」
當日撮合宋鶴聲與淳安失敗後,我痛定思痛,想到了另一條阻止他們的方法。
夢中,宋鶴聲能造反成功,一是因為有我這個冤大頭幫忙,二來就是靖王同樣狼子野心,兩人狼狽為奸,最後奪得了皇位。
我這位皇叔仗著先帝偏愛,一向不把我父皇放在眼裡。
正如淳安事事喜歡和我比較壓我一頭,靖王同樣嫉恨我父皇登上了皇位。
隻是先帝有旨意,隻要靖王沒有犯下大錯,我父皇就不能動他分毫。
何況我這位皇叔空有雄心壯誌,卻沒有辦成大事的腦子和實力,因此父皇一向不樂意管他,對他暗中的那些手腳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放過他的前提,是他沒有真的釀下大禍。
因此我放出要擇選駙馬的訊息,就是要給我這位皇叔一個安插臥底,刺殺我的機會。
作為本朝第一個能調動皇室暗衛的公主,作為能和太子接受相同教育,且已經成人的嫡出公主。
比起年幼的阿寶,靖王自然更加忌憚我。
有這種好機會,他一定不會放過。
而隻要他動了手,我就有徹底摁死他的信心。
畢竟本宮可是提前看到了未來的真命天女。
我沒想到的是,靖王的確下手了,他甚至精心挑選出了歲之元,像是生怕我選不中他的臥底一樣。
可為什麼有人能先我一步找到證據,不等靖王刺殺本宮的罪名落實,就徹底摁死靖王黨?
又為什麼這個人會是宋鶴聲啊?
他們不該是一夥的嗎?
他和淳安至死不渝的愛情呢?
不是。
啊?
19
我一頭霧水地目送前準駙馬被押走,一側頭,宋大人一身雲雁朝服,屏退周遭的人後緩步朝我走來。
這人逆光走來的樣子跟神仙下凡似的,晃得我眼珠子生疼。
我下意識偏了下頭,這動作卻莫名惹到了宋鶴聲。
他語氣發涼:「怎麼,殿下現在連看我一眼都欠奉了?」
我不滿:「你這是什麼態度,本宮招你惹你了?」
我倆說話的時候,門口本來有個官差想找宋鶴聲,見我們這劍拔弩張的架勢,直接腳步都沒停,轉身就走了。
他走就走,偏偏還要大聲地自言自語:「殿下不就是和犯人虛與委蛇了幾句嗎,宋大人可真善妒。」
我:「……」
善妒的宋大人:「……」
宋大人閉目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淡平靜。
他沒有反駁那句善妒,也沒再繼續先前那句莫名其妙的指責,隻是公事公辦道:「殿下畢竟與此人往來密切,按照流程,煩請殿下隨我等走上一遭。」
我都快氣笑了:「宋鶴聲,你什麼意思,你要審本宮?」
「規矩如此,」宋鶴聲伸出手,隔著袖擺拉住我的手腕,「還請見諒。」
見諒就見諒,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我彆扭地被他帶著往前走,明明應該恨他對我的利用和欺騙,偏偏腦海裡又有不對勁的畫麵頻頻閃現。
上次在茶樓也是,好像隻要看見宋鶴聲的背影,我都會回想起一些令我迷惑的過往。
畫麵裡的人也像現在這樣,頭也不回地拉著我往前走,隻是耳根紅紅,讓人一看便知他不敢回頭的原因。
還有我放風箏扭傷腳,那人背著我走的場景。
我徹夜高燒,他背對著我坐在腳踏上守著我的場景。
那個人留給我的一直是背影,卻從來觸手可及。
是誰?
我大腦一團糨糊,上馬車時渾渾噩噩地在杌凳上絆了一下。
也不知道宋鶴聲反應怎麼那麼快,直接回身扶住了我,還不忘教訓了一句:「你發什麼呆,踩空了扭到腳怎麼辦?」
我突然喊了他一聲:「宋鶴聲?」
宋鶴聲扶正我的身子,想也不想道:「乾什麼?殿下樂不思蜀,連臣的名字都忘了?」
那倒不是。
就是在他回身的那一瞬間,記憶裡的背影突然和麵前的人重疊在了一起。
就像是無論何時,隻要我願意開口叫他。
下一秒,那個高冷淡漠的背影,就永遠會為我轉身回眸。
20
把我安置在馬車中央繼續發呆後,宋鶴聲坐在側邊一聲不吭地低頭處理公文。
但不看著他的背影,方纔那些似有若無的回憶,又全都了無蹤跡了。
我若有所思地盯著宋鶴聲看。
很漂亮,但光看正麵好像沒啥效果。
一炷香後,一份公文都沒看完的宋鶴聲放下了手上的東西。
他揉了揉眉心:「殿下,麻煩你有話直說。」
直說我怕嚇死你。
我委婉試探:「宋大人年少有為,一心為國,你是怎麼看我父皇的呢?」
宋鶴聲幾乎想也不想道:「聖上是個賢明的君主,雖然在有些事上過於跳脫,但大齊有聖上實乃幸事。」
他說得十分誠懇,沒有半分虛偽做作。
我更進一步:「那你怎麼看靖王?」
「眼高手低狼子野心,若老實本分些還能靠著先帝恩典富貴一世,如今,嗬。」
作為親手找出靖王謀反證據的人,宋大人這一聲嗬諷意十足。
我提醒:「謀逆不是小罪,就算不要了他的命,靖王一家此生也彆想再回上京,淳安也……」
宋鶴聲輕飄飄地斜了我一眼。
好的,不對宋大人的私事指手畫腳。
「那麼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清了清嗓子,悄悄坐直了身子,「前些日子,我假意和歲之元相看,宋大人每每到場,是為了什麼?」
監視反賊找到證據,還是為了我?
21
我放在桌下的手緊攥成拳,無端地緊張了起來。
誰料宋鶴聲不答反問:「這對殿下來說重要嗎?」
他壓著手腕給自己倒了杯茶,垂眸看著在茶杯裡搖晃的清亮茶湯。
「是想盯著反賊,還是擔憂皇嗣安危,抑或是因為彆的什麼。這些對殿下來說有區彆嗎?」
「彆的什麼?」我摁住了他隨著馬車抖動不停的手腕,「宋大人,你知道本宮腦子不靈光,有些話你不說清楚,我不會明白。」
四目相對之間,宋鶴聲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將那杯熱茶塞進了我泛涼的手心。
「臣也不明白,」他彷彿質問我,又彷彿在責問自己,「明知道殿下隻是少不更事,為什麼還要把你的玩笑話當真。」
玩笑話?
我迷茫:「我跟你說過什麼玩笑話?我都不記得了。」
宋鶴聲自嘲一笑:「你看,你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可以轉頭就忘,我說什麼想什麼,對你來說重要嗎?」
他這譴責負心漢的語氣是要鬨哪樣?
我一咬牙一狠心,終於把實話告訴了他:「不是我轉頭就忘,是我重生了。」
宋鶴聲睜大了眼。
我咬了咬下唇:「就是那夜墜馬後,我帶著上輩子的記憶回來了,可墜馬前發生的事我都記不清了。
「我隻知道靖王要反,而淳安是你的心上人,你恨我糾纏於你,恨我害你和淳安無法長相廝守……」
宋鶴聲青筋暴起:「謝仙芝!」
我雙手抱頭:「你吼那麼大聲做什麼,我沒有說謊!」
宋鶴宣告顯對我毫無信任:「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許看那些,那些東西!」
誒呀,小黃書三個字又不會打人。
不對。
「不是書上的情節,是真的!你還用冰水潑我,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清楚什麼?!」宋鶴聲被我氣得頭暈,話趕話到嘴邊,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你一向畏寒,我是瘋了才捨得用冷水潑你!」
我:「!」
宋鶴聲:「……」
我:「哇,宋大人你臉紅了。」
22
宋鶴聲略顯疲憊地捂住了臉:「我的意思是你一生病就纏著我,我怕麻煩,所以不會這麼對你。」
他好像挺尷尬的,整得我都有點尷尬了。
我摸了摸鼻子:「哦,這樣,但我說的真的是實話,腦子裡的記憶怎麼會騙人呢。」
宋鶴聲緩了緩,才重新抬起臉。
他有些擔憂:「太醫看過了嗎?」
「看過了啊,你不是也在,連藥都是你給我灌下去的。」
「我是說你的記憶,」他小心措辭,「有人說過什麼時候能恢複嗎?」
怪不得父皇那麼欣賞宋鶴聲,這倆人腦迴路如出一轍,都認定我是被話本子混淆了記憶。
但我醒來時那麼傷心,肯定是受了情傷啊。
我忿忿地雙手抱胸:「時間會證明一切,你們會為自己對天命之女的忽視感到後悔。」
宋鶴聲推給我一疊果乾:「時間什麼也證明不了,回去後你給我老實去太醫院。」
哼!
我高貴冷豔地撚起一塊杏脯塞嘴裡,嚼嚼嚼,嗦核。
正要偷摸把核吐手帕上,馬車突然一陣晃動。
街道旁支攤的小販們驚叫遁走,未等我反應過來,嗖的一聲,一支羽箭劈空射來,刺穿馬車側壁,直朝我的方向襲來。
宋鶴聲瞳孔乍縮,想也不想便朝我撲來。
那根偷襲的羽箭連我的頭發絲都沒能碰到,但拜宋鶴聲敏捷過頭的身手所賜——
我的腦袋狠狠撞在了馬車上。
眼前金星閃爍,我忍不住拽著宋鶴聲的衣襟詢問:「說真的,你纔是真刺客吧?」
說完,我腦袋一歪徹底暈死了過去。
宋鶴聲:「……」
宋鶴聲表情都凝固了。
23
我暈過去的時間不算短,醒過來時我已經躺在自己的寢殿裡。
剛醒時,我的腦子還亂得很。
我記得我是拿了蒙汗藥,想要夜襲宋鶴聲來著。
之後發生了什麼來著?
我應該是看見了淳安,然後意外墜馬,再之後……
一幕幕過於離譜的畫麵逐漸清晰,我的麵色也隨之逐漸鐵青。
半晌,我緩緩拉過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哈哈,宋大人是對的,有些東西真的不該看。
不聽少傅言,社死在眼前。
「醒了就起來吧,」守在我榻邊的父皇幽幽問道,「天命之女,都想起來了?」
啊啊啊啊啊師傅彆唸了!
我閉嘴不吭聲,試圖把自己埋進被子更深處。
但父皇卻沒有繼續打笑我,他甚至憂慮地歎了口氣。
「想起來了就行,收拾收拾,隨我去隔壁看看宋卿吧,」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微妙的傷感,「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早。」
我抓著被子的手指一僵。
對了,昏迷前我們是遇到了刺殺的。
我當時撞上馬車暈了過去,那宋鶴聲呢?
他為什麼會在隔壁,以他的性子,我沒醒來之前他不可能離開我榻邊半步啊。
我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他怎麼了?!」
父皇彆開頭,傷感地壓了壓眼角:「你自己去看吧。」
我心頭一涼,連禮節都不顧,蹬上鞋子就衝向了隔壁。
24
宋鶴聲一向重視儀表,我幾乎從未見過他這麼狼狽憔悴的模樣。
他趴在榻上,上身被裹了一層層紗布,裹了那麼多層,卻還是能看到蓋不住的血色。
父皇說刺殺我們的人是靖王餘黨,靖王知道大勢已定,竟然不管不顧當街行凶,試圖殺了我來報複父皇。
我當時直接撞暈了過去,是宋鶴聲把我護住,又和我事先帶去的那批侍衛裡應外合,從刺客中突出重圍。
隻是為了護住我,他硬捱了刺客一刀。
「從左肩到後腰,那老長一道口子,血都要流完了。」父皇搖頭歎氣。
明明是針對我的刺殺,到頭來我卻一點傷都沒受,全讓這人給我擋下了。
哦,也不是一點沒受傷,腦袋還撞了個包呢。
我摸了摸頭頂的那個包,有點疼,疼得我眼淚直流。
「宋鶴聲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文臣,哪有文臣衝在前麵擋刀的,你瘋了吧?」
我蹲在他榻邊,輕輕地握住他垂在一旁的手。
入手是從未有過的冰涼。
我眼淚流得更凶了,一邊喊人拿湯婆子過來,一邊忍不住拿他的手擦眼淚。
「宋鶴聲,我都想起來了。你一直是對的,真的是我撞壞了腦袋,你還沒笑話我呢,你怎麼不起來笑話我啊?」
「我還沒給你道歉呢。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也沒有想撮合你和淳安,那些都不是真心話。」
屋內一片死寂,更襯得榻上的人死氣沉沉。
我忍不住埋進他手心嚎啕大哭:「你醒醒吧,你彆死,求求你了。我聽話,我以後再也不和你對著乾了,隻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答應你,我會做個合格的公主,再也不糾纏你也可以。」
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什麼都答應?」
「昂,隻要你能醒,什麼都行嗚嗚嗚嗚……嗷?」
我怔然抬頭,發現宋鶴聲竟然真的睜開了眼睛。
他虛弱地趴在床上動彈不得,竟然還不忘教訓我。
「彆哭了,眼睛都要哭腫了,也不怕失了公主的顏麵。」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沒事,長寧公主的荒唐人儘皆知,不差這一點了。」
宋鶴聲輕聲歎了口氣,嘴角卻彎了起來。
他第一次主動回握住了我的手。
「誰說殿下荒唐,殿下乃天命之女,是凡夫俗子不懂你。」
我麵無表情:「凡人,你僭越了。」
25
太醫說宋鶴聲福大命大,雖然硬捱了一刀,萬幸沒傷到肺腑,隻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總結來說就是多吃點好的,沒啥大事。
我滿頭霧水地問父皇:「他沒啥事,那你之前整那出乾啥?不知道的以為我要守寡了。」
父皇有理有據:「要嫁女兒了,我還不能傷心一下?」
我目瞪口呆。
不是,什麼時候的事,我這個「女兒」怎麼不知道。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我低頭扣手手,「沒準人家不喜歡我,救我隻是因為生性善良呢?」
父皇不讚同:「你不能光長嘴不知道用啊。他喜不喜歡你,你不問怎麼知道?」
「我害羞,不好意思問嘛。」
「你之前大張旗鼓追了人家三年的時候,怎麼沒覺得不好意思。」
「那不一樣嘛……」
「雖然,但是,」不遠處的床榻上,宋鶴聲捧著藥碗不知該拿該放,「這種話不應該當著臣本人的麵討論吧?」
我:「誒呀不好意思,一激動,把你給忘了。」
父皇:「誒呀不好意思,朕沒忘,朕就是故意的。」
宋鶴聲:「……」
我:「……」
父皇被我攆出去的時候,滿臉「吃不到瓜了」的失落。
忠君愛國的宋大人對此表示沉默,並難得沒指責我的行為於禮不合。
我接過他手上的藥碗,親自給傷員喂藥。
這和我磕到腦袋可不一樣,隨便亂動容易讓傷口重新崩開。
「多謝。」宋大人雖然害羞,但也知道輕重緩急,沒有推辭。
我不由感歎:「要是平時也這麼好說話就好了。」
宋鶴聲斜眼看我:「你讓我省點心,我一定好說話。」
「我還不夠讓人省心?詩詞歌賦我全會,君子六藝我都沾,你上哪找這麼聰明的學生?」
好歹也算個公主,囂張自然得有敢囂張的資本。
宋鶴聲從來不否認我的優秀:「聰明是真的,殿下能力不在臣之下。隻是臣說的不是這方麵。」
不是學習方麵,那就是於禮不合的私德了。
我有點失落,但還是不忘先把藥吹溫再送他嘴裡:「所以,你真的覺得我煩人,不喜歡我纏著你?」
「不煩人,也沒有不喜歡,」宋鶴聲乖乖喝了藥,被苦得麵色有些泛紅,「可臣不能連累殿下的名聲。」
長得好看的人,說什麼話都像情話。
但我理智尚存,一息。
「怎麼輪到我又是名聲又是禮節,和淳安私會就啥事沒有,」這事我恨不能刻在族譜上,「你還對她笑了,你都沒對我笑過!」
宋鶴宣告顯有些茫然。
他皺眉想了半天:「淳安郡主?我何時與她私會……」
見我指著腦袋,宋鶴聲立刻想起了那晚的事。
「那叫什麼私會,還不都是因為你!」
26
靖王一直都很想造反,但礙於他幾近於無的個人魅力,朝臣沒人願意上他的賊船。
偏生我這個皇叔毫無自知之明,甚至覺得那些人也不配和他共謀。
他挑來挑去,最後在淳安的推薦下,挑中了宋鶴聲。
淳安注意到宋鶴聲,當然是因為我不加掩飾的追求。
她老毛病犯了,依舊想和我搶人。
靖王也看中了宋鶴聲天子近臣的身份,想收買宋鶴聲,那夜特地派淳安去當說客。
老頭子還挺自信,覺得沒有一個年輕小夥能拒絕他閨女的魅力。
魅力不魅力兩說,但宋大人不敢打草驚蛇,拒絕也拒絕得委曲達意,自然要客套地笑幾下。
結果他這一笑,好好一個反派大型挖牆腳現場,愣是被我看成了郎情妾意的私會。
「不對,你們說正事還不忘庭下賞月?」
誰正經反派在四麵通風的院子裡策反朝臣啊?
「那讓她進我書房,然後問我為什麼書房開天窗,連個瓦片都沒有嗎?」
我捂嘴假哭:「都是本宮的錯,以後本宮的書房就是宋大人的書房,嚶嚶嚶。」
「多謝殿下美意,但你彆想騙我過去幫你做課業,」宋大人沒好氣地拆穿了我的陰謀,「既然你都問出來了,我們今天就把所有事情說清楚,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宋鶴聲一說這話,氣勢立刻就變了,總感覺他手裡缺個戒尺。
我謹慎舉手:「你之前說沒有不喜歡,我可以理解為你喜歡我纏著你嗎?」
「你要這麼想……咳,也不是不可以。」
懂了,那就是喜歡。
「那你為什麼要罰我抄經,還說我於禮不合?」
宋鶴聲眉頭一跳:「耍酒瘋,偷看我沐浴,還送男人那種,那種衣服,難道你覺得自己合乎禮數嗎?」
就在我以為他要順勢再罰我抄十遍經書時,他卻垂下頭低聲道:
「其實我知道殿下不是那種荒唐的人,正因為知道你本性純良,我才更害怕。
「從瓊林宴初見,你就在開我的玩笑,之後種種行徑,更像是調戲那些打發時間的玩物,我不知道殿下究竟如何看我。」
我大喊冤枉:「我們家祖傳專情,我那是對你一見鐘情,哪有半點折辱你的意思?!」
宋鶴聲聞言愣了片刻,反應過來後竟然笑了。
「原來是這樣嗎?
「殿下太過耀眼,
而我並不特殊。我害怕你的喜歡隻是一時興起,因為太過害怕,
才連正視殿下的心意都不肯。」
他拉過我的手,
探身把自己的臉貼上了我掌心。
「但是遇到刺客那一刻,
我忽然就想通了,
就算是一時興起也可以。」
他有些顫抖,但還是垂著頭,
把自己最脆弱的後頸暴露在了我麵前:
「隻要你還需要我,
我就永遠都在。無論以任何身份,我都心甘情願。」
27
父皇說得對,
人長嘴是用來說話的。
把話說開後,我和宋鶴聲的關係突飛猛進。
他還抹了我剩下的那六百遍罰寫呢!
在阿寶的慫恿下,
我以「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為由,
成功從父皇那裡求到了賜婚的聖旨。
同日,
靖王一家子被下了天牢,堪稱雙喜臨門。
知道連我墜馬都是他們一家子乾的好事後,
我直接拿著聘書,跑去天牢給淳安看。
淳安氣得麵目扭曲,
罵我小人得誌,說我不過是運氣好,
投了個好胎。
我驚訝捂嘴:「叔父,你聽見沒?她說自己倒黴投錯了胎,才成了你女兒!」
靖王聞言大罵她不孝,
淳安不甘示弱說他無能。
兩人吵得昏天暗地,
期間又抖落出來不少事,我一件不落地讓人記了下來。
又是父慈女孝的一天,真是和平。
28
又一年瓊林宴,當年驚豔四方的宋狀元,
如今已是禮部的二把手了。
他不欲搶新科狀元的風頭,
於是在走過禮後,
便拉著我悄悄退場了。
也是換了個角度,我才發現了不對勁。
以狀元郎在宴上的位置和站位,我當年那朵蘿卜花,
怎麼也不該正正好好地遞到宋鶴聲手邊啊。
我恍然大悟:「你釣我?!」
宋鶴聲和我十指相扣,心虛地乾咳了一聲:「殿下說什麼呢,
我聽不懂。」
我看著這人始終年輕貌美的臉,怎麼也想不明白。
「不是,
你故意釣我,你還要去告我黑狀???」
宋鶴聲認真指正:「不算告黑狀,
你的確看了禁書。」
見我瞪他,他聲音漸小:「而且成功讓殿下記住我了。」
以宋鶴聲的心機和手腕,
如果真的厭煩一個人的糾纏,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地縱容對方三年。
一切分明早就有跡可循。
他手腕一抖,
從袖子裡變出了一朵分外眼熟的蘿卜花。
「當年你送我的那朵,被我帶回了家。因為沒辦法一直儲存,所以我自己也學了雕刻手法。」
「你送我的一切,我都有好好保管,你想要的時候,隨時可以從庫房取出來玩。」
「所以,
我想問你。」
他遞出了那朵彷彿穿越了歲月而來的蘿卜花。
「殿下願意同臣永結同心嗎?」
我接過了他的花,並從袖子裡取出了本想嚇他一跳的賜婚聖旨。
我笑著把聖旨塞進他懷裡:「當然願意,真心的哦。」
全文完
(已完結):YXXB68NNmZBaY9f56KdM2S2Z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