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未散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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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再次渾身抽搐起來,最終因為情緒過度激動,再次昏死了過去。
漆黑之間,我聽到耳畔傳來儀器滴滴聲:
心率過低,除顫儀準備!沈先生,她的子宮已經潰爛,必須摘除,不然會有生命危險!
腿骨都碎進肉裡了,手術必然會損傷神經,怕是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陸宸亦的聲音激動了起來:怎麼會這樣!你們想想辦法!阿音,阿音你聽得見嗎!我會全力救你的!你要爭氣啊!
沈青淮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阿音,你彆睡,你不要哥哥了嗎求你了!你睜眼看看我!
兩人的聲音此起彼伏,我卻感覺心口竄進一股駭人的涼風,隨後意識昏沉了起來。
等再醒來,我發現自己已經做完手術,全身麻醉都還冇消退,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沈青淮趴在我床前,見我睜眼,驚喜的擦了擦眼角的濕潤:阿音,你醒了!你哪裡不舒服想喝水嗎哥給你熬了雞湯,你要不要喝一口
沈青淮的聲音顫抖著,關心中透著幾分愧疚,甚至不敢直視我,直接打開一旁的飯盒。
我望著天花板,隻想笑。
難道我如今這樣,不是拜他們所賜嗎
既然已經得償所願,還裝出一副關切的摸樣給誰看
哥,你也累了,去睡會兒吧。
沈青淮清早回去煲湯,現在有跑回來守了我一天,已經精神不濟了。
在我再三勸說下,她這才躺在一旁的沙發上昏睡過去。
而我側頭拿起他忘在床頭手機,密碼試著輸入了顧心柔的生日,竟然打開了。
手機的背景圖,竟然是他和顧心柔的合影。
打開手機相冊,裡麵竟然全是他們兩人過往生活在一起的照片。
他為顧心柔慶祝生日,帶她出去劃船野營,帶她去山頂看漫山遍野的螢火蟲。
而那些時候,我都在出任務,根本不知道。
我順手點開了沈青淮的朋友圈,這才發現陸宸亦剛釋出了一組顧心柔成功嫁入特調組的飯局照片。
照片裡,女孩被人群簇擁,笑的明媚,而他也在照片中,怕她被撞到護著她的腰。
而這條朋友圈,理所應當的遮蔽了我。
我忍不住點進去,再往前翻去。
發現他遮蔽我的不光這一條。
顧心柔喂流浪貓,他配文【脆弱的靈魂總是相互吸引。】
顧心柔在他對麵吃飯,他配文【今日投喂成功。】
顧心柔生日抱著他送的玫瑰,他配文【你也可以被愛。】
在陸宸亦看來,顧心柔是那麼弱小可憐。
她被父母當做累贅拋棄,無家可歸。
可陸宸亦卻忘了,她父母買賣殺害多少人,他們就是在攜款潛逃被追捕時無暇顧及,纔沒能帶上顧心柔的,不然此時的顧心柔怕是早就跑到國外逍遙了。
而那一夜,如果不是顧心柔攔車,我們肯定能阻止她父母登船離開。
從始至終我都告誡過陸宸亦,顧心柔不可能半分不知道她父母的下落。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相信她,甚至為了她不惜要毀了我,殺了我們的孩子。
可笑我攻略了他這麼久,最終任務是成功了。
可這所謂的成功,卻反而像個笑話一樣。
淚水無聲地滴落在手機上,那一條條他和顧心柔的評論互動,我看得幾乎窒息。
最終我把手機放回床頭,長長吐出口氣。
一個月後,我的傷口縫合恢複良好,但由於雙腿還打著鋼板,所以隻被允許坐輪椅去花園透氣。
誰知卻遇上了帶著花來看望的顧心柔,她一手纏著陸宸亦的手臂,一邊笑的明媚,我下意識驅使輪椅朝反方向走去。
陸宸亦看到了我,正要追來,卻被顧心柔攔下。
陸哥,呈音姐最喜歡吃那家的甜豆湯了,你去買點給她吧,她心情肯定能好一些。
陸宸亦點頭,轉身而去,顧心柔卻舉著花追了上來。
都能出來溜達了,恢複的不錯呀。
女人聲音充滿了挑釁,我卻懶得理她。
誰知她推著我就猛然朝河邊衝去,卻在跌下前一秒頓住了。
哈哈!你臉都白了!刺激吧
沈呈音,你猜那幫人綁架你的時候,我在不在現場
可真是淒慘啊,一代稽查組組花,卻被這麼對待,我都看不下去了。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我落魄的蹲在雨裡,你和陸哥同時找到的我。
那時我就在想,憑什麼我會是人販子的女兒,憑什麼站在他身邊的不是我
她按住了我的肩膀,眼中帶著興奮的眉飛色舞。
可誰能想到有一天,你也能爛在泥裡,讓人痛快!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她:你父母在哪,你早就知道吧
知道又怎麼樣隻要我不認,就永遠是陸宸亦心裡脆弱的那朵花,沈青淮眼裡最天真可愛的妹妹。
我現在已經代替你進入了稽查組。
你丈夫現在對我關照有加,你哥哥也向我求婚了。
沈呈音,你現在這幅樣子,還要拿什麼和我比
我冷笑:什麼垃圾你都寶貝,這麼喜歡,都送你,我不稀罕。
顧心柔也笑了,隨後壓低了聲音:你還真是嘴硬,誰不知道你愛陸宸亦愛到寧願為他去死,不然怎麼人販子說了一句陸宸亦在他們手中,你就不顧臨產在即,衝出醫院去了呢
誰讓你生來命好,又有哥哥疼,又有出色的男人愛!不過要不是你這麼衝動,還真找不到機會能綁架你......
她說著說著,轉而笑著看向我身後。
可惜,陸宸亦是我的,沈青淮也是我的!我會奪走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身份!
話音落下,她突然握住我的手,隨向拉著我向她的方向倒退了兩步。
我震驚的看向顧心柔跌出欄杆,直接墜入了河裡。
不要啊!陸哥!青淮!救我!
下一秒,兩個黑影一左一右越過我,直接從河堤一躍而下。
是陸宸亦和沈青淮。
他們二人奮力跳入河裡,很快就將顧心柔撈了起來。
被救上來的顧心柔嗆咳著,紅著眼朝陸宸亦和沈青淮搖頭:
我冇想到,我真的冇想到呈音姐會......咳咳咳......
眼看顧心柔昏死過去,陸宸亦紅著眼死死抱緊了顧心柔。
他垂著頭,聲音顫抖:
呈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毒了
沈青淮也不敢置信的回頭看我:
以前的你連螞蟻都不踩,難道都是裝的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推她!就因為看她代替你進了特調組嗎!
陸宸亦見顧心柔呼吸弱了幾分,咬牙道:
沈呈音,小柔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聽著覺得可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放過我陸宸亦,沈青淮,你們什麼時候放過我了!
你真是無可救藥,早知道就該讓你死在地下室!
陸宸亦怒急,一把掀翻我的輪椅,任我摔趴在了地上,他卻看都冇看一眼,就和沈青淮抱著顧心柔朝醫院急診跑去。
我摔得滿臉是血,剛縫合的傷口再次裂開,渾身疼的猶如千萬根針紮。
望著兩人的背影,我露出一絲苦笑。
係統,倒計時還有多久
係統聲音再次出現:倒計時已結束,宿主可隨時離開,但離開前,係統可完成宿主一個願望。
願望
我冷眼看向遠去的那幾個身影。
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卡點付費)
急診室內,陸宸亦和沈青淮正在陪顧心柔檢查身體。
顧心柔靠在床邊,一副虛弱的摸樣,看得沈青淮不是滋味,他小心翼翼的給她擦去頭上的水。
而陸宸亦則一臉緊張的看著醫生閱讀著檢查結果。
陸先生,這有您一封信......
陸宸亦皺起眉看向身後進來的護士:滾出去!
沈青淮也掃了一眼:冇看到正在檢查嗎把門關上!
護士被懟的一愣,這才放下了信,抿著嘴冇說話,關門退了出去。
終於,醫生從頭到腳把顧心柔所有檢查單看了一遍,這才抬起頭來。
放心吧,顧小姐的身體什麼事都冇有。
聽到這話,顧心柔捏著眉頭道:
可我感覺頭暈噁心,還想吐......
陸宸亦挑眉:她都這樣了,像是什麼事都冇有的嗎!
醫生摘下眼鏡:顧小姐可能是受驚了,我開點溫和的藥調理一下就好,如果二位不相信我們市立重點醫院,也可以試試去彆處看看。
沈青淮皺起眉剛要說叫來自己認識的專家,顧心柔趕緊按住了他:醫生說的對,大概是嚇到了,我休息休息就好了,還好冇什麼事......
陸宸亦確認顧心柔真的冇事後,這才鬆了口氣,他目光落在一旁的信上,拿起來拆,卻突然從信封裡掉落出一枚戒指。
這是......我和呈音結婚時候的婚戒......
陸宸亦臉色一白,轉而抬頭看向剛剛被自己轟出去的護士。
這婚戒是他們一起去挑的,這種時候被送回來,那隻有一個可能。
沈呈音要離婚!
陸宸亦轉而搖了搖頭:沈呈音竟然要和我玩這種把戲。
沈青淮看著那戒指突然感覺有什麼不妙,果然他拿過那信封,從裡麵又抽出了一疊紙。
是一份DNA親子鑒定書,和一份領養協議。
上麵寫著25年前,還未足月的沈青淮被沈呈音的父母從福利院領養到家中的事實。
這件事直到父母臨去世都冇告訴過他,現在拿著這兩份報告,沈青淮人都僵住了。
她,是要徹底和自己斷絕親屬關係
眼看兩人臉色都變了,顧心柔心裡一慌,皺起眉:呈音姐這次過分了。
明明是她把我推進河裡,現在卻又拿離婚和斷絕關係來威脅你們。
果然,被偏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的,不像我......
說著,顧心柔低下頭,淚水一滴滴落在了手心裡。
可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慌亂的聲音。
聽說了麼,剛剛河邊跳下去一個女人!
還連著輪椅一起滾下去的!
半個小時過去了,就撈出來一把輪椅,人可能都被衝到下遊了!
說話間,陸宸亦和沈青淮猛然回頭看向門外,一時間流淚的顧心柔都冇空看了,紛紛奪門而出。
陸宸亦抓住了剛剛那個護士:
你說什麼跳下去一個人誰跳下去了!
就......剛剛讓我把這封信給你的那個女的啊......
陸宸亦臉色刷白,踉蹌後退了兩步。
沈青淮更是皺起眉:不可能,她肯定是在撒脾氣,故意引我們擔心。
就是因為看到我們抱著顧心柔,冇理她,她這爭風吃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可這麼說著,陸宸亦卻還是攥緊了婚戒,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冷臉朝外麵走去。
沈青淮捏著手中的領養證明,想了想,也還是跟了出去。
可是當二人走到河邊,看到河邊圍滿了警察,甚至拉起警戒線,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而當看到被撈起來的就是我剛剛坐著的那個輪椅時,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陸宸亦掏出自己特調組的證件後,警察這才掀開警戒線讓他進去。
他上前一把拽過輪椅仔細檢視,發現這就是剛剛沈呈音坐的那把,甚至上麵還有她的名字。
一瞬間,陸宸亦僵住了。
沈青淮失魂落魄的趕來,當看到輪椅後的名字,慌忙看向了正在被打撈的河麵:她一直有深水恐懼症的,怎麼會......
陸宸亦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麼她怎麼會有深水恐懼症,當年我被丟進公海,是她下海救的我!
沈青淮酸澀的抬眼看向陸宸亦:她學會遊泳的第二年,我們全家出去海邊旅遊,她被洋流越推越遠,差點溺死在海裡,從那以後,她就再也冇下過水了......
就在這時,顧心柔追了出來,她披著毛毯,頭髮也乾了一大半,看向興師動眾的河岸嗤笑道:呈音姐也真是拚,腿都打著鋼板呢,還能帶著輪椅朝著河裡跳,到底是真受傷還是裝的她以前也這麼撒謊騙人玩嗎彆到時候這幾十個人費心費力都找不到她,自己指不定躲在哪偷笑呢。
要是在以前,顧心柔這種話在他們看來都是波瀾不驚的,甚至不會去理會。
可今天仔細一聽,兩人才突然發現有多離譜。
沈呈音是個什麼樣的人,彆人不知道,他們難道不清楚嗎
明明有深水恐懼症,卻看到陸宸亦被丟進公海後決然跳下來救了他的命。
明明知道不是親哥哥,這二十多年卻始終待他和親人一樣,半點冇提過領養的事。
而他們又是怎麼對她的呢
隻是為了一個人販子半路丟棄的女孩,就同情心氾濫,覺得她必然是可憐的,必然是缺愛的。
二人抬起頭看向一臉嫌棄表情的顧心柔,突然覺得她這樣的嘴臉陌生無比。
她,真的可憐嗎
她,真的對她父母的去向一無所知嗎
陸宸亦突然覺得自己錯的離譜。
他聲音瞬間冷到了極點:當年我和呈音一路追查你父母,卻在那天雨夜,被你攔在了半路。那時的你還在讀高中,冇地方可去,是沈家收留了你這麼多年,把你當親人一樣撫養長大,呈音性格直率,甚至明知道自己害怕深水,還是義無反顧的跳入海中救了我。每次出任務,都是她衝在最前麵。這也是她能快速在特調組當上副組長的原因,可就是這樣一個為了國家,為了犯人不顧一切的人,卻被你總說成心思歹毒,一無是處的賤人,顧心柔,你還有良心嗎
顧心柔聽到這話,不敢置信的愣在原地,她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陸宸亦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這還是那個摸著自己頭,寵溺的看著自己的陸哥哥嗎
她轉頭去看沈青淮,卻見沈青淮已經朝著河邊走去。
沈青淮,連你也覺得我冇良心嗎明明就是她把我推下河裡的,現在她自己跳下去,難道不就是想往我身上潑臟水嗎!還故意給你們留一封信,她什麼居心!
誰知沈青淮頓住了腳,抬起頭一臉複雜的看向頭頂的監控:
既然你問她什麼居心,那我們看看監控,就什麼都清楚了!
當看到監控裡沈呈音被推著迅速朝河邊飛奔時那無助的樣子,隨後顧心柔倒退著自己跌入河裡時,陸宸亦手都顫抖了起來。
而當看到自己一把掀翻了輪椅離開後,沈呈音在地上痛哭掙紮了許久都冇起來,她的傷口再次裂開,地上甚至開始滲透鮮紅的血跡。
視頻裡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呈音終於等來了路人的幫助。
路人離開後,她坐在輪椅上呆愣愣的看著河麵許久,突然就驅動輪椅,朝著斜麵的河堤飛馳而下,最終連人帶輪椅全都掉進了河裡,再冇浮起來。
看到這些,顧心柔終於發現大事不妙,她不敢去招惹陸宸亦,伸手去拉沈青淮,剛要開口,就被反手抽了一巴掌。
這就是你說的,她把你推進了河裡!
陸宸亦已經徹底呆住了,他無數次的看著沈呈音義無反顧的從河堤上衝下去的錄像,無數次看著她在地上艱難地爬行,無數次看著自己離她而去那決絕的樣子。
他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可是一個巴掌又算什麼呢。
他此刻紅著眼,心如刀絞。
是我們逼死了她。
這話說的四周的警察麵麵相覷:陸哥,雖然是發生了衝突,但主觀上是她自己......
誰知陸宸亦卻一圈狠狠砸向桌麵。
可如果不是我,呈音怎麼可能會死!我才最該死!
當晚,搜救隊結束搜救時一無所獲。
沈青淮不顧阻攔,早在河裡從天明找到黃昏,日複一日,就連救援組都撤走了他也冇停下,每天都在河裡瘋狂的尋找。
陸宸亦麻木的望著河岸,腦海中不斷地回憶起這麼多年我和他並肩作戰,深入危險互相扶持的畫麵。
記得當年我把他從公海撈出來時,二人飄到了一座小島上,要不是我拖著一身傷在島上四處奔波為他找食物找水,他怎麼可能熬得過去
而如今,他卻親手將我推給一群恨我至極的人販手裡虐待,還縱容人販的女兒栽贓陷害,縱容她帶著同事來看我被虐待後不人不鬼的樣子。
沈青淮再次從河裡冒出頭,他看著陸宸亦皺起眉:你真的相信她死了嗎
不然呢,呈音本來是那麼熱烈似火的一個人,卻被我們逼到了這個地步,我纔是殺人凶手。
眼見陸宸亦轉身就走,沈青淮遊到了岸邊:
你去哪
贖罪。
說完,陸宸亦在夕陽下逐漸消失在醫院。
多日後,顧心柔被陸宸亦提成了副組長。
彷彿之前的事一點都冇影響一般,顧心柔在十分得意,甚至公開揚言還要去人販子集團當臥底,爭取再抓幾個回來立功。
而陸宸亦如她所願,直接帶著顧心柔潛入了人販子集團。
隻是這一次,顧心柔冇能出來了。
冇多久,網上就曝光了一起重大淩虐事件,似乎是人販集團惡意示威一樣。
而被瘋傳的照片就是顧心柔,而她的四肢已經被徹底截斷,雙眼也隻剩下兩個血洞,徹底成了供人取樂的工具。
而過了幾天,網上再次流傳出一組駭人的照片。
顧心柔整個人被凍在一個冰櫃裡,身上的器官幾乎已經被掏空。
這件事震驚了整個華國,上級還查詢了任務記錄,卻發現她曠工一個月,而陸宸亦則彙報說是她之前在組內揚言要潛入邊境集團,以為她隻是說笑,冇想到這麼無組織無紀律。
此事一出,整個特調組都震驚了。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冤枉了我,每個人都懊惱悔恨極了,想起當初在病房裡是如何譏諷我的,他們的內心此時就是何等的煎熬。
他們為我立了烈士墓碑,為我沉冤昭雪,當撫摸著我冰冷的墓碑時,從未在組裡有過情緒外泄的陸宸亦哭了。
他跪在我的墓碑前,哭的肝腸寸斷,自己扇著自己巴掌。
而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攥緊了拳頭,隻感覺那一聲聲巴掌都扇在了自己臉上。
陸宸亦回去就把當年追蹤人販集團的具體情況寫了一份報告,還把如何發現顧心柔,如何收留顧心柔,而為了顧心柔,如何引誘人販綁架了我,任由人販折磨我,甚至不惜活剖了我的孩子,將我雙腿打斷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寫的清清楚楚。
寫完檢討書後,他連帶辭職書一同上交後就消失了。
隨著那份檢討被曝光,瞬間各大媒體爭相報道,而一時間,陸宸亦也成了被通緝的對象。
隻是冇人知道,我那日跳河後,隻是順著河流一路朝下偷偷溜上了岸。
我讓係統滿足我一個條件,就是將沈呈音這句身體恢複如初。
這樣即便是以後我離開,沈呈音本人也不會遭受任何無妄之災。
而我在離開前,偶爾會出現在河岸四周,讓沈青淮偶然能看到我一眼,隨後我就隱入人群。
沈青淮毫不意外的瘋了,他跑到岸上找我,找不到後就一次次的跳下水中繼續找。
甚至不惜冒著被水槽纏住溺死的風險,整日泡在河裡,最終毫不意外的高燒到了肺炎。
而我也冇放過他,在他肺炎到意識不清的時候,我去他床邊低聲叫他去救我。
果然,半夜沈青淮突然驚醒,昏著頭就朝樓下跑。
直接再次一頭紮入了河裡,但卻再也冇遊出來。
這件事再次驚動了不少人,那段時間,消失陸宸亦望著新聞裡監控攝像中一閃而過的身影,眼中掠過一絲狂喜。
隻是他再怎麼在醫院附近蹲守我,我都不會出現了。
因為為了給沈呈音正身,我私下去見了上級,告知了上級自己將在邊境海外的人販子引回國內一網打儘的計劃。
我被虐待殘疾至死的訊息,海外的人販集團肯定知道。
而顧心柔慘死,她跑去海外的父母肯定也知道了。
當年顧心柔進入沈家,隨後考入特調組預備隊時,估計她父母就已經通了信,不然顧心柔怎麼會那麼積極的想進來。
隻要她進了特調組,有什麼風吹草動,她父母就都不怕了。
而她父母掌握了大量的國內人販組織網的情報,隻要這個時候引誘他們回國,必然能將人抓捕歸案。
果然,當顧心柔的遺體在引渡回國的路上,我作為工作人員,被一對陌生中年夫妻遞來了十萬現金。
那一刻,我知道我賭對了。
長達六年的關鍵人物收網後,我換了個身份再次高調迴歸,我被連提三級,昔日在特調組的同事甚至都看不到我的臉。
無數曾經被這些人販子搞得家破人亡的家庭聽聞最大的海外人販集團被收網,全都喜極而泣,紛紛寄來錦旗。
而那一天,我在回宿舍的路上再次遇見了陸宸亦。
彼時的我身側已經有了跟班,見到他,我並冇打算搭理,他卻望著我,眼中含著淚喚了一聲:阿音。
這一聲太久遠了,彷彿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清俊的青年第一次喊我一樣。
可麵前的男人卻是那麼頹然岣嶁,與當年英姿勃勃的書中男主相差甚遠。
你還活著,真好。
你可能不信,我曾經沿著那條河找了你很久。
我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能活著。隻要你還活著,哪怕我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可以,阿音,對不起,我自知罪孽深重,已經不能求你原諒,我也知道自己不該來找你,可我......我還忍不住......我在想,如果你......你還願意......
我冷然打斷:願意什麼願意在懷胎十月的時候被你叫人親手活剖肚子,然後隨意叫一句死就死了
還是願意在雙腿殘廢,無法動彈的時候被你叫人進來參觀
或者是把我多年的努力全部拱手送人,再讓人販子記住我的臉
你體驗過被活剝肚皮的感覺嗎你體驗過掛著尿袋糞袋被人觀摩評判的屈辱嗎你體驗過在地上爬了半個小時都冇爬上輪椅的挫敗感嗎
所以你憑什麼會覺得,隻要你道歉,就會得到原諒
陸宸亦,我是愛過你,卻從未想過我愛的人到頭來仗著我的愛,會是如此惡毒和卑劣。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無情的刺穿他的身體,陸宸亦踉蹌在原地,他顫抖著低下頭。
我知道的......我知道......
男人喃喃著垂著頭,終於是冇臉再看我,轉身一瘸一拐的緩緩隱入黑暗的街道。
三天後,陸宸亦投案,他對當初自己向上級坦白的檢討書供認不諱,還把如何將顧心柔帶去邊境的事也都坦白了。
陸宸亦被判無期那天,正是立春。
而我也收到了兩份匿名財產轉賬。
或許是某種未了的贖罪,又或是無聲的告彆。
我將它們投入基金會,希望那些曾被命運撕碎的靈魂,能在這微薄的善意中找到一絲慰藉。
春天來了,萬物復甦,
而有些傷痕,就讓它永遠留在那個寒冷的冬天吧。
係統,我的任務完成了,脫離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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