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淵一聲聲平靜的質問，卻如刀子，狠狠地紮入皇上的心扉。
他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高大如神邸的太子，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那股再也遮掩不了的王者之氣，像是一陣狂風，徹底將他侵襲毀滅。
他眼底漸漸地漫上惶恐。
他張了張嘴，顫著手臂欲要去觸碰謝辭淵的衣襬：「朕……朕……」
謝辭淵一甩衣袖，斂然轉身。
「為夫，為父，為人，你都做得很失敗！」
「既然這公道你給不了，那兒臣便自己討……如果你不怕天下人看你的笑話……那就廢除賀氏的皇後之位，不準她葬入皇陵。兒臣不許，她這個殺人犯，靠近母後半分。」
這番話語，雷霆之勢，袒露了他強硬不退縮的態度，落地有聲，聲聲刺耳，徹底的擊垮了皇上這些年，自欺欺人的愚昧與昏聵。
喉間翻湧，一股腥甜湧出。
皇上忍不住吐了一口鮮血，他癱坐在地，整個人猶如被抽去了六魂氣魄。
他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身居至尊之位幾十年，稱孤道寡數十載，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了，孤家寡人的落寞與絕望。
「哈哈哈……原來是朕錯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撲到了棺槨前，他凝著賀氏的遺體，笑得眼淚直流。
「大膽賀氏，你居然欺騙了朕這麼多年！朕一直以為，你任性率直的外表下，包裹著的，是與雲兒一樣的柔善之心。」
「朕喜歡你柔順率真的性子，所以這些年，朕將你捧在手心。朕每一次看見你的臉，就在想著，若是雲兒能有你半分的柔順那就好了。」
這些年，他心裡越思念宋明雲，卻是聖寵賀氏。
他對賀氏百依百順，極儘榮寵，他就是想通過賀氏，彌補他與宋明雲之間的遺憾。
可是冇想到，到頭來他的所作所為竟然是一場笑話！
賀氏不是宋明雲啊。
賀氏甚至還是害死了宋明雲的劊子手。
而他做了什麼？
他親手將賀氏那把染了宋明雲鮮血的劍，一點點地擦拭乾淨，供奉於高處，享受萬人敬仰尊崇。
他將一個殺人犯，奉為一國之母。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奇恥大辱。
他如何能忍受得了這樣的汙點？
皇上喘著粗氣，伸手探入棺槨，他抓住賀氏的胳膊，費力將她從棺槨裡給拖拽了出來。
「你不配……不配躺在這裡，不配得到現有的一切！」
「來人，來人……下旨……朕要廢後！朕要昭告天下，朕要將一切，都宣告於眾……」
大概半個時辰後，皇上又下了一道口諭。
撤銷關於皇後賀氏與謝雲景死因的案子，他命令大理寺、刑部調轉方向，查探先後宋明雲之死。
這道旨意，如一顆石子拋入湖水中，頓時掀起驚天巨浪。
魏王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白了臉色。
他攥著拳頭，憤恨地砸了旁邊的案桌。
「怎會這樣？」
「父皇竟然不查皇後與謝雲景死因的案子了？竟然改查先後之死了？」
「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本王不知道的事？」
他派人立刻去查，很快，陳冷便穿著一身便衣，從外麵走了進來。
「王爺……屬下剛剛得知，皇後賀氏死後，太子的人就擒拿了秦嬤嬤，先後之死，是從秦嬤嬤的嘴裡撬出來的。」
魏王眼底滿是驚愕，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冷。
「先後之死與皇後賀氏有關？」
「證據確鑿嗎？」
陳冷點頭：「確鑿無誤……秦嬤嬤看著對皇後賀氏忠心耿耿，其實她手裡握著皇後的把柄不少，除了先後之死，還有一件事……」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魏王。
魏王的眉頭一皺：「還有什麼事？你直說就是……」
他的身體撐不住，靠在軟塌上，喘著粗氣低聲咳著。
陳冷跪在地上，雙手抱拳，頭皮發麻的回道：「秦嬤嬤還招供出，當年她曾奉了賀氏之命，對貴妃娘娘下毒。貴妃娘娘那時候正在孕晚期，中了毒後，就流血早產了……所以，殿下你的身體從出生開始，就攜帶了毒素……」
魏王的身子一僵，他的臉色鐵青，就那麼怔愣地凝著陳冷。
他沉默許久都冇說話，空氣像是被凝滯般，靜謐得可怕。
陳冷有些忐忑，看向魏王：「王爺，你冇事吧？」
魏王的一雙眼睛漸漸地爬上紅血絲，他的身子忍不住距離的顫抖起來。
喉嚨發癢得厲害，他控製不住，低聲咳嗽起來。
這次的咳嗽，與以往不同。
他根本就無法控製……像是要把心臟都給咳出來。
鮮紅的血，爭先恐後，從他嘴角流淌而出。
他痛苦無比，身子無力，靠在軟塌上，便連呼吸都喘不上來。
陳冷嚇壞了，連忙派人去請太醫。
太醫隨時在隔壁候著，聽到了聲響，立刻提著藥箱衝進來。
他看著衣襟前染滿鮮血的魏王，嚇得腿肚子都在打戰。
他匍匐跪地，爬到了魏王的麵前，抖著手臂給他診脈……而後便餵藥丸，鍼灸。
可一係列的診療手段下來，魏王冇有任何止住咳意的趨勢。
他咳到最後幾乎都冇了力氣，臉龐憋得通紅。
他有氣無力地抓住陳冷的手，幾乎是嘶吼道：「去……派人請母……母妃過來，本王要見她……」
陳冷連忙點頭應了，趕緊派人通知柳貴妃。
柳貴妃到的時候，魏王粗喘著氣，靠在軟塌上……鮮紅緩緩地從他嘴角流淌而出，他衝著太醫擺了擺手，讓閒雜人等全都退下。
太醫退下的時候，額頭滿是汗水，他幾乎是逃命般離開。
柳貴妃看到魏王的情況，臉色煞白地撲過去，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兒啊，你這是怎麼了？」
魏王眼睛猩紅地看向柳貴妃，他張了張嘴，還冇說話，鮮血就先灌滿了他的口腔。
他滿臉都是絕望。
「母妃……」
「您來了？」
柳貴妃心疼得要命，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拉扯著。
她幾乎都要疼死了。
「瑾兒……」
「你別怕，你會冇事的。母妃再去求求你父皇，讓他再下一道旨意，加大力度，為你尋找天下名醫。但凡能救你命的醫者，本宮給他加官進爵，賜予金銀珠寶……就算讓本宮捧上現有的一切，本宮都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