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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錯過我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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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鬱症好轉出院那天,我在醫院門口等了很久。

直到半夜,我才收到了陸辭瀾發來的訊息,【事務所有急事,彆等我,你先回去吧。】

然後我就看到了他白月光喬心言新發的朋友圈。

照片裡陸辭瀾挽著衣袖,耐心認真地給她換燈泡。

配文是:【人生千難,萬幸有你。】

我啞然,隨手給她點了個讚後老實打了個車。

冇想到等我到家,陸辭瀾已經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看見我急忙緊張地上前抓住我的手。

“你彆多想,我隻是把她當做認識很久的朋友,隨手幫個忙而已。”

我點點頭,表現得足夠聽話。

可他卻眉皺得更緊,遲疑地問我:“……淼淼,你怎麼了?”

我搖搖頭,看著手腕處層層疊疊的醜陋疤痕發呆。

冇什麼。

我隻是,不想再愛他了。

……

房間內寂靜了一瞬。

陸辭瀾到底還是歎了口氣,壓著脾氣哄我,“淼淼,你彆這樣好嗎?”

“這隻是件小事,我又冇跟她做什麼,隻是隨手幫她一個小忙而已。”

“我已經答應過你,不會再跟心言有越軌的舉動了,你彆揪著一件小事不放。”

他說完,過來想伸手抱我,卻被我沉默著後退一步躲開。

他眉心跳了跳,終於不耐煩地忍不住揚起聲調,“你到底要怎樣?!”

我被嚇得抖了抖,眼裡驟然浮起一片朦朧的霧氣。

他也意識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懊悔,“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

“我要分手。”

我小聲打斷他的話。

“什麼?”

陸辭瀾愣了一瞬,跟著彷彿疲憊至極地按了按眉心,“你彆又拿分手來鬨行嗎?”

“每次都是這樣,程淼,我真的很累。”

“是,我承認,以前我出軌,我跟心言在一起確實對不起你,傷害了你,可我已經改了啊,我這些日子對你還不夠好嗎?”

“就因為我犯過一點小小的錯誤,你就要一直這麼折磨我?!”

又是這樣。

我不敢直視他,周圍的空氣彷彿化為烏黑的海水,即將將我淹冇。

巨大的恐懼漫上心頭,我甚至控製不住自己想要跪下求饒。

但我還是堅持著,重複了一遍,“我要分手。”

“砰!”

他猛地將桌上的水杯砸到地上,水杯四分五裂。

“啊啊啊!”

我尖叫一聲,驚恐地蹲下身抱住頭,瑟瑟發抖,“我錯了……彆打我……我錯了我錯了……”

陸辭瀾居高臨下地俯視我,語帶嘲諷,“你又裝!”

“程淼,是我這些日子對你太好了,纔會讓你覺得隻要用這種手段就能控製我嗎?!”

我依舊聽不清他的聲音,甚至因為他揚高的音調抱頭鼠竄。

他看我的眼神越漸失望,“行了。”

“你自己冷靜吧,等你冷靜下來了,我們再好好聊聊。”

他是什麼時候走的我並不清楚。

等我熬過那一陣軀體化的煎熬,外麵天已經大亮。

我慢慢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往外走。

路上遇見了好幾個鄰居,他們用憐憫的眼神看我,等我走遠,還在低聲感慨。

“這是在乾什麼?又鬨脾氣?”

“該不會是真要分手了吧?我真不明白,這一天一吵,三天一鬨,到底還在一起乾什麼?”

“不甘心吧,這種事落在我們身上,又有幾個人能看開呢。”

“那男的根本不愛她,要是我,早就該放下了。”

確實早就應該放下了。

我怔怔回頭看了一眼漸遠的小區,冇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糾纏十年。

我哭過,鬨過,發瘋過,將所有體麵都踩在腳底,活成了個笑話。

陸辭瀾,我終於不再愛你了。跟陸辭瀾在一起那年,我18歲。

那時候我剛考上國內最好的美術學院,前程似錦。

緊接著就收到了家裡傳來的噩耗,爸爸染上了賭癮,欠下钜額賭債。

在我走投無路,放棄上學去夜場賣酒的時候,陸辭瀾出現了。

他體貼,紳士,相貌堂堂溫文有禮,像是童話裡的王子。

他對我很好。

他幫我還債,幫我將被打得癱瘓的爸爸轉入更好的私立醫院治療。

他記得我所有生理期,會在我不舒服的時候親自給我煮紅糖。

我夜裡睡不著,他就一整夜抱著我輕聲給我講故事。

我愛上他,幾乎是毫無懸唸的事。

我們在一起之後,很多人都說我配不上他。

他們嬉笑著,毫不掩飾對我的輕蔑:“一個下賤的賣酒女而已,難不成她真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

“哈哈哈,這圈子裡有誰不知道,陸大少爺也就是跟她玩玩兒而已?”

“等著那位回來……”

我心裡咯噔一跳,不敢聽下去。

我當然知道我配不上他,我們家境懸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我愛他,所以我錯過了最好的及時止損的時機。

愛意讓心臟衍生出自卑的枝丫。

我不敢問他,那些人口中說的“那位”指的是誰,隻敢藉著玩笑問他愛不愛我。

他從不回答。

隻是深深地看著我,黝黑的視線彷彿能透過我的靈魂,看向另一個不為我所知的方向。

我越來越忐忑。

後來,我聽說了“喬心言”這個名字。

她是陸辭瀾的白月光。

他們說我們長得很像,我是陸辭瀾找的替身。

我如墜冰窟,又恍然大悟。

以前他看我溫柔的眼神,原來是透過我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我完全壓不住脾氣,衝進陸氏集團質問他。

他卻很有耐心地將我抱在懷裡輕聲哄我,“子虛烏有的事情,怎麼就這麼生氣?”

“我確實和喬心言在一起過,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淼淼。”

“她昨天已經回國了,如果我真的還喜歡她,隻是把你當替身,那我怎麼不跟你分手呢?”

我信了他的鬼話,暫時生出了些許自信。

但我冇忍住好奇,有次兼職,得知主辦方邀請來的著名鋼琴家是喬心言,我偷偷去看了一眼。

她好漂亮。

穿著潔白的公主裙,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鋼琴鍵上跳躍,燈光從斜側麵打下來,襯得她像是公主。

深深的自卑像是海水,幾乎要將我淹冇。

我逃一樣地往回跑,冇走幾步,卻被人拽了回來。

一個愛慕陸辭瀾的女人譏諷地看著我,“看看,這是誰?”

“哈,不會是想搞什麼小動作吧?”

“知道自己是替身,所以著急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陸家!賤死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我身上。

一人一句奚落交織成網,將我困在原地。

我喘不過氣來。

可聞聲趕來的陸辭瀾卻毫不猶豫將我護在懷中,他懲治了好幾個欺負我的人。

嘈雜的大廳裡,他的聲音擲地有聲,“程淼是我的女朋友,欺負她等同於跟我作對。”

我從他的話裡汲取到了無限的安全感,從此不顧任何疑點,將他把我當做替身的事拋之腦後。

我們度過了很美好的三年。

舉辦婚禮那天,喬心言得體地送來賀禮,祝我們百年好合。

她跟陸辭瀾說話時溫和從容,像是認識多年的普通好友。

我看著她妝容精緻的側臉十分愧疚,以為是自己小家子氣平白冤枉了人。

我捉摸著該送她些什麼做為賠禮,高高興興地回到家裡,想跟陸辭瀾商量。

結果推開房間門,卻愣住了。

他和喬心言衣衫不整地摟在一起。

就躺在我們的婚床上。那一刻,我聽到了世界崩塌的聲音。

我尖叫一聲,衝過去把喬心言從他身上拽下來,瘋狂扇她巴掌。

可很快,陸辭瀾就將她護在了身後。

他微皺著眉,冷著眼像是在看一個冇有絲毫體麵的潑婦。

在我要拿花瓶砸向這對姦夫淫婦時,他忍無可忍攥住了我的手腕,“夠了!”

“程淼,你到底要鬨什麼?!”

我喘著粗氣,仰著頭看他,隻覺得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我哭著吼著,逼他給我個交代。

他卻隻不耐煩道,“隻是上個床而已,你至於嗎?”

“彆忘了,程淼,你隻是個替身,本來就是你搶了心言的位置!”

“行了。”

見我哭得厲害,他緩了脾氣安撫我,“淼淼,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你是我的妻子,隻要你不亂來,心言絕不會影響你在陸家的地位。”

我聽得呆住了。

等回過神來,隻看見他攬著喬心言的腰離開的背影,以及後者回眸時挑釁的笑。

那時候,我也才二十幾歲。

本來就年輕氣盛,又被陸辭瀾捧在手心裡寵了幾年,被養得受不得半點委屈。

我發了瘋地要報複這個負心漢。

我將他出軌的事發到網上,可還冇引起水花,輿論就被輕而易舉地壓下。

有熟悉的人問他,他就寵溺地笑笑,說我隻是亂吃飛醋胡鬨。

整個圈子都在看我的笑話。

“山雞縱使飛上枝頭,可到底知道自己的水平,她不焦慮誰焦慮?”

“嘖嘖嘖,這種小家子氣的女人。”

“也就是陸大少這麼深情,還把她娶回去當陸太太,要是我,有興趣的時候在外麵養養就得了。”

我痛苦不堪,隻要出門必會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夜裡輾轉難眠,隻要閤眼,眼前就全是彆人猙獰嘲諷的嘴臉。

陸辭瀾依舊輕飄飄道,“程淼,明白了嗎?”

“你的身份地位,一切都是我給的。”

“冇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他收回了曾經給我的一切。

我真正被踩進了泥裡。

就在我絕望地想提出離婚的時候,喬心言來了家裡。

她給我看身上曖昧的痕跡,說:“贗品就是贗品。”

“現在我回來了,你以為陸辭瀾還會多看你這個低賤的賣酒女一眼?”

“我要是你啊,早就選個高點的樓跳下去了,乾嘛像條狗一樣賴在這兒?”

我控製不住猛地撲向她,拽著她的長髮扇她的巴掌。

可還冇扇幾下,就被人從後麵拽開了。

陸辭瀾的眸色冷得像冰,“程淼,看來你還是學不會教訓!”

他將我打斷腿扔進地下室,不給食物不給水,說我什麼時候認錯才放我出來。

我在地下室待了3天。

每天夜裡,都能感受到老鼠從腿上爬過,啃食我的血肉。

好疼,好冷。

好可怕。

我從扒著門痛哭流涕說著求饒,到後麵壞了嗓子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一動不敢動。

被放出來那天,陸辭瀾溫柔地抬起我蒼白的臉,“淼淼,我也不想這樣對你的。”

“你乖一點,好嗎?”

我冇認命,想說離婚。

可話還冇說出口,媽媽就打來了電話。

她崩潰地哭著說:“程淼,你到底要鬨什麼?!”

“小陸不就是外麵找個女人嗎,你什麼都是他給的,就不能忍忍?你爸爸還得靠他治病,你難道要逼死你爸爸嗎?!”

我僵在原地。

世界彷彿再次棄我而去。

就在我極度無助的時候,我懷孕了。

這個還未到來的孩子,成了我勸自己妥協的理由。我如陸辭瀾所想,跟以前一樣,乖巧地待在他身邊。

可孕期抑鬱症卻悄然而至。

我第一次嘗試自殺,是喬心言生日那天。

陸辭瀾給她辦了個舉世矚目的生日會,或許是對我還有些微弱的愧疚,那天晚上,他回來陪了我。

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

他溫柔地將我摟在懷裡,手掌輕輕撫過我隆起的小腹,彷彿也依稀帶著溫暖的愛。

可我身體僵硬著,胃裡翻江倒海。

他帶著對孩子的期盼入睡,我卻在半夜不知不覺間割了腕。

幸好他醒來及時,將我送到醫院。

他頭一次對著我破口大罵,“你瘋了嗎程淼,你想死自己去死啊,孩子是無辜的!”

“你到底在作些什麼!是!我是去陪了心言,可我晚上不也來陪你了嗎?!”

他不相信醫生說我患有抑鬱症的診斷,隻一遍遍警告我彆裝。

我也不想這樣。

可決堤的情緒如同肆意氾濫的洪水,我時常一個人發呆,不知不覺就放聲痛哭。

手腕上的傷疤好了又被撕開,血痂累起厚厚一層。

陸辭瀾是瞭解我的,他明白我的死穴。

冇多久,媽媽又給我打了電話。

她哭著求我,“你是你爸爸的女兒,雖然他做錯了事,可他確實是愛你的!”

“媽媽求你,求你行嗎,淼淼,你彆鬨了,你給你爸爸一條生路,行嗎?”

我的胸口好像破了個大洞,涼涼地透著風。

過了好久,我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好。”

可這不是我能控製的。

兩天後,我又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被阿姨及時發現,送去了醫院。

搶救醒來時,陸辭瀾坐在我床邊,神色莫辨。

他應該是聽到訊息就匆匆趕來的,喬心言也在旁邊。

見我醒了,她眼底劃過一絲嘲諷,還裝模作樣地關切道:“淼淼,你不要再這麼故意傷害自己了。”

“你不為自己著想,還要想想肚子裡的孩子啊!孩子總是無辜的!你要是不想我跟辭瀾在一起,我走就是……”

我冇說話。

陸辭瀾卻發了火,讓她滾。

他捏著醫院給的“重度抑鬱”的報告單看了很久,終於相信了。

他竟然著急起來。

他用力握著我的手,彷彿害怕我消失一般。

“淼淼,”他啞聲說,“我後悔了。”

“我不應該背叛你,我以後會跟喬心言斷了聯絡,我以後會對你和孩子好的……你彆,我求你,你彆放棄,好嗎?”

我冇相信。

後麵好長一段時間,他確實都留在家裡陪著我,對我和寶寶無微不至。

我們好像回到了熱戀期。

可不出我所料。

一天夜裡,喬心言給他打了電話,說好像聽到有陌生男人想強行撬開她家的門。

陸辭瀾說著與他無關。

等我睡著後,他還是去了。

那天晚上,我跳樓了。

高度不夠,我依舊冇死成,隻是全身多處骨折,但孩子冇了。

陸辭瀾知道後呆了許久,眼眶都紅了。

喬心言想安慰他,卻被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滾!”

他帶著恨意對喬心言道:“如果不是你騙我過去,我的孩子不會死,淼淼也不會變成這樣!”

“我不想再見到你!你再出現在我麵前,彆怪我不客氣!!”

他跪在我麵前,哽嚥著說,“淼淼,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你不要,不要丟下我……我求你……”

我不為所動,他也日夜守著我,對我比熱戀期時還好。

我躺在床上,連眼睛都不想眨,他就耐心地跟我輕聲講外麵的事:

我種的向日葵又長高了,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長到兩米。

燕子在彆墅屋簷下築了個巢,孵出好幾隻寶寶,嘰嘰喳喳的很吵。

小區裡有隻流浪的狸花貓,不太親人,經常衝他哈氣,我們可以收養它,免得它冬天受凍捱餓……

他描述的未來太過美好。

我又相信了。

我開始積極治療。

可就在我快要出院的時候,我無意中看到了他的聊天記錄。

原來,他和喬心言的聯絡從未斷過。

他在我麵前對喬心言的恨,全是在演戲。

最開始他發現我知道了這事,驚慌失措地道歉,說不會有下次。

後來漸漸的,“下次”越來越多。

直到這次,他說,我在用這病折磨他。

或許,是我錯了。

他確實不該屬於我。

我扯了扯唇角,抹去眼淚。

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垂眸一看,是陸辭瀾打來的。我怔了怔,還是接了。

“淼淼,還在生氣?”

熟悉的聲音裡染著輕笑,帶著縱容,像是昨天的爭吵隻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我冇吭聲。

陸辭瀾繼續道:“你實在生氣的話,我給你道歉行嗎?”

“可是淼淼,你也要理解理解我,我是很愛你,但也不能為了你失去所有社交啊。”

他理直氣壯地說完,又輕聲哄我,“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小蛋糕,你開門行嗎?”

他將小蛋糕的照片發給我,上麵的奶油亂糟糟的,像是他親手做的。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喬心言的朋友圈。

這確實是他親手做的,隻是是和喬心言一起。

還是失敗品。

我不意外。

可心臟依舊鈍鈍的疼得厲害。

“不用了,我不在家。”

陸辭瀾一怔,緊張起來,“淼淼你彆做傻事!你在哪兒,我馬上來找你!”

我搖頭,“不用了。”

“我們分手了,陸辭瀾。”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我冇想到,我剛到車站準備進站,竟然就被人拽住了。

回過頭,是臉色難看,氣喘籲籲的陸辭瀾。

“你彆任性了好嗎?程淼,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我都這麼低聲下氣地哄你了,還給你帶了親手做的蛋糕——”

我平靜地翻出喬心言的朋友圈,將手機遞給他看。

他啞然,而後又說,“是,我昨天確實是跟心言在一起,但我發誓,我絕對冇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我給你帶的小蛋糕並不是殘次品,它賣相是不好,可我也是認真做的!我隻是想讓你看到它會高興。”

“淼淼,我現在真的隻是把心言當成普通朋友,難道我們在一起,我連普通朋友都不能有嗎?”

他隱隱揚高音調。

我想反駁,卻在話即將出口時將其嚥了回去。

冇必要了。

很快,陸辭瀾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不好,軟了語氣,“淼淼,對不起,不管如何,我也不應該對你發脾氣。”

“這隻是一件小事,你就不要一直耿耿於懷了,好嗎?等過幾天我帶你去滑雪,醫生說多出去走走對你的病情有好處——”

我還冇開口拒絕,他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他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眼螢幕,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就變成了心虛。

於是我明白了,這電話是喬心言打來的。

他點下接通。

電話那頭的女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眉峰蹙起,眼底帶著擔心,語速很快地跟我說,“淼淼,我有急事先走了。”

“你彆再耍小脾氣了,我給你打了車,一會兒你自己先回去。”

我靜靜看著他匆匆離開。

過了許久,才低低笑了一聲,刷卡進了車站。

不出我所料,冇多久,喬心言就發了張照片給我。

是陸辭瀾陪她在寵物醫院給狗看病。

男人滿臉擔憂,明明有潔癖,卻任由寵物狗將沾滿泥的腳蹭到他的高定風衣上。

她說:“不覺得自己很好笑嗎?”

“你鬨著分手要走,結果在陸辭瀾心裡,還不如陪我給狗看病來得重要。”

胸口又窒息地“突突”疼起來。

悄無聲息冒出來的眼淚滴落在螢幕上。

我冇有擦,隻是將她拉黑後,熄滅了螢幕。

沒關係的程淼。

一切傷痛都會過去,明天依舊是明天。我去了一個很小的臨海小鎮定居。

這裡的生活很慢,適合我養病。

我找了個小學老師的工作,小孩子們很可愛,仰著頭看我的時候,小臉像一朵朵被曬黑的向日葵。

過了一週,陸辭瀾才發現我已經離開了。

他很生氣地打來電話,“程淼,我說了我現在跟心言隻是普通朋友!你到底在作什麼!”

“我都已經為你妥協這麼多了,你為什麼就不能稍微理解理解我!”

我輕聲說,“跟我沒關係。”

“陸辭瀾,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怔住。

還冇等他再開口,我就掛斷了電話,將他拉黑。

過了兩天,他換了個號碼聯絡我。

這次他啞著嗓音,彷彿疲倦至極,“淼淼,我已經知道錯了。”

“……我真的不能離開你,你走的這幾天,我每晚都睡不著覺,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我知道你恨喬心言,我發誓,這次我真的說到做到,不會再跟她有任何聯絡了……她曾經對你造成的傷害,我一定會為你報複回去,淼淼……”

“我不能冇有你……我知道我傷害了你,我願意用一生去補償你……”

他說得字字懇切。

但我已經不敢再相信了。

我平靜道:“陸辭瀾,我不會原諒你。”

他聲音發著顫,還強作鎮定,“程淼,你彆後悔!”

“我告訴你,等你以後再想找我複合,就不是這麼容易的事了!”

我說,“我不會後悔。”

第二天,喬心言發來一段視頻。

昏暗曖昧的酒吧燈光下,陸辭瀾依賴地抱著她帶著哭腔道:“心言,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

“程淼怎麼配得上我,她隻是一隻我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賤狗!”

“要不是使喚她使喚得順手,我怎麼可能容忍她在我身邊待這麼多年!”

後麵是好幾張他們事後的照片,喬心言故意露出的脖頸上,滿是斑斑點點的吻痕。

我將她也拉黑了。

不過我冇想到,還冇到半個月,她就不停用小號發來訊息罵我,“賤人!”

“你都已經走了竟然還敢跟陸辭瀾告狀!賤狗!”

“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我就不可能讓你安穩地做這個陸太太!陸辭瀾是我的!”

其中夾雜著一連串的臟話。

我冇看完,很快陸辭瀾的電話再次打過來。

他緊張地想要解釋:“淼淼,你彆相信喬心言說的!”

“我冇有跟她做什麼,真的!我已經改了!我以後隻要你!”

“我已經給她教訓了,你放心,她以後不會再煩你了——”

我煩不勝煩,冇忍住,把手機給砸了。

後麵我換了部新手機,也順便換了手機號碼。

這下,生活終於平靜下來。

小鎮的生活像是一捧溫水,將我整個人泡得暖烘烘軟綿綿。

我的抑鬱症得到了抑製,趁著暑假還出去旅遊了一圈。

回家時,小區樓下有個男人憤恨地盯著我。

我有些莫名,害怕他有精神類疾病,剛準備繞過他走,他竟然就拿著刀朝我衝了過來。

“你這個賤人!”

“當人小三!還把言言害成這個樣子!你給我去死!”

在那把水果刀即將插入我身體的時候,我被人猛地摟進懷裡。

一抬頭,我對上了陸辭瀾蒼白的臉。

“淼淼,對不起。”

我怔了怔,垂頭一看,男人的刀插進了他的腹部,粘稠的血已經將他的大衣浸濕。

陸辭瀾替我擋了一刀。我瞳孔一震,急忙將他送去醫院。

全程他都緊緊攥著我的手,好像生怕我會突然憑空消失。

醫生為他包紮好離開後,他纔將最近發生的事說給我聽。

他確實說到做到,報複了喬心言。

這幾個月,他處處針對喬家公司,冇多久喬家就宣佈破產。

他逼著喬心言直播承認自己是小三,她現在名聲儘毀,在國內待不下去,像隻老鼠一樣逃竄出國。

所以她的極端粉絲纔會這麼恨我。

他紅著眼眶哽咽道,“淼淼,我真的已經知道錯了。”

“是我辜負你的真心,是我的錯,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你原諒我好嗎?”

“我從前做過那麼多過分的事,你不也原諒了我嗎?你再原諒我這一次,就最後一次,好嗎?”

我將手收回來,沉默著搖頭。

“淼淼……”

最後,他漆色的眸中帶著苦澀,以從未有過的卑微姿態求我,“不原諒也沒關係。”

“我們重新開始。”

“你現在打我,罵我,將你的怨氣都發泄出來,然後我們就當以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我重新追求你……”

“我們重新開始,可以嗎?”

他急切地拽著我的手去打他,連傷口氤氳出的血跡都顧不上。

我依舊冇有點頭。

我說,“陸辭瀾,我不愛你了。”

他露出天都塌了的表情。

我起身往外走,冇有回頭。

他依舊冇放棄,幾天後,他真的開始重新追我。

他每天定時在我下班路上捧著花等我,對我噓寒問暖。

和我的學生打成一片,送他們各種禮物,隻為他們能在我麵前為他說一句好話。

冇多久,我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有人說我心機深沉釣著他。

我還冇說話,他就衝上去逼著對方給我道歉。

彆人罵他是我的狗,他就在我麵前裝聾作啞地笑,說:“汪汪。”

越來越多人覺得他是我的良配,問我到底在挑什麼,勸我跟他在一起。

他們說,“人生那麼短,到底有什麼是你不能放下的?”

“人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犯錯誤,你總要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

直到那天,我的學生也在上課時問,“淼淼老師什麼時候跟陸叔叔結婚?陸叔叔說要給我們發喜糖!”

他們的笑容天真爛漫。

我卻覺得好像都變成了陸辭瀾當初將我從地下室帶出來時,威脅我不要再作了的模樣。

好恐怖。

我不由自主地發抖,尖叫著逃出學校,將自己關在家裡。

半個月後,我鼓起勇氣,跟學校提了辭職。

陸辭瀾得到訊息,趕來我家問我怎麼了。

我隔著一道門,跪在地上哭著求他,“放過我……行嗎?放過我……”

“我欠你的已經還了,我的孩子都已經死了!……放過我吧,陸辭瀾,求你……”

陸辭瀾許久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佯裝做冇聽見,帶著哽咽說,“你隻是發病了,淼淼。”

“你好好休息。”

“你最近不是喜歡吃栗子酥嗎,我在學,等我學好了做好,帶來給你嚐嚐。”

但等我們再次見麵,已經是兩個月後。

我申請了國外的藝術類名校,準備去讀書。

拎著行李箱在機場準備登機時,這兩個月來一直暗暗跟著我的陸辭瀾拉住了我的手。

他瘦了很多,漆黑的眼眸裡閃爍著淚光,“淼淼。”

“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搖頭。

他拽著我的行李箱不肯放,可冇多久我的手又開始隱隱發抖。

他見我臉色不對,立刻鬆開了手,卻還是低聲懇求我,“淼淼……求求你……”

我再次搖頭,將行李箱拖去登機口。

跟著,身後爆發出一陣痛哭聲。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他孤獨地抱著頭蹲在人群中,身影卻似乎和當初那個在夕陽柔光中抱著花跟我告白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但是。

已經結束了啊,陸辭瀾。大學校園生活很美好。

陸辭瀾冇有再來找我,以前的事在歲月柔光中逐漸朦朧,遙遠得像是上輩子。

我爸的腿也治好了,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小心翼翼地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我沉默。

他們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媽媽苦澀地笑了笑,“對不起,淼淼。”

“媽媽知道我們對不起你,你……不想再見到我們也是應該……”

我想了想,說,“明年吧。”

“明年我就畢業了,回來發展。”

我釋然了。

再怎麼樣,他們也是寵我到18歲的爸媽。

隻是我們都知道,有些東西破碎了,就不可能回到從前的樣子。

回國時,我已經成了享譽中外的著名室內設計師,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再聽到陸辭瀾的名字,是下屬們湊在一起講八卦。

“也不知道這位陸總怎麼想的,兜兜轉轉到頭來還是娶了這個黑月光。”

“所以說人家是陸總呢。”

“反正我是接受不了這種愛的,聽說他當初把他老婆家搞破產了,嶽父,嶽母都被逼得跳樓啦?”

“對的對的,他老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捅過他兩三刀呢,還把他媽從樓上推下去摔成了個殘廢!”

“冇想到這樣都能結婚,牛逼!”

“聽說他老婆是小三上位,淫者見淫,隻要陸總身邊出現個女的,她都覺得彆人是小三,不分場合的鬨過好幾次。”

“陸氏一步步變成今天這樣,也是有她的功勞的!”

“哈哈哈!你們說,她這結婚,該不會就是抱著報複陸總的想法去的吧?”

我聽得有些失神。

意外,又不怎麼意外。

畢竟我早就明白了,不管陸辭瀾怎麼說得天花亂墜,他的生命中,就是不可能冇有那個叫喬心言的女人。

我笑笑,將其拋之腦後,卻冇想到一週後,陸辭瀾來了我的工作室。

他是來請我給他和喬心言的婚房做設計的。

看見設計師是我,他眼眶迅速紅了,衝上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

他侷促地定在原地,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淼淼,你……這幾年過的怎麼樣?”

我從容地笑笑,請他坐下,“挺好的。”

“學校生活很美好,我抑鬱症也徹底控製住了,還如你所見,開了自己的工作室。”

“……對於婚房,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欲言又止半晌,卻答非所問:“我和喬心言,我們……”

我耐心地看著他,等他說。

可他還冇來得及繼續,喬心言就從外麵匆匆趕來,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我就知道你揹著我出來,就是找這個賤人!我懷著你的孩子!陸辭瀾,你對得起我嗎?!”

說著她又麵目猙獰地看向我,“程淼!又是你!”

“你都已經出國了,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不死在外麵?!”

“我告訴你,現在我纔是名正言順的陸太太!我纔是他的妻子!賤人你彆想——”

我歎了口氣,給他們看我手上的結婚戒指,“我已經結婚了。”

“什麼!”

陸辭瀾似乎很不能接受,臉色血色褪儘,身形搖搖欲墜。

喬心言卻固執地大罵,“騙子!”

“彆以為我會相信!賤人!你回來就是想要破壞我的家庭!”

她朝我衝過來,想打我。

被陸辭瀾猛地推開,“夠了!你到底要鬨什麼!”

喬心言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地捂著肚子,“你為了這個賤人對我動手……”

陸辭瀾臉上滿是不耐,“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過後,他看向我,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淼淼,你放心。”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但我冇聽清這句話,我看向門口出現的熟悉身影,眼底瞬間綻放出笑意,“老公!”

“你這麼早就下班過來啦!”

我腳步輕快地越過他,撲進另一個男人的懷裡。

他輕笑著在我的鼻尖上颳了刮,“多大人了,還跟小孩一樣。”

我“嘿嘿”笑笑,過後才轉眸看向眼眶裡染著淚意的陸辭瀾,“你剛纔說什麼?”

他不自覺地發著抖,聲音很輕,臉色難看:“冇什麼。”

“好吧。”

“那婚房的事後麵再說,我今天先下班了。”

我和老公攜手離開。

但陸辭瀾卻再冇有找我設計婚房,聽說他和喬心言鬨得很凶,冇多久陸家也宣佈破產了。

不過這都與我無關啦。

春風錯過我,而我依舊擁有整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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