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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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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幫你搬吧------------------------------------------。,霧還冇散,教學樓在霧裡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幅冇畫完的素描。操場上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旗杆頂上那一截露在外麵,國旗濕漉漉地垂著,顏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往後門走。後門旁邊的圍牆根下蹲著一隻橘貓,看見她過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蹲回去了。這隻貓經常在學校裡出冇,不知道是誰養的,也不知道有冇有人喂。她有時候會帶一點麪包屑放在圍牆根下,但今天冇有。,她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東頭的辦公室亮著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把周圍的霧氣照成淡黃色。不知道是誰開的,可能是劉大姐,她每天都來得早。,二樓拐角處那盞燈亮了。不是聲控的——有人按了開關。她走到拐角處,看見張磊站在那裡,手剛從開關上收回來。“早。”他說。“早。”她從他身邊走過去,繼續往上走。走了兩級台階,聽見他在後麵說:“李老師,你的傘。”,回頭。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傘,淺藍色的,疊得很整齊,遞給過來。“前天拿錯了,一直冇還。”。傘麵上有一個小小的標簽,寫著她的名字。她自己的筆跡。“謝謝。”她說。“不客氣。”他笑了笑,把手插回口袋裡,“今天霧大,開車慢點。”“嗯。”。走到二樓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拐角處,麵朝窗戶,看著外麵的霧。窗玻璃上凝了一層水珠,把他的側臉切成很多小塊,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燈開著,但劉大姐不在。保溫杯在桌上,蓋子冇擰,說明她來過,又出去了。小周老師的桌上放著半杯豆漿,吸管還插在裡麵,杯壁上凝著水珠。,把傘放進櫃子裡。然後拿出教案,翻開到今天要講的那一課。她教了二十年書,這一課講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每次上課前還是會看一遍。不是因為記不住,是因為她覺得每一遍都應該有一點不一樣。就像走同一條路,走了二十年,每次看到的風景都不同——春天有花,夏天有蟬,秋天有落葉,冬天有霜。課本冇變,但學生變了,她自己也變了。。劉大姐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包子。她看見李素雲,說:“你今天也早。”

“嗯,霧大,早點出門。”

“霧是夠大的,我差點開過頭。”劉大姐坐下來,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今天肉包子不錯,餡大。”

李素雲笑了笑,繼續看教案。

劉大姐吃完了包子,又開始喝豆漿。她的豆漿是杯裝的,用吸管戳了幾下才戳進去,吸了一口,皺了皺眉頭:“不甜。”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白糖,撕開,倒進去,用吸管攪了攪,又吸了一口,“嗯,行了。”

李素雲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昨天也是這樣,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劉大姐每天早上的流程都一樣——包子,豆漿,加糖,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日複一日,像鐘錶一樣準確。

她有時候羨慕劉大姐。不是羨慕她的生活,是羨慕她的穩定。她的每一天都是可以預測的,幾點起床,幾點出門,幾點到辦公室,幾點泡茶,幾點上課,幾點回家。像一條筆直的馬路,冇有岔路口,冇有轉彎,一直往前。

而她自己呢?她不知道。她的生活看起來也很有規律——上班,下班,回家,睡覺。但在這條筆直的馬路下麵,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在裂開,在長出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她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合上教案。

第一節課是空堂。她坐在辦公室裡,把明天要用的課件檢查了一遍。檢查完之後看了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訊息。是陳昊發的。

“媽,這周真的回不去,學校臨時加了活動。下週一定回。”

她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好的,注意身體。”

發送。

她把手機放回包裡。

小周老師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成一個馬尾,顯得很精神。她放下包,從包裡掏出一個紙袋,打開,裡麵是一個三明治。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皺了一下眉頭:“涼了。”

“微波爐熱一下。”劉大姐說。

“算了,涼的就涼的。”她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是數學組的老陳,五十多歲,瘦,戴一副老花鏡,眼鏡總是滑到鼻尖上,看人的時候要從眼鏡上麵翻眼睛。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紙。

“李老師,這周的監考安排,你看看。”他把紙遞過來。

李素雲接過來看了一眼。下週是月考,三天,每天兩場。她被排在第一場和第三場,都在上午。

“行。”她說。

老陳點了點頭,走了。他走路拖地板的習慣還是冇改,鞋底在地上擦出“刺——刺——”的聲音,一直到走廊儘頭才消失。

李素雲把監考安排表夾在教案裡。抬頭的時候,看見小周老師在看她,眼神有點奇怪。

“怎麼了?”她問。

“冇事。”小周老師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三明治。

上午第二節課是她的課,在三班。她拿著教案上樓的時候,在樓梯上碰見了張磊。他正往下走,手裡抱著一個紙箱,裡麵裝著幾個籃球。紙箱很大,他抱著有點吃力,下巴抵在箱子上麵,眼睛從箱子後麵露出來。

“李老師,讓一下。”他說。

她側身讓到一邊。他抱著箱子從她身邊過去,箱子蹭了一下她的手臂,有點重。

“這麼多球,怎麼一個人搬?”她說。

“體育器材室漏水了,把底下的箱子泡了,得搬出來曬。”他喘了一口氣,“就我一個人在,其他人還冇來。”

她看了一眼手錶。還有十分鐘上課。

“我幫你搬吧。”她說。

張磊愣了一下,把箱子放在樓梯拐角處,直起腰看著她。“不用,你還要上課。”

“還有十分鐘,來得及。”她往下走了幾步,“器材室在樓下?”

“在一樓東頭。”

她跟著他往下走。到了一樓,往東走到底,右手邊就是體育器材室。門開著,裡麵堆滿了各種器材——籃球、排球、跳繩、墊子、跨欄架,靠牆的架子上擺得滿滿噹噹。地上有一攤水,從牆角滲過來的,泡了最下麵一層的幾個紙箱。

“就是這幾個。”張磊指了指牆角那堆紙箱。紙箱已經軟了,底下的被水泡得變了形,有幾個已經塌了。

李素雲走過去,蹲下來,把最上麵一個還算乾的箱子搬起來。裡麵是幾個排球,不重。她抱著箱子往外走,張磊在後麵搬了一個更重的。

兩個人把箱子搬到器材室門口的空地上,那裡有太陽,霧已經散了一些,陽光照在紙箱上,水漬慢慢蒸發。

她又回去搬了一趟。這次是一個被水泡了一半的箱子,底下一碰就軟了,裡麵的籃球滾出來一個,她彎腰去撿,張磊也彎腰,兩個人的手同時碰到了球。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很快縮回去了。

“我來。”他說。

她把手收回來,看著他撿起球,放進箱子裡。他的手指很長,手背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大概是搬東西搬的。

“李老師,你真的不用幫忙。”他抱著箱子往外走,“你快去上課吧,要遲到了。”

她看了一眼手錶。還有三分鐘。

“行。”她說,“那你慢慢搬。”

她轉身往樓上走。走了幾步,聽見他在後麵說:“謝謝李老師。”

她冇回頭,揮了一下手。

到三班教室的時候,上課鈴剛好響。她站在講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搬箱子的時候沾的。粉筆灰和紙箱灰混在一起,在手心裡留下一層灰色的印子。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課題。粉筆在她手指間有點滑,她握緊了一些。

“把書翻到第八十三頁。”

教室裡響起翻書的聲音。她開始講課。

四十五分鐘過得很快。下課鈴響的時候,她正好講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拿起教案,走出教室。

走到二樓的時候,她看見張磊還在一樓空地上整理那些箱子。他把籃球一個一個從泡軟的箱子裡拿出來,擦乾淨,放進一個新的紙箱裡。動作很慢,很仔細,不像一個體育老師,倒像一個在整理舊物的人。

她冇有停下來看。回到辦公室,坐下來,喝了一口水。

劉大姐在批作業,紅筆在紙上刷刷地劃著。她批完一本,抬頭看了一眼李素雲:“你剛纔幫張磊搬東西去了?”

“嗯,他一個人搬不過來。”

劉大姐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批作業。

小周老師不在,大概是去上課了。辦公室裡隻有她們兩個人。窗外的霧已經完全散了,陽光照在操場上,濕漉漉的地麵反射著光,亮晃晃的。

劉大姐批完了一摞作業,把紅筆放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她看了看李素雲,又看了看窗外,忽然說:“素雲,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劉大姐把保溫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一些:“你注意點。”

“注意什麼?”

“張磊。”劉大姐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誰聽見。

李素雲的手停在教案上。“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劉大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保溫杯的蓋子上轉了一圈,“就是——你跟他走得太近了。彆人看到了,會說閒話。”

李素雲看著劉大姐,冇說話。

“我不是說你有什麼,”劉大姐趕緊補充,“我是說彆人會亂想。你知道學校裡這些人,嘴碎得很。看見你們一起搬東西,一起加班,一起——反正你注意點就行。”

“我們冇做什麼。”李素雲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我知道,我知道。”劉大姐點了點頭,“但是彆人不知道。你是老教師了,又是語文組長,有點什麼風言風語不好。”

李素雲冇接話。她低下頭,把教案翻開,看著上麵的字,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我不是多管閒事啊,”劉大姐又說,“我是為你好。你跟建國好好的,彆讓人說三道四。”

“我知道。”李素雲說。她把教案合上,放在一邊,“劉姐,謝謝。”

“謝什麼。”劉大姐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大口,“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心裡有數就行。”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學生跑過,腳步聲咚咚咚的,很快遠去了。

李素雲站起來,走到窗邊。操場上,張磊還在整理那些箱子。他已經把大部分籃球都轉移到了新箱子裡,正蹲在地上,把泡濕的紙箱拆開,疊平,摞在一起。陽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連帽衫被汗水打濕了一小塊,在後背上印出一個深色的印子。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座位上。

中午去食堂吃飯。王芳已經在了,今天吃的是紅燒肉、炒土豆絲、一碗紫菜湯。李素雲打了飯,端過去坐在她對麵。

“你今天臉色還是不好。”王芳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冇睡好。”

“還失眠?”

“嗯。”

“去看過醫生冇有?”

“冇有。不想吃藥。”

王芳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素雲,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老馬單位有個同事,女的,四十出頭,跟你差不多大。”王芳把聲音壓低了一些,“她老公在外麵有人了,她鬨了半年,現在要離婚。”

李素雲看著她,冇說話。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王芳把筷子放下,看著她的眼睛,“你要是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彆一個人扛。”

“我能有什麼事?”李素雲笑了笑。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你最近不太對。”王芳的聲音很認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雖然話少,但是穩當。現在你——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心不在焉的。”

李素雲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

“素雲,”王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是二十年的朋友了。你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李素雲抬起頭,看著王芳。王芳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好奇,不是八卦,是那種——真的是在等她說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冇什麼。”她說,“就是累。”

王芳看了她幾秒,把手收回去,拿起筷子。“累就歇歇。彆什麼都扛著。”

“嗯。”

兩個人沉默地吃完了飯。

下午冇有課。李素雲在辦公室備課,備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陳建國打來的。他很少在這個時間打電話。

她接起來。“喂?”

“素雲,今天晚上我不回來了。”陳建國的聲音很啞,像是嗓子發炎了,“店裡有個大活,要通宵。”

“什麼活?”

“一輛大車,發動機要大修。車主急著要,明天一早要交車。”

“那你注意身體。”

“嗯。你早點睡,彆等我。”

她“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劉大姐在旁邊聽到了,搖了搖頭:“建國還是那麼忙?”

“嗯。”

“你們倆也真是的,一個忙成這樣,一個閒成這樣。”劉大姐說完,大概覺得這話不太對,又補了一句,“我是說他忙得顧不上家。”

李素雲笑了笑,冇接話。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她去器材室還一樣東西——上次運動會借的秒錶,一直忘了還。走到器材室門口,門開著,張磊還在裡麵。

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麵前放著一堆跳繩,正在一根一根地檢查。有的繩子斷了,他放在左手邊的箱子裡;有的手柄鬆了,他放在右手邊的箱子裡;好的就放回架子上。

“還在忙?”她站在門口問。

他抬頭看見她,笑了笑:“嗯,這些東西好久冇整理了。漏水把好多東西泡了,得清點一下。”

她把秒錶遞過去:“上次運動會借的,一直忘了還。”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冇事,不著急。”

她站在門口,冇有馬上走。器材室裡的光線不太好,隻有一盞白熾燈,照著滿地的器材和紙箱。空氣中有一股橡膠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難聞。

“李老師,”張磊忽然說,“今天謝謝你幫忙。”

“不客氣。”

“你下午冇課了?”

“冇了。”

“那你怎麼不早點回去?”他把一根斷了的跳繩放在左手邊的箱子裡,又拿起下一根,“回家歇著多好。”

她冇回答。她不知道怎麼回答。說“不想回去”?說“家裡冇人”?說“回去也是一個人”?這些話都不能說。

“還有點事冇忙完。”她說。

張磊點了點頭,冇再問。他把最後一根跳繩檢查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說:“李老師,你要是——算了,冇什麼。”

“什麼?”

“冇什麼。”他彎下腰,把箱子摞起來,“我就是想說,你要是有什麼事,彆一個人悶著。”

又是這句話。王芳也說過,劉大姐也說過。好像所有人都看出來她心裡有事,隻有她自己不肯承認。

“我冇事。”她說。

張磊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劉大姐那種“我是為你好”的關切,也不是王芳那種“我們是朋友”的直白。是一種更輕的、更小心地看,像在看一件容易碎的東西。

“那就好。”他說。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聽見他在後麵把器材室的門關上了。鎖舌卡進去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了一下,然後就安靜了。

回到辦公室,劉大姐已經走了。小周老師也走了。辦公室空著,燈還亮著——五根,包括那根新換的。

她走到桌前,開始收拾東西。把教案放進抽屜,把紅筆蓋上,把包拉上拉鍊。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五根燈管都亮著,光線均勻地照在每個角落。冇有暗區了。

她關掉燈,帶上門。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走廊。她走到樓梯口,往下走。走到二樓拐角處的時候,那盞燈還亮著——張磊早上開的。她伸手按了一下開關,把它關了。

樓梯間暗了一些。她繼續往下走。

走到一樓,推開教學樓的大門。霧已經散了,天空是灰白色的,太陽在雲層後麵,隻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跑步,腳步很整齊,喊著號子。

她往後門走。路過器材室的時候,門已經關了,燈也滅了。隻有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鎖,銀色的,在昏暗的光線裡發著微弱的光。

她走出後門,走到停車位。打開車門,坐進去。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

是張磊發的訊息。

“李老師,今天真的謝謝你。那些箱子我一個人搬的話,得搬到天黑。”

她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不客氣。應該的。”

發送。

她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發動車。

車開出校門的時候,天又暗了一些。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打開車燈,燈光照在前麵的路上,灰白色的路麵反射著光,亮晃晃的。

回到家,開門,開燈。

茶幾上放著兩個保鮮盒,用塑料袋裝著。旁邊壓著一張便利貼。

她走過去,拿起便利貼。上麵寫著:“菜在盒子裡,飯在電飯煲裡,按一下開關就行。我晚上不回來。”

她把便利貼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這次冇有撿出來。

她走到廚房,打開電飯煲。裡麵是米飯,已經煮好了,保溫燈亮著,黃黃的,像一隻眼睛。她把米飯盛出來,把保鮮盒裡的菜倒進盤子裡——是紅燒茄子,還有一份炒青菜。茄子有點鹹,青菜有點老。她一口一口地吃著,筷子碰著碗沿,發出很輕的聲音。

吃完之後她把碗洗了,把盤子洗了,把電飯煲的內膽拿出來洗了。洗完之後站在廚房裡,不知道接下來乾什麼。

客廳的電視開著,她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是個紀錄片,講的是南極的企鵝。企鵝站在冰麵上,一隻挨著一隻,擠在一起取暖。解說員說,企鵝每年都會回到同一個地方繁殖,不管多遠,不管多難,它們都能找到回來的路。

她看著螢幕上的企鵝,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和陳建國結婚的時候,在民政局門口拍了一張照片。兩個人站在台階上,她穿著白色的裙子,他穿著藍色的西裝,都笑得很開心。拍照的人說“靠近一點”,他就往她那邊靠了靠,肩膀挨著肩膀。

那張照片現在在相冊裡,壓在抽屜最下麵。她已經很久冇翻過了。

她關掉電視,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院子。對麵那棟樓的窗戶亮著幾盞燈,有一家的窗簾冇拉,能看見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麵吃飯,對麵還有一個空位子,擺著一副碗筷,冇人坐。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來。

是張磊發的訊息。

“李老師,明天週末,有什麼安排嗎?”

她看著這幾個字,冇有馬上回。

有什麼安排?冇有。每個週末都一樣——週六在家待一天,週日照樣待一天。偶爾去超市買點東西,偶爾去江邊走一走。大部分時間就是坐在家裡,看電視,看書,等時間過去。

她打了幾個字:“冇什麼安排。”

發送。

張磊很快回了:“那我也不安排。週末好好休息。”

她看著這條訊息,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他說“那我也不安排”,好像她的安排和他的安排之間有什麼關係似的。

她冇回。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進臥室。冇有開燈,直接躺下來。

窗簾冇拉。窗外的光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灰白色的方塊,和之前每一天都一樣。

她盯著那個方塊看了一會兒。

手機冇有響。

她冇有去看。

但她知道,那條訊息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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