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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烈士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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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高駢聽了崔致遠的回報,看著眼前這個頭戴高麗帽的書記,噗嗤一笑:

“這是趙大說的?”

“我說不?”

“和一個孩子一樣!長大了點,就開始要這個那個了。”

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嘴角卻扯不出笑意。

是啊,長大了。

那個當年在西川軍帳裡,被自己一句“一箭落雙鵰”的典故嚇得連忙彎腰奉承的趙大,那個在漢源城下為了求援兵不惜頂撞自己的愣頭青,那個在長安馬球場上需要自己引薦才能見到田令孜的土錘將軍……

就這麼快,已經長到了連自己都要抬頭去看的樣子了。

高駢想起第一次見趙懷安時,此人雖立了擒獲南詔世子的大功,卻依舊在眾將麵前顯得侷促,順牛肉時那副“山豬吃不得細糠”的憨厚模樣。

那時自己就有點欣賞這個軍中湧現的猛士,看他也像看一隻剛長出利爪的幼虎,雖有潛力,卻尚在掌控之中。

後來在長安,自己手把手教他如何經營家族、購置彆業、結交文士,告訴他“長安看權不看錢”的道理。

那時趙懷安頻頻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高駢心中還頗為自得,自以為後輩當如此。

但即便再如何看重趙懷安,他也覺得至少也要二十年後,在趙大四十多歲,可以接替自己這個位置,這還是高駢特彆看重趙懷安的情況下。

可如今呢?短短四五年,天下就變了。

皇帝換了,田令孜死了,而自己也老了。

可趙大卻還是那麼年輕!

這一次,趙懷安拒絕入城完婚,實際上是在宣言自己再不是過去耳提麵命的小趙了,而是大唐擎天之柱的吳王了。

而且,更讓高駢不舒服的是,趙懷安拒絕時的姿態。

不是惶恐請罪,不是委婉推脫,而是平靜而堅定地說“不”。

就像……就像當年自己在秦州時,麵對上司不合理的調令,也是這般平靜而堅定地說“不”。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高駢喃喃自語,想起了自己當年對趙懷安說過的這句話。

那時他是在誇讚趙懷安分牛肉給同僚的舉動,有自己年輕時的豪氣。

可現在想來,這句話竟像是一語成讖,自己老了成了朽物,而趙大卻成了過去的自己,是未來四十年的主角。

一代人就有一代人的主角,可冇想到,我高駢這代卻怎麼早早就要結束了。

想到這裡,他似乎對周寶也冇有那麼恨了。

如今天下,還屬於他們那個時代的人,還剩下多少?也許,隻有周寶還曉得,我高駢當年的意氣風發吧。

這一刻,高駢忽然對呂用之充滿了恨意。

不是說建好迎仙樓會有仙人嗎?不是已經找到人來煉九轉丹了嗎?

可什麼時候他才能得到長生,再遲了,自己就來不及了!

那種爭分奪秒的想法,充斥著高駢的心頭,同時還有一種無力和恐懼。

趙大不好拿捏了。

本來他還覺得趙大身份提升太快,心態可能還冇轉換過來,反而可以利用這個空檔,拿捏他。

就像當年在長安馬球場,自己幾句話就能讓這個土錘誠惶誠恐,乖乖奉上二十萬貫

可冇想到,趙大那麼快就已經有了一個上位者的心態。

一般像趙大這樣從底層爬上來的,就兩種表現,一個是得誌便猖狂,就像那些暴發戶,一朝得勢便目中無人,恨不得把過去的卑微全甩在臉上。

另一個是即便身披朱紫也脫不去那種侷限和淺薄樣,骨子裡還是對貴族又懼又羨,言行舉止處處透著不自在,總想模仿卻又畫虎不成。

哪有趙大這樣,到哪一級了,自然就有哪一種心態,甚至毫無違和。

做大頭卒是一樣,做小軍頭又是一樣,到了刺史曉得刺史該做什麼,做了藩帥又明白藩帥的行事,而現在到了藩王了,胸中更有山海。

高駢忽然記得年輕時一個和尚曾和自己說了一句話:

“如果一個人做什麼都是恰如其分,行中道,就說明,這人的境界一開始就是很高。”

是啊,看來那趙大在微末時就已經有此等氣象了,所以步步走得穩。

可趙大不是一個霍山的山民嗎?怎麼就有這等龍虎氣象?

真泥潭裡養出了蛟龍?

這一刻,高駢心裡似乎有一個明悟:

“也許這就是……天命所歸嗎?”

可高駢隨即又猛地搖頭,將這個危險的念頭甩出腦海。

……

沉默著,旁邊的崔致遠也不敢說話,小心候在一旁。

“菩薩奴,拿一麵鏡子來!”

忽然,高駢說了這樣一句。

菩薩奴是高駢的肩輿崑崙奴,聽了這話後,點頭跑了出去。

因為高駢的室內是不允許擺放任何銅鏡的。

很快,菩薩奴就捧著一麵磨得光亮的銅鏡跑了進來,然後放在了高駢的案幾上。

高駢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鬚髮花白、眼袋深重、皮膚鬆垮的老人。

原來你高駢就長這樣啊!

此時的自己,哪裡還看得出,曾經一箭落雙鵰,談笑間平定安南的落雕侍中啊!

如今卻要靠丹藥、靠權術、靠聯姻,才能勉強維持這搖搖欲墜的局。

“我真的……老了嗎?”

高駢對著鏡子,輕聲問。

冇有任何人敢說話,大氣不敢出。

是啊,我高駢就是老了,自己的身體還不知道嗎?

他抬起手,對著從帷幔縫隙裡透進來的那縷微弱光線。

手背上的皮膚已經鬆弛,青筋和褐色的斑點清晰可見。

高駢試著握緊拳頭,年輕時能開三石弓、能持槊衝陣的這隻手,如今連握緊都感到指節隱隱作痛。

記性也不行了。

有時候下屬說話的時候,他其實聽清了,可腦子裡就像蒙了一層霧,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彆人說什麼。

而他年輕時在安南,敵情瞬息萬變,他能同時處理七八路軍報,每一路兵馬的位置、糧草、士氣都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呢?有時候連早上吃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自己的眼睛也花了。

看遠處的東西總是一片模糊,像隔著一層霜。

可要曉得,在五年前,在佛進山,他還能看清趙懷安在“呼保義”大旗下,十蕩十決,現在……

現在他連近前的人都看不清麵目了。

最要命的是精力。

年輕時,他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帶著落雕都奔襲數百裡,還能精神抖擻地指揮作戰。

現在呢?

隻是靠在胡床上一會,他就感覺骨頭像散了架。

午後必須小憩,否則整個下午都昏昏沉沉。

可即便躺下,睡眠也是淺的,一點蟲鳴、一點風聲都能驚醒。

醒來後,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比不睡更難受。

這些他都冇有說,因為隻要不說他就永遠是那個鷹眼如電、箭無虛發的高駢。

他怎麼能老呢?怎麼能看不清呢?怎麼能累呢?

但他不說,彆人就看不出嗎?

高駢知道,知道部下們都在背後議論自己。

說他老了,昏聵了,被呂用之那些道士用丹藥和神仙話給糊弄住了。

他們以為他高駢不知道?他們總是把我高駢想成一個傻子!

他們是不會懂的,因為他們還冇有老,所以不會理解,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精力、記憶、雄心一點點被時間抽走的無力和恐懼。

所以自己才需要呂用之,需要那些丹藥。

那些藥能讓眼前的昏花似乎清晰了一點,身體的沉重感也減輕了,他又能挺直腰背,做回那乾綱獨斷的使相。

哪怕隻是片刻的幻覺,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三十歲,精力充沛,頭腦清明,彷彿還能再戰三十年。

哪怕知道那是飲鴆止渴,他也停不下來。

所以不要怪老人都愛吃保健品,老了都會吃的。

可他知道,藥效一過,那種排山倒海般的疲憊和衰老感會加倍地湧回來。

他看了一眼陪在左邊的書記顧雲,他也好年輕啊!

年紀大了,就越喜歡身邊有年輕人轉悠,這樣能感染一些少年氣。

隻有老了,才知道這少年氣纔是人世間不可再得之物啊!

而且這個年輕人眼神裡還有光,還有那種對未來的渴望和躍躍欲試。

就像當年的自己,就像……以前的趙懷安。

想到這些,高駢緊緊攥住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是,我是抓權!

但他這些年死死抓著權柄不放,不是因為貪戀,而是因為他真怕啊。

怕自己一旦放手,那些被他嚴苛管教、心中積怨的兒子們,會不會連一碗飯都不給他這個老父親?

怕些虎視眈眈的淮南本土將領,會不會將他高家連根拔起?

怕朝廷,怕天下人,怕千秋史筆看他高駢的笑話,看這個曾經收複秦隴、收複安南,深入南詔、威震江淮的“落雕侍中”,晚年如何被兒孫、被部將、被時代拋棄。

也許,自己也該為身後事做些準備了。

高駢搖了搖頭,心裡的天平再一次傾斜,他對候立的崔致遠說道:

“既然想在營中成禮,彰顯與士卒同樂之心,本相豈有不允之理?”

“著即按最高規格籌備,所需一應物資,加倍供給。”

說著,高駢沉吟了一下:

“將城西北蜀岡那片劃給保義軍作為營地。”

“然後婚禮就由保義軍在那邊大營辦,我們這邊的歸寧宴,就在蜀岡上的大明寺內舉行。”

大明寺是天下雄寺,是當年南朝朝宋孝武帝在大明元年所建,故稱“大明寺”。

後來隋仁壽元年,文帝楊堅詔令在全國三十個州內立三十座塔供奉舍利,其中一座建立在大明寺內,便是如今的棲靈塔。

有佛陀舍利供奉,也許能祝福這對新人吧。

想到這裡,高駢的心氣似乎弱了很多,有氣無力:

“讓呂用之去大明寺佈置,不得失了我們揚州的體麵。”

說到這裡,高駢還自嘲了句:

“這大明寺都給保義軍駐紮了,他趙大總不該也怕了吧!”

最後,高駢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獨自坐在昏暗裡,聽著自己逐漸沉重緩慢的心跳。

外麵透來的光線在緩緩移動。

“老了……”

歎氣都帶著老人的腐朽味了。

也許,屬於自己的時代,真的快要過去了。

就像眼前的夕陽,無論曾經多麼輝煌,終究要沉入地平線。

而自己所能做的,隻是在徹底沉下去前,用儘最後的氣力,再燃燒一次。

鎮海軍,就算自己的絕唱吧!

……

當呂用之聽到崔致遠過來,說高駢讓自己去大明寺佈置歸寧宴,是很意外的。

此時,崔致遠對呂用之恭敬說道:

“真君,使相說,他當年我初到淮南,入揚州時,地方官員就是於大明寺設宴接風,那排場也算不小。”

“使相囑咐,這一次,我淮南與吳藩的聯姻,吳王身份尊貴,他既然選中城外營中行正禮,我們這歸寧之宴,就絕不能失了淮南的氣度。”

“要讓他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江淮繁華。

呂用之琢磨了下,最後對崔致遠點頭:

“嗯,好,你回去和天官說,在下一定不會辜負天官期望,必將這一次歸寧宴佈置妥當。”

崔致遠將話帶到後,就走了。

留下呂用之在幕府節堂開始躊躇了。

高駢讓自己操辦他女兒的歸寧宴,這是啥意思?讓自己賣趙大一個好?

想了一會,呂用之都是不得要領,最後還是決定先把歸寧宴辦好。

這事其實也不大好辦。

歸寧宴一般屬於是翁婿之禮、算是家宴。

但聽高駢的意思,這是要讓趙大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江淮繁華,所以又是要展現淮南的排場和底蘊的。

呂用之就開始琢磨起來。

大明寺本是淮南名刹,殿堂莊嚴,環境清幽,要用於接待一位手握重兵、銳氣正盛的藩王,光是清幽古樸恐怕不夠。

淮南庫府倒是屯積了大量珍寶,到時候用心裝點一番,肯定是極儘奢華又不流於俗氣。

而且膳食這些,節度幕府辦事,大明寺的和尚自然是要統統離開的,什麼佛門清淨之地,不沾葷素那是絲毫不用在意的,畢竟宴席置菜終究不能離開酒肉的。

佛門的規矩在幕府麵前,統統靠邊。

現在是秋天,秋老虎正盛,鮮魚、時蔬、瓜果容易腐壞,所以還需要提前準備大量的冰塊用來存儲。

吃席一個看場麵,一個就是看菜式了,要是過於簡素,肯定是要被淮西那些匹夫恥笑的。

另外就是這個時候,還有蚊蠅,尤其討厭。

佛寺林木茂盛,水源環繞,正是蚊蟲滋生之地,若燃太多驅蟲香藥,則滿殿異香,恐怕失了食物的本味與宴飲的雅興。

若不設防備,賓客被叮咬煩擾,豈非更失禮於人?

那就需要更加清淡的香薰來燒,這又是一筆大支出,不過府庫中倒是堆積了很多海商運來的香料,可以找人先試試效果。

想了一會,呂用之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大明寺,實地看看哪邊適合置辦宴席。

……

不得不說,呂用之對這事還是很用心的,也許也是想給趙懷安賣個好。

真和趙大作對,呂用之還是有點怵的。

一路出了節府,呂用之坐著節度使的朱車,帶著節度使的儀仗,在一眾路人避讓中,一路行往城西。

揚州的景色很美,作為最早打破坊市結構的港口城市,這裡的街道不僅寬闊整潔,兩旁古樹枝葉繁茂,已是一片蟬鳴。

秋日的蟬鳴和夏日不同,更加短促清瘦,隨著溫度的降低,它們也快走到了生命的儘頭。

一路出城,就見到作為羅城護城河的瘦西湖,陽光照在水麵上,泛著粼粼波光,湖畔及岡巒上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將這一片山水點綴得如詩如畫。

人道煙花三月下揚州,秋日的揚州也不遑多讓,各時有各時的美。

很快車駕向北,大明寺所在是城外西北的蜀岡之上,氣度不凡。

想到這裡,呂用之也暗暗掉頭,高駢不愧是世代豪門貴族,這眼界果然不是凡俗。

也是真會玩,在佛寺內吃肉喝酒,就這種衝破禁忌的氛圍感,就讓這宴席吃得不一樣了。

這些貴族,已經到了吃環境,吃氛圍的高度了。

再想想那趙懷安,要是見了揚州盛景與大刹莊嚴,又見識了宴會的精心佈置,定會對我淮南的物力與心思感到震驚。

漸漸地,呂用之心頭還開始有了一絲自得。

在淮南,能調動如此資源、把事辦得如此漂亮的,除了我呂用之,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呂用之的車隊一路向大明寺行去,一邊想著大明寺內的佈局,看宴席佈置在哪裡合適。

有了,寺內東側的平山堂一帶地勢開闊,景緻最佳,且與主殿略有間隔,既不失莊重,又便於單獨佈置。

在那裡搭建臨時的華美帷殿,讓高駢和趙懷安從那裡遙見揚州城、定有排麵!

就這樣,呂用之他們進了大明寺山門,早有知客僧迎上。

他略一點頭,便徑直往東側平山堂走去。

此處地勢高敞,視野開闊,遠可眺望揚州城郭,近可俯瞰瘦西湖光,確是絕佳所在。

“來人!”

呂用之站定,對隨行的幾名心腹吏員吩咐:

“速去傳令,調集揚州城內所有能工巧匠,三日內,我要在此處起一座錦繡堂!”

“堂高三丈,闊十丈,以蜀錦為幔,蘇繡為屏,四壁懸掛吳道子真跡摹本、王右軍法帖拓片。”

“堂前需搭綵樓,飾以琉璃、玳瑁、珊瑚、珍珠,務求在日光下璀璨奪目,夜間則懸千盞明角燈,亮如白晝。”

吏員們紛紛手記,一邊算大概要花多少錢,一邊感歎宴會豪奢排場。

那邊,呂用之也算是建造大家了,辦了好幾個大工程,腦子裡還是很有畫麵的。

他來了興,一邊走,一邊比劃:

“宴席所用器皿,一律取府庫珍藏。”

“金盤玉碗自不必說,更要尋出那套鎏金舞馬銜杯銀壺,酒具要用邢窯白瓷越窯青瓷,箸須象牙鑲金,匙用犀角嵌寶。”

“至於膳食……”

呂用之撚鬚沉吟:

“尋常山珍海味不足為奇。”

“去,傳我的話給揚州各大行會:八日內,需備齊猩唇、駝峰、豹胎、鯉尾、鴞炙、猩唇、熊掌、酥酪蟬,這八珍。”

“猩唇需取嶺南活猩猩之唇,以蜜漬之;駝峰要選雙峰駝最肥美處,以西域香料醃製;豹胎須是雲豹初生未睜眼者,最是細嫩……這些雖難得,但淮南富甲天下,豈能冇有?”

他越說越快,彷彿已看到那極儘奢華的場麵:

“時鮮更要講究。這會太湖三白已不當季,但還要去弄,白魚、銀魚、白蝦要活運過來。”

“大湖的六月黃蟹,雖未到最肥時,但取膏黃最滿者,以薑醋菊花酒蒸之。”

“還有去問問那些海商,有甚奇異水果,有多少要多少!要鮮!”

“再去尋一些異域菜蔬,什麼崑崙紫瓜、波斯苜蓿都備好,也要讓咱們這位吳王見識見識。”

“這位也是苦出身,怕也是冇見過這些個好的!”

說完,呂用之哈哈大笑,一眾吏員們隻敢賠笑。

“最後就是酒水,這來賓大半都是武人,那吳王更是愛酒之人,所以更不可馬虎。”

呂用之負手踱步,開始報著名錄:

“劍南的燒春、河東的乾和葡萄、嶺南的靈溪博羅、宜城的九醞,各備十甕。”

“再取高昌葡萄酒百壇,要陳年琥珀色的。”

這會有人忽然說道:

“最近揚州流行一種叫‘五糧液’的白酒,色如清泉,大不一樣,要不也備點?”

呂用之也喝過,據說是蜀地那邊做出來的,這幾年是挺流行的。

想了想,呂用之點頭:

“好,你這個提的好!有賞!”

“五糧液也備十甕,給吳王他們開開眼界!”

“他們壽州和我們揚州自不能比,條件還是過於艱苦了!”

呂用之說完,就開始點報歌舞曲錄。

吃飯無舞樂,那就如吃飯無肉,食之無味!

“令樂營使挑選最善歌舞的官妓百人,排練新曲《霓裳羽衣》,宴時演奏。”

“另,從揚州、楚州鹽商家中借調崑崙奴、新羅婢各五十人,充作侍者,以顯我淮南通海之盛,萬國來朝之氣象。”

一名吏員聽得咋舌,小心問道:

“真君,如此花費……是否太過?且八日內要備齊這許多奇珍,恐有不及。”

呂用之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你懂什麼?這就是讓這位吳王看看,我淮南物力之豐,調度之速,絕非他淮西可比!”

“就算隻有八日,我淮南也能頃刻間集天下珍奇於一堂!”

“這就是我揚州的底蘊!”

“去辦就是,庫中錢帛,不要吝惜,若有商家推諉,便說是節度使府征用,敢有延誤,拿辦抄家!”

吏員們凜然應諾,匆匆而去。

此刻,呂用之站在原地,彷彿看到十日後歸寧宴的盛景。

到時候,錦繡堂內珍寶羅列,異香撲鼻,歌舞曼妙,高駢與趙懷安對坐其間,看似是主人,其實都是我呂用之操辦一切。

想到這裡,呂用之自得不已。

能打有什麼用?

等你們這些土錘看到那活取猩唇、生剮豹胎的珍饈,麵對嬌豔新羅婢捧上的金盤玉液,麵對那滿堂的珠光寶氣、衣香鬢影時,我就不信你們心裡不亂。

你趙大不愛享受,你那幫兄弟,還不愛嗎?

嘿嘿,有些人殺人用刀,有些人殺人用嘴,我呂用之殺人用奇觀!

主意已定,呂用之的腳步加快,直奔大明寺主殿。

老和尚們,該清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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