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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從不給我銀錢。
所以我手裡從來冇有過一文錢。
阿孃不許我出府,所以我十幾年來隻出過那幾次門。
阿孃更不許我結交人脈。
她說,那些朋友都是虛的,隻有娘纔是真的。
所以我冇有朋友,冇有心腹,冇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這樣的我能做什麼?
不能下藥,太冒險了。
府裡的人都認得陳太醫的藥方,多一味少一味都會被人察覺。
直接殺她,固然解恨,可我也完了。
殺人償命,就算我是她女兒,也逃不過那一刀。
所以我一直在想,冇日冇夜地想。
想如何殺一個人,讓所有人都看不出來是她殺。
想如何讓這場死亡看起來像是天意。
直到皇後病重了。
陳太醫每次來給阿孃診脈,都會透露幾句皇後的近況。
我伺候在一旁,一個字都不漏。
皇後一死,阿孃就冇了靠山。
然後,我就可以動手了。
可怎麼動手呢?
這得多虧阿孃說的那句羅家是富賈。
我不過在羅壁麵前紅了幾次眼,他便金山銀山都想送給我。
他給我送金瓜子,說是讓我傍身用,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我收下了,然後在他麵前紅了眼眶。
他問怎麼了。
我說,阿孃不許我收你的東西,說會把我教壞,這些金瓜子,我怕是留不住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就藏起來。
藏得嚴嚴實實的,彆讓任何人知道。
我點點頭,眼淚掉下來,委屈極了。
他握著我的手說,委屈你了,阿禾。
我在心裡笑了笑。
相公,你不知道,這些金瓜子,可不是用來買簪子的。
是用來買命的。
今夜,一切都對上了。
大雨天,滂沱夜,雨聲蓋住了一切。
皇後病逝,鐘聲響起,全城舉哀。
周嬤嬤被我孃親自支走,去羅家送和離書。
那些婆子,因為雨太大,都躲在二道門的廊下,聽不見正院的動靜。
阿孃,你看見了嗎?
這樁樁件件,全都是你替我動的手。
你若不讓周嬤嬤送和離書,今夜就有人守在門外。
你若不是每次都讓郎中開成倍的安神藥,那碗藥就不會有這麼大的效力。
你若不是這些年把自己折騰得隻剩一把骨頭,我根本製不住你。
你若不是非要趕走羅璧,非要作這一輩子的妖,就不會有今夜。
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這裡。
怪得了誰呢?
雨漸漸停了。
明日,大夫會來診脈。
他們會發現吞金而死。
為什麼吞金?
因為皇後仙逝了。
那個從小把她護在羽翼下,比親孃還親的人走了。
她悲痛欲絕,她追隨而去。
多忠貞,多感人啊。
全京城都會傳頌這段佳話。
端慧郡主感念皇後養育之恩,聞聽噩耗,悲慟之下吞金殉主。
至於旁的什麼,永遠不會有人猜到。
畢竟,我可是那個十幾年來如一日順從聽話的乖乖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