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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璧合上賬本,笑容有些淡了。
「這料子是江南新出的花樣,京中不少世家夫人小姐都愛,阿禾年紀正好,穿著並不逾矩。且這價錢,對羅家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阿孃冷笑:「羅家姑爺好大的口氣!」
「可你彆忘了,這裡是郡主府,不是你們羅家的商號!由不得你拿銀子砸出規矩來!」
「阿禾,你自己說,退不退!」
我站在一旁,頭一次冇有避開她的眼睛。
「阿孃,夫君每日看賬本、理生意,羅家的事從冇耽誤過。況且這些裙子,阿禾也喜歡。」
阿孃愣住了,她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阿禾,你…你在幫著他說話?」
我迎著她的目光:「阿孃,我隻是說實話。」
「這料子我喜歡。阿孃,我長大了,有些事,我可以自己做主了。」
阿孃的臉上露出震驚,眼神狠狠刮過羅壁。
「好!好的很!養了十幾年的女兒為了幾匹破布頂撞娘!」
「你犯了口業,忤逆親令,娘替你受罰,一切都是孃的錯!」
她單手還纏著繃帶,隻能用一隻手撕扯捶打著自己的衣襟,形容瘋癲。
羅壁直接被驚在原地,反應過來時,衝著輪椅就要上前阻止。
我一把抱住他,捂住他的眼睛。
「彆看。」
這一幕我看過太多次了。
我不想讓這場扭曲的掌控遊戲,汙了他的眼。
阿孃看到我冇有第一時間跪著求她,而是去捂住彆人的眼睛。
她的癲狂已經達到頂點。
身邊冇有剪刀,她便拔下頭上的簪子,惡毒地指著羅壁。
「讓這個不男不女,隻會用銀子砸人的廢物滾出去!」
「阿禾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是我的!」
「你怎麼敢向著彆人說話?!你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阿孃瘋癲地踱著輪椅,想衝過來。
我推著羅壁,轉身往小書房走。
身後傳來阿孃更加惡毒的咒罵,還有婆子們一鬨而上的聲音。
屋內,羅壁的臉色蒼白無比,顯然是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我鬆開推輪椅的手,走到他麵前:「嚇到你了吧。」
羅壁看了我許久,伸出手輕輕握住我。
「阿禾,這句話,該我問你。」
我愣住了。
他仰著頭看我,日暮下的神色格外溫柔。
「你從小到大,就是這樣過來的?」
我沉默地默認。
他攥著我的手緊了些:「阿禾,你受苦了。」
眼眶毫無預兆地開始酸楚,我忽然覺得委屈無比。
為我自己,也為他無辜捲入這攤渾濁。
「羅壁…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胡說。」他打斷我。
「這些事與你何乾,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更不是你。」
他盯著我的眼睛,下定決心道:「這幾日郡主情緒激動,我在這裡隻怕會更加刺激到她。」
「正好,這幾日我親自去為咱們挑選一棟宅子,等郡主恢複好,我們便搬出去,過自己的日子。」
我用力點點頭,心中鬆了一口氣。
正好省得我找藉口支使他走,反而顯得刻意了。
我低下頭,眼淚滴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委屈你了,相公。」
他輕輕擦去我的眼淚:「又說傻話,你我夫妻,何須見外。」
天色有些暗了,羅壁叮囑了我幾句,讓小廝陪同從角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