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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些紙張上的人物,一張又一張在眼前掠過,腦子裡卻什麼也記不住。
直到有一張,畫像上的人生的眉眼溫和,眉骨之間,與程霽有兩份相似。
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阿孃的聲音便響起:「這個不行。眉眼太軟,不像能護住人的樣子。下一個。」
周嬤嬤應了一聲,把那張畫像放到一邊,又展開一張。
這一次,我抬起眼皮故意多看了兩眼。
阿孃立刻蹙眉:「這個也不行。」
「顴骨太高,麵相刻薄,往後準會對阿禾不好。下一個。」
我抿了抿唇,下一張又多看了兩眼。
「氣色虛浮,身子骨怕是外強中乾。下一個。」
再下一張。
「眼神不正,一看就是花叢裡混慣了的。阿禾嫁過去要受氣。不行。」
原來隻要我多看兩眼,就都是不行的。
掌控一個人,原來這樣的簡單。
我笑了笑:「阿孃做主吧。我都聽孃的。」
她臉上綻開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
「好孩子,你放心,娘一定替你選個最好的,比程家那個強一百倍。」
我點點頭,她便放了心,繼續和周嬤嬤一張一張過那些畫像。
時不時問我一句:「阿禾,你看這個怎麼樣?」
我說:「好。」
她說:「那再看看。」
我說:「都聽孃的。」
她滿意地點點頭。
後來的事,我便不關心了。
誰家的公子,生得如何,品性如何,我統統不關心。
我隻知道,阿孃會很認真地選出一個她滿意的。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感受著夜風一陣一陣從窗戶灌進來。
門外傳來輪椅聲,我閉上眼睛,放緩呼吸。
阿孃來了,來給我蓋被子,掖被角。
我忍著冇有動,呼吸平穩,像睡熟了一樣。
良久,她終於收回手,輪椅聲漸漸遠去。
門關上了,我睜開眼睛,望著那扇洞開的窗,忽而冇預兆地笑了。
看啊,如今我已經能裝睡不被阿孃發現了。
隻要我裝得夠乖,夠聽話。
總有一天,誰也不會懷疑我。
……
婚事定在下月初八。
這次阿孃冇再選高門大戶,甚至避開了家裡兄弟姊妹多的。
鎮北將軍蕭鏘,名頭很大,卻是草莽出身,爹孃早亡,憑著軍功一步步爬上來。
傳聞他治軍極嚴,卻不近女色,身邊常年隻跟著個小廝伺候。
阿孃對這幾條滿意極了,又進宮求了旨意。
皇後也覺得這親事穩妥,說這人是個赤誠的性子。在邊關殺敵勇猛,回了京城安安分分。
不結黨,不鑽營,是個難得的踏實人。
婚事便這樣定下來了。
由於對方家中無人,索性連拜堂都選在了郡主府。
我乖順地由著她擺佈。
又穿上了當年她出嫁時的那套嫁衣。
阿孃上下打量著,滿意得不得了:「阿禾穿這一身,和娘當年一樣好看。」
「這回啊,娘幫你把得牢牢的,保管連隻母蚊子都近不了他的身。」
洞房還是設在東廂,緊挨著她的主屋。
窗子照樣開著,喜燭照樣燃著,一切和上回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