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如果趙辰不讓人守著那河間聖手藥鋪,這狀師陳正立,恐怕就要以身殉道了。
殉的,就是民訴院,對抗封建官僚的道!
法有漏洞,趙辰責無旁貸。更讓他生氣的是,知縣陸間,可是他從天津學院,親點的人。卻任隨這個師爺,在這裡橫行無忌。
此刻整個公堂周圍,都在為陳正立的大義感佩,趙辰藉此機會,便從人群中,幾步走到堂前。
“大人,我有一事想問!”
知府陸間正在抉擇,是否要冒著犧牲的危險,去查封藥鋪,卻突然冒出來一個不相乾的人。
他抬頭看向趙辰,四十歲左右,看不出來曆。
但能在這個場合出來發聲,肯定不是普通人,於是他整理了一下心緒,對趙辰發出斥責:“公堂不許私自擾亂,下不為例!”
這個道理,趙辰是懂的,就在他以為吃癟時,陸間卻再次張口。
“既然你有話問,若是與審案有關,那就說來。”
天津學院挑選出來的人,絕對不是迂腐之輩,這讓趙辰些許欣慰。
朝陸間一拱手,趙辰把視線看向那師爺:“請問這位陪審,是何官職?”
這一問,卻讓堂下沸騰了。
“這人傻子吧,師爺都不認識!”
“對啊,對啊,師爺可不是一般人。”
冒出許多質疑,趙辰絲毫不為所動,仍然用眼睛盯著那師爺。
竟然有人敢質疑師爺的權威,在河間,他師爺敢稱第三,就冇人敢認第二。
於是師爺用眼睛回瞪趙辰,併發出重重的哼聲:“簡直無知,我乃河間知府大人的師爺,小小縣衙陪審,有什麼當不得!”
趙辰臉上,卻突然笑了,笑的不以為然。
“我當是誰,原來隻是個師爺!”
說著趙辰把腦袋扭過去,眼睛直勾勾看著陸間問:“敢問知縣大人,這師爺,在大明,算幾品官?”
師爺就是知府或者知縣的私人助理,大明是不承認的,當然不是官。
隻不過多少年來,大家都默認師爺在公堂辦案,成了潛規則。
趙辰本來也是不想管,但今天,這個師爺撞上了槍口,那就算他倒黴。
“額……”
陸間愣住了,他當然知道,官方是不承認師爺的。
師爺的角色,實際就是為那些隻會考試,不會處理官場的人,設置的一個擋箭牌而已。
他趙辰本人,就冇有師爺。
還冇等陸間回答,師爺已經坐不住了,直接把手指頭點向趙辰。
“你是何人,敢質疑我?”
趙辰轉過頭,臉上冇有半點恐慌:“你無官無品,我為何質疑不得?”
“你……!”師爺頓時語塞。
哼了一聲,趙辰又轉過頭來,反把陸間看著:“此人無官無品,卻能坐堂審案,如果今日陸知縣不給個交代,我必定將你二人,一同告發!”
“哎呦嗬!”
公堂下直接炸了,想不到突然出來一個不認識的,卻敢告知縣和知府的師爺。
陸間冇敢馬上出聲,他看見趙辰身邊站著的顏琳佑,僅僅那副眼鏡,就不是普通人戴的起。
而師爺,卻毫無所覺的哈哈大笑起來:“真是笑話,我今天還真想看看,你要去哪裡告?”
在河間,最大的人物,就是師爺的同夥,河間知府!
再往上,你就得去天津衛,告平北都督了。
此刻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把趙辰盯著。
師爺隨堂,千古以來都是慣例,你卻要去告大狀,簡直自找麻煩!
但下一刻,知府陸間,卻做了個讓所有人大開眼界的事情。
眉頭緊鎖的陸間,把穿著青色官服的手,緩緩指向師爺。
“杜師爺,你坐這裡審案,的確不合規矩,還請你到邊上旁聽!”
這一明智的決定,算是讓趙辰將心中,準備換掉陸間的心思暫時摁下。
杜師爺彷彿聽錯了什麼,表情極其難看的瞪著陸間。
“陸大人,你可要為你的所作所為,負全部責任!”
說完,哼的甩下胳膊,起身朝公堂後麵走去。
哪知正在此時,卻有鼓掌聲從公堂後傳來。
走到一半的師爺,看見來人後,臉上的憤怒,頓時轉化成快意,並轉身朝著堂內大喊:“知府大人到!”
知府出場,那氣勢可不一樣了。
所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在普通人眼裡,皇帝太遠,府尹就是天。
此刻公堂內外,至少有一半人,開始對趙辰投去可憐的眼神。
因為這人惹了知府師爺,不用多久,必定會進大獄!
趙蒙,還是趙辰本家,當初破河間府時,因為是投誠,和清州一樣,知府也被保留下來。
並且事後,在清洗貴族階層時,這位趙蒙也是六親不認,連家裡良田千畝的親哥哥,也一起打入大牢。這才讓他,依然還能待在知府位置上。
隻能說,這趙蒙一點不蒙,他及時看清了紅纓軍和天津衛的關係,做出了捨車保帥的明智選擇。
不過今天,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走進公堂的趙知府,第一時間,就把視線落在趙辰臉上。
等看見對方是一個四旬中年,頓時露出鄙夷的笑容。
知府有知府的派頭,他冇有立即找趙辰算賬,而是先把陸間,從知府位置趕下來,自己坐了上去。
明鏡高懸的牌子下,端坐的趙蒙,以無聲的形式,宣告了在河間,誰纔是真正的主人。
公堂一時寂靜!
“本府聽說,有人告劉掌櫃售賣假藥,此事必須嚴查,若是屬實,劉掌櫃必須嚴懲。”
這看似公平的表態,屬於絲毫冇偏袒自己的大舅哥劉掌櫃。
堂下一片安靜,甚至有人點頭。
不知道這趙蒙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趙辰也不吭聲,先默默看著。
可下一刻,趙矇眼神頓時一冷,淩然的氣勢直接射向狀師陳正立。
“若是查完,發現劉掌櫃果真被冤枉,那同罪一責,必定不得推卸!”
上來就針對民訴院的陳正立,看來這趙蒙,對新法意見不小。
這就留不得了,趙辰頂著咆哮公堂的罪,直接出聲詢問。
“敢問趙大人,鄙人剛剛冒犯師爺,又當如何處置呢?”